第二百一十五章 有些欣慰

  送禮送的很有心機也就算了,關鍵是連哄帶威脅的。

  這話聽著不像是在說江湖上的事,像是在說朝堂上的,喬旭雖然是個旁觀的,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覺得鍾離要是死磕下去,與這位脾氣看起來並不好的太后撕破臉只怕會很慘。

  你說小皇帝到底是站在自己心腹這邊……還是親娘那邊。

  女史拿著畫站在鍾離面前,卻遲遲等不到鍾離伸手去接,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也在一點一滴的凝固,喬旭終於覺得,這大殿中的氣氛,以然是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

  「鍾大人,這是娘娘的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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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史將恩賜兩個字的說的十分用力,這是最後的通牒。

  「這畫微臣也很喜歡。」

  即便是頂著壓力,喬旭也要開口說話,她知道鍾離是個撞了南牆也要把南牆撞穿了的倔脾氣,真要是玩到了血濺三尺的地步,她也對不起方才剛剛見過的鐘夫人和鍾遠。大殿上總算是有了除了沉默以外的聲音,那女史不耐煩的道。

  「這畫是娘娘賞賜給鍾大人的,你什麼身份,也配說自己喜歡?」

  喬旭不惱女史的無禮,笑著抬頭道:「回娘娘的話,微臣和鍾離交情甚好,他知道微臣喜歡,定然不肯橫刀奪愛的,微臣斗膽求太后娘娘,將此畫割愛給微臣,微臣必然不勝歡喜,銘感五內。」

  她笑吟吟的樣子很大的緩和了大殿裡的氣氛,而此時此刻,太后也終於看清楚了這個人抬起頭的樣子,比起少年人來說,喬旭更多了一些沉穩和韻味,可是那白嫩到恍若褪了殼的雞蛋的皮膚和乾淨的眼神……都不是一般胭脂俗粉可以相提並論的。

  這便是傳聞中的喬掌院了。

  太后的目光停滯的有些久,喬旭的笑都要僵了,才聽到上方傳來的聽不出喜怒的聲音,「哀家認識你,弘文館的掌院,大家都說你喜歡出風頭,現在看來,風頭已經出到哀家面前了。」

  這可不是什麼好話,喬旭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連忙收斂了笑容低頭請罪,看著喬旭跪在自己面前戰戰兢兢的樣子,太后的臉色才緩和了些,拖著聲音慵懶道:「也罷,不過是一副畫罷了,鍾大人是陛下的手足親信,哀家倒是不好為難了。」

  畢竟也要顧忌著皇帝的面子,喬旭剛剛鬆了口氣,就聽到太后道:「那鍾大人就退下吧。」

  鍾離依舊跪著不動,年輕的刑部侍郎大人面容清秀,卻像是一塊冰冷冷的石頭一樣,沒有情緒,沒有絲毫波瀾。

  太后的聲音拔高了一番,狠厲道:「哀家讓你退下!」

  「太后為何要喬旭留下,微臣想知道太后要做什麼。」

  「放肆!」那個討人厭的女史神情刻薄,冷笑著說,「太后要做什麼難道還要經過你的允許嗎?」

  喬旭低著頭對身邊的鐘離擠眉弄眼,傻啊,能走一個是一個,鍾離走了以後可以去搬救兵啊,憑他們兩個就算是使勁渾身解數也不是太后的對手啊,大概因為鍾離身有官職的事情吧,太后即便諸多不滿,對待鍾離也不敢太過分,但是對待喬旭就完全不同了。

  喬旭的是死是活如何處置,不過是太后翻手覆手之間的事情。

  鍾離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但是他依舊將身體跪的挺直,完全無視了喬旭的暗示,他做不到拋下喬旭,但是留在長壽宮似乎也只能這麼幹巴巴的跪著。

  「既然鍾大人要親眼看著,就看著吧,喬掌院對哀家多有不恭不敬之處,哀家今日稍作懲戒一番。」

  喬旭心裡苦啊,她只不過是開口說了一句話,就成了對太后不恭敬了,難道今天太后宣召自己進宮就是為了為難自己?她還在心中不安的時候,長壽宮的下人就搬來了一把漆黑的交椅,示意喬旭坐上去。

  不是要懲戒自己,為啥還要給自己椅子坐?

  喬旭從未接觸過這個東西,不認識也是正常的,但身在刑部看慣了刑罰的鐘離卻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什麼東西,夾棍。

  這種東西因為使用起來即方便又變態,很受宮裡貴人們的歡迎,使用方法是將人反綁在椅子上,然後兩個棍子交叉起來拼命的往相反的方向從大腿的中間往外撬,宛如活人的分屍之痛。喬旭被人連拖帶拽,鍾離忽然動作起來,發了瘋一樣保護喬旭,喬旭還一臉不知道嚴重性的樣子。

  「鍾離你冷靜下……」

  眼看著場面過於混亂,鍾離卻紅著眼睛道:「你受不住的。」

  夾棍的殘酷,搞不好會落下一個終身殘疾,喬旭還未娶妻,還是大好的年華,鍾離不能任由著喬旭在自己的眼前被這麼殘害。坐在上首的太后出聲提醒道:「你若真的想免了他的皮肉之苦,就乖乖的接下這幅畫,哀家也是為了你好,想要活下去,就得學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活著。」

  好歹毒的心思,知道自己沒辦法對朝廷官員上刑,又或者說,鍾離那種性格,就算上刑了也難以如願,乾脆就對他的好朋友下手,難怪從一開始太后就勝卷在握的樣子。

  「太后娘娘!今日您的所作所為,只怕會史書留名,遺臭萬年,您當真不怕嗎?」

  「史書?」太后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眼中皆是看傻子一般的嘲諷,「整個長壽宮都是哀家作主,何來的史書留名,又怎麼會遺臭萬年?」

  被鍾離護在身後的喬旭好像看到了……鍾離在笑,那種魚死網破之前要把對方狠狠咬上一口的狠笑,喬旭打了個寒顫,剛想對鍾離說不要意氣用事,鍾離就唰的一下站起來,有人尖聲高喊著保護太后。

  大概是以為鍾離要忍無可忍的去和太后拼命。

  其實不是,鍾離衝著一根柱子拼命的撞去,那速度和力量都是喬旭無法相像和阻止的。

  一心求死。

  他是要用自己的死來戳破這件事,太后驚恐的聲音分外刺耳,「攔住他!給哀家攔住他!」

  根本來不及,包括喬旭,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個身影撞到柱子上,一聲悶響,一朵血花綻放在柱子上,那位年輕的刑部尚書的身子緩緩的從朱紅的柱子上滑落。

  宛如一枚凋落的花瓣。

  太后甚至來不及收攏因為驚恐還張著的嘴巴。

  「你一介後宮婦人,竟然為了一己之私逼死一部尚書!」喬旭雙目爆紅,那雙眼睛瞪向被宮女宦官圍在中間的太后時皆是仇恨,去他娘的身份,去他娘的尊貴,眼前這個不懂事的女人,實在惹人厭煩。

  「你胡說什麼!」

  太后還要強撐著厲聲反駁喬旭,但是微微顫抖的身體還是透露著她的心虛,就在喬旭要忍不住真的衝上去掐死她的時候,有人在殿前高喊,,「皇上駕到!」

  這件事的荒唐程度,最終還是驚動了皇帝。震怒中的喬旭壓根不打算對現在出現的皇帝行李,她站在原地死死的盯著太后,因而清楚的看著這位太后從一開始的囂張跋扈在聽到皇帝到此的通報後變得淚眼婆娑楚楚可憐。

  被人扶著搖晃著虛弱的跑到皇帝面前,痛心疾首的開口,「皇兒你終於來了,今日若非你及時趕到,母后要被人逼死了。」

  「喬旭,這是怎麼回事!」

  看著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鐘離,江修傑的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喬旭勉強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火,跪在地上冷靜的開口,「請陛下先找太醫醫治鍾離。」

  鍾離應該還活著,被宮人們七手八腳的抬上去,象徵性的安撫了哭哭啼啼的太后,江修傑帶著太后重新坐在了上面的位置,喬旭在地上跪的倔強,抿著嘴唇一語不發。

  「哀家不過是好心想要贈畫,鍾大人不領情也就算了,這位喬掌院還對哀家語出不敬,哀家還沒說什麼,他們就要以死相逼,皇兒啊,你若是晚來一步,哀家只能一死證清白了。」

  任由太后在上面惡人先告狀,喬旭就是一個字都不說,最終還是江修傑沉聲發問,「喬旭,你沒有什麼想說的?」

  現在一身龍袍,一臉不開心,喊她喬旭的人,和之前那個布衣少年喊她哥哥的,竟然是同一個人。

  喬旭心有些涼,緩緩的向江修傑叩首,「陛下如果願意相信我,我不需要說什麼,陛下如果不願意相信我,我就算是說千句,百句也是枉然。」

  太后的臉色有些難看,特別是聽到江修傑將聲音放溫和後說的話。

  「你說吧,朕姑且一聽。」

  「皇帝!」

  太后不相信的看著江修傑,自從自己回宮後,江修傑處處都照顧著自己順從著自己,從來沒像今天這麼忤逆自己。

  「母后,刑部在六部中舉足輕重,這已經不是單單的後宮之事,還請母后稍安勿躁,讓兒臣了解真相。」

  不愧是自己教過的孩子,在這種情況下並不是一味的護短,還知道了解真相,喬旭的心裡多少是有些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