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什麼大事。」鍾離平靜的放下來了手中的筷子,他這副樣子,像是已經被這件事折磨的無所謂了,也像是釋然了。「一樁命案罷了。」
刑部能夠接手處理的案子,最起碼也是命案起步,命案在刑部來說的確是見怪不怪的案子,但正是因為是命案,又不能不管。
鍾離有段時間因為侵地的案子在民間聲名大增,甚至是被很多人奉為青天之類的存在,正是因為這種聲名的原因,很多被權勢欺壓的人都紛紛的來找他告狀,喬旭不厚道的笑了起來,「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能者多勞?」
其實告狀這種事情,特別是越級告狀,都是由大理寺接管的。所以說刑部和大理寺最近越來越有爭執也不是沒有原因的。鍾離的存在,很大程度上讓大理寺很不爽,十分的不爽。
「以你的性子,這樣長久下去,怕是會把京城裡的權貴得罪個遍。」
喬旭說的不錯,鍾遠夾了一塊看起來成色十分誘人的雞翅塞到了自己的嘴巴里,一邊吃一遍不忘記激動的告訴喬旭,「不用長久下去,現在我小叔叔已經是京城裡的狗見嫌了。」狗見嫌這三個字,十分的貼切。
鍾離聽到這三個字之後輕微的向著鍾遠側目,鍾遠立馬乖順下來,老老實實的坐下不再說話了。
「若是能進鍾某的微薄之力還世道一個清明,鍾某必然不會在意聲名二字。」
酒已經過半了,喬旭瞧著鍾離沒怎麼醉,說這話的表情依舊是十分的認真,鍾離這個人,太有毅力也太固執了,要不是現在急需用人之際,喬旭不會讓他涉足朝堂的,隨著鍾離的話,喬旭輕輕嘆息一聲。
「看來此次涉案的人,來頭一定是我相像不到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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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鍾離從衙門裡回來的路上被跪著攔下了,攔他轎子的不是別人,而是一個瞎了眼的老人,也不知道是受了哪位高人的指點,揣著兜子裡的狀紙不去衙門裡喊冤,而是堵在了鍾離的必經之路上。
「著老人身世可憐,丈夫早年從軍身死戰場,家裡只剩下一個痴傻的兒子,她那兒子為了養活他賣身進當地大戶崔家為奴……」
兒子是個痴傻的,老娘又是一個眼瞎的,母子兩個就這麼相依著苦命過活。
「本來日子也能過得去,偏偏去年秋天的時候發生了一樁命案,經將他兒子牽扯進去。」
崔家的小姐被人殺死在閨房裡,花一樣的年紀,排除來派出去,竟然將一個傻子抓過來頂罪,喬旭見他說的篤定,似乎已經認定了那個傻子不是殺人兇手,跟著好奇的問,「這崔家,是什麼來頭。」
逐一排查,朝中的大員,沒有哪位是姓崔的。
下人說,宮裡來了貴人。
幾個人面面相覷了一眼,鍾夫人和鍾遠暫且迴避了,鍾離帶著喬旭去見見那位所謂的貴人,是一個打扮精緻舉手投足間處處表露出不凡氣質的女史,這位女史神情高冷,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喬旭的錯覺。
她似乎是認得自己的,從看到喬旭的第一眼開始,就浮現出一個並非善意的微笑。
「不知道這位姑姑是?」
那位女史頜首揚了揚自己的下巴,似乎是從自己的眼睛下面輕蔑的看著面前的兩人,聲音中帶著淡淡的客氣道:「奴婢是長壽宮的當值女史,今日來此也是奉了娘娘懿旨,請兩位大人入宮請安。」
向來請安,都是一個臣下自覺的行為,還沒有見過這麼上杆子傳召要去的,太后娘娘看起來不爽鍾離,鍾離一點也不覺得驚訝,只是略感詫異的回頭看了喬旭一眼,沒有聽錯的話,是兩位。
喬旭也納悶,小心謹慎的問道:「也包括在下嗎?」
那女史輕哼了一聲,似乎是說的不耐煩的樣子,「難道奴婢的話方才說的不夠清楚,是兩位大人。」頓了頓又冷笑著道:「真是湊巧,喬掌院在鍾府,也省的再跑一趟弘文館了。」
喬旭無奈的看了一眼向自己無聲投來詢問目光的鐘離,天地良心了,她一直盡職盡業的做自己的掌院,真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得罪了太后身邊的女史。
其實身邊下人的態度,一邊都是隨著主子來的。
匆匆接了懿旨,兩人就被一起帶進了皇宮裡,這皇宮以前喬旭也來過,不過那時候是被江冷楓帶著直接去御書房,這次進去的路線不同,直奔著後宮裡的長壽宮,那裡可是給太后頤養天年的地方。
「哀家的話是愈發的不頂用了,無論什麼時候,你們這起子小人都得給哀家牢牢的記著,哀家是陛下的生母,是這宮裡的太后!」
也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喬旭無聲的在心裡補充著,她和鍾離候在長壽宮的外面,隔著虛掩的大門聽著大殿裡太后訓斥下人的聲音,光是聲音來說,聽起來並無老女人的滄桑和沙啞,甚至,還很年輕的樣子。
「喬兄。」
鍾離小聲的喊喬旭,喬旭正在心裡猜太后的年齡呢,心不在焉的回應他。
「你知道太后娘娘姓什麼嗎?」
「不知道,不過這很重要嗎?」喬旭對這個太后的了解並不是很多,只是聽說似乎是母憑子貴,出身貧寒什麼的,先帝這麼多家世顯赫的嬪妃都沒有或者是沒能誕下皇子,只有她一個不起眼的宮女出身的妃子生了下來。
或許其中也不僅僅是運氣這麼簡單。
「不怎麼重要。」鍾離長長的嘆了口氣,望著長壽宮的屋檐,「她姓崔。」
喬旭遲緩的轉頭,無聲的看了鍾離一眼,聯想起剛才在飯桌上說起的案子和太后娘娘呼入起來顯得並不怎麼和規矩的傳喚,「我現在和你撇清關係是不是已經晚了。」
唯一想不通的就是太后為什麼要連自己一起傳喚進宮,難道是因為自己和鍾離的交情好?現在看起來太后就是有意讓他們站在大門口挨凍,然後聽著她在裡面指桑罵槐。
「兩位,娘娘讓你們進去。」
那位先前不拿正眼看人的女史傳喚他們,鍾離抬腳要走的時候被喬旭抓住了袖子,喬旭壓低聲音叮囑他,「你待會不要頂撞太后,現在想想你可能是被人盯上了,小心旁人借刀殺人。」
就算是找鍾離主持公道成為了一種風氣,但是一個瞎眼的老太太怎麼那麼大的能耐守在鍾離的必經之路,喬旭總感覺這手法過於熟悉,像是有人在故技重施。
「磨蹭什麼呢還不進去,是要娘娘等著你們嗎?」
鍾離在臨行前拍了拍喬旭的手背,實在不知道他是想通了會按照喬旭囑咐的來還是要硬抗到底,殿內的空氣明顯是要暖和一些,空氣中飄蕩著濃郁的檀香味道,其實這種味道淺淺的還好接受,但是像這麼濃郁的……喬旭就有些忍不住的想要皺眉頭了。
鳳位上的女人出乎意料的年輕貌美,當今天子已經十八歲了,怎麼算這位太后娘娘也應該是三十多了,大概是保養得當的緣故,喬旭覺得坐在鳳位上的女人看著不過像是二十多歲,妝容精緻,與其說是太后娘娘,更像是後宮裡好看的妃子。
「太后娘娘萬安。」
兩個人一齊跪下,聽到太后柔軟的聲音,「本宮也是一時間氣昏了頭了,竟然因為訓斥下人讓兩位大人在門外等了這麼久,兩位大人不介意吧。」
不介意。
如果說剛剛是氣昏了頭,那此時此刻遲遲不讓起來,就很明顯的是在刁難他們了,太后那張美艷的臉上總是藏著若有若現的銳氣,就差把我不爽你們這幾個字掛在臉上了。
「微臣不敢。」
太后笑了笑,她的目光總是帶著掩飾的划過喬旭,像是對喬旭格外的好奇,離得遠又跪著,臉上是什麼模樣看不輕,但是曉得身姿單薄,即便是穿著男子的衣服,那細窄的腰身也像是不盈一握的樣子,看著看著,太后的眼中就湧現出戾氣。
倒也沒有像喬旭想的那樣一開始就衝著鍾離發難,而是笑呵呵的賞了東西,「哀家知道鍾大人是風雅之人,趕巧這兩日得了大家的絕筆之作,哀家不懂欣賞也不忍浪費,乾脆就做個順水人情送給鍾大人吧。」
她的話音落下,身邊已經有十分懂事的女史嘩啦一下將畫軸打開,喬旭跟著瞄一眼,心裡直讚嘆太后的心思不簡單,變相行賄吧,給的還是鍾離一直很喜歡也沒找到的畫作,鍾離看著那副山水畫,本張臉都攏在官帽的陰影下,一時半會沒說話也沒看出來喜怒。
「哀家覺得這副山水畫和鍾大人很配,寶劍配英雄,英雄才能大殺四方,不然在這危機四伏的江湖中,難免要受人暗算,不得善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