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學子從考場上放出來的時候一個個恍如經歷了什麼酷刑一般,喬旭給他們放了休沐的假期,還叮囑了食堂給這群孩子做些好吃的補一補。
「不是說了讓你們休息了,你還來找我幹什麼啊?」
一打開門看到門外像是根柱子一樣杵著的祝末生,喬旭有些意外,祝末生的臉色是前所未見的蒼白,雙眼下的烏青看起來很是讓人擔心。喬旭能夠從祝末生的臉上看得出一種執念,「不來見見您,我恐怕難以入睡。」
「啥?」
喬旭有些懵逼,卻見祝末生走進了她的房間,走到桌案前,十分嫻熟且不需要人招呼的拿起來桌子上的筆,喬旭湊上前去看,看了一會明白了,看向祝末生的眼神有些心疼,這孩子死撐著不睡,竟然是為了來找自己將考場上的文章一字不差的默寫出來給自己看。
一共是三篇,一篇考明經,一篇是八股,一篇是策論,看著他寫的神情專注的樣子,喬旭也跟著凝神屏氣的不敢說話之,直到他的筆停下,他鬆了一口氣,喬旭也送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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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喬旭剛想說一些安慰的話,祝末生高高的筆直的身體晃動了兩下,似乎是真的難以支撐了下去,喬旭連忙去伸手扶住他,聽到他小聲的對自己說,「掌院,拜託您了。」
然後整個人就昏睡過去徹底的不省人事了,也不知道這孩子是在考場裡頂了多大的精神壓力又多久沒有合眼,喬旭網外面喊了兩句,沒有人答應自己,萬般無奈之下只好先把這個大高個扔到自己的床上。
在折過身來看祝末生默寫出來的文章,這三篇文章都屬於辭藻質樸卻實力渾厚的那種,看得出祝末生在考試的時候是想要將所有的風險都降到最低,同時也做到了拼盡全力,喬旭有些感慨,可以說祝末生的這些字都是嘔心瀝血得來的。
「看什麼呢這麼認真。」
江冷楓出聲打擾喬旭的時候,喬旭正全神貫注的一字一句的推敲,她平時在課堂上指點江山的好沒勁都沒了,只是覺得祝末生這麼努力,自己一定要判斷準確才好。
「你怎麼忽然間過來了,走路也沒有什麼聲音,要嚇死我嗎?」
認真工作的喬旭忽然被打擾,兇巴巴的樣子在江冷楓的眼中竟然是有些可愛,被凶的江冷楓渾然沒有什麼不滿的情緒,從喬旭身後環腰抱住了她,在她的耳邊輕輕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剛才的狀態,就算是我敲鑼打鼓也驚動不了你。」
說著又有些吃味的將喬旭手裡的紙張奪走放到一邊,讓喬旭轉身看著自己道:「我好不容易來找你,看著我。」
聽著對方有些霸氣的語氣。喬旭本來是有些不開心的,但是抬眼就看到江冷楓眼中纏繞的血絲。心就有些疼了,聲音也柔和了些許,伸手小心的在人額角的地方小心的揉了揉,「怎麼沒有好好休息啊,難道有空在自己的府里歇一會多好,還要跑來找我不累嗎?」
江冷楓動作野蠻的用自己的下巴蹭了蹭喬旭的頭髮,帶著慵懶的鼻音小聲的回答,「見到你就是最好的休息。」
可能是實話吧,所以聲音中有著異常的滿足。
喬旭被像個小孩子一樣將全身重量壓在自己身上的江冷楓十分的無奈,她伸出手摸到桌子上的考卷努力的遞到江冷楓的面前,獻寶一樣眨著眼睛看著江冷楓,「你能不能幫我看看,最好再估計出一個名次出來?」
江冷楓覺得喬旭此舉十分的煞風景,好脾氣的問喬旭,「看你這麼緊張,是擔心有人在閱卷的時候搞什麼手腳?」
喬旭神色稍微的暗淡了一下,「我看今日的監考官是丞相和齊王,我很害怕……總感覺我這個掌院做的很沒用,連給學生們保障最起碼的公平都做不到。」
甚至於,在自己受到刁難的時候,還要靠著自己的這些學生打抱不平。
「你沒用?」江冷楓輕笑出聲,他懂得了喬旭的擔心,伸出手去摸了摸喬旭的腦袋,在她的耳邊小聲的安慰她,「你可是我心尖上的寶貝,這個世界上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親手給你取來。」
這種話換到之前,喬旭定然會覺得十分的油膩,可能是最近的口味變了,她現在聽著,並不覺得油膩,反而是偷偷的在心裡開心。江冷楓見她心情好些了,才繼續道。
「不要害怕,科舉取士向來是由禮部負責的,我雖然沒辦法操控禮部,可是有我在,就能對你保證絕對的公平,不要在一個人發愁這件事了。」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幾乎是鼻尖抵著鼻尖的地步,在這種靜謐私語的氛圍下,喬旭的房間深處忽然傳出一聲輕響。江冷楓的眼神瞬間便凜冽起來,看樣子是要衝向喬旭的房間一探究竟,喬旭這才想到自己的房間還睡著一個男人,嚇的花容失色,一把拽住江冷楓的手。
「裡面有動靜,搞不好是想要刺殺你的人。」
喬旭笑容勉強,「你多心了,我的房間……著這幾日鬧耗子罷了,不用在意。」
江冷楓修長的眉毛微微挑起,看了眼喬旭房間的方向,在看了眼故意裝作很鎮定的喬旭,「你不會有什麼事瞞著我吧。」
「我能瞞著你什麼事啊,或者說,我需要瞞著你什麼嗎?」
喬旭覺得現在的情形,和被江冷楓捉姦在床有異曲同工之處,她一邊害怕一邊想笑。而恰在此時暗影的聲音解救了喬旭,「爺,外面有人來了。」
「你竟然還留了一個放風的人?」
江冷楓到底還是顧及著旁人發現他出現在喬旭的房間,或者說是顧及著喬旭那已經被他糟蹋到沒多少的名聲,匆匆的在喬旭的額頭上親了一口。帶著笑意在她耳邊道:「這次先放過你。」
然後人就像來的時候那樣,來的突然。
喬旭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發呆,鍾遠咋咋唬唬的闖了進來,喬旭囑咐他們好好休息,但是他精神很好,睡不著,但是又不忍心去打擾看起來很疲憊的常子墨,實在寂寞就想起來喬旭了,進門之後就看到喬旭盯著窗戶發呆。
「掌院您看什麼呢?」
喬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咱們弘文館的守衛不太森嚴啊,要不要我再找些護院什麼的。」
她也不是排斥江冷楓來找自己,就是對他來去自如的事情感到有些不開心,鍾遠在喬旭的屋子裡溜達,順便掃蕩一眼有沒有什麼好吃的,「何必費那個心思呢,說不定弘文館以後就是太學院的分院了,等到太學院接手的時候再處理唄。」
雖然這話聽起來有些自暴自棄,但是細品品,不僅省錢,還很有道理。喬旭點點頭覺得很好,就在她欲轉身詢問鍾遠考的怎麼樣的時候,耳邊傳來鍾遠的一聲驚呼。
「祝兄?你怎麼也在掌院的房間裡啊。」
屏風後,祝末生就身體僵直的站在那裡,他雙目無神,垂在兩側的手掌緊緊的攥成了拳頭,嘴唇也因為用力變得蒼白一片,看著他的這幅樣子,喬旭就隱約明白了,他大概是什麼都知道了。
可能關於喬旭和攝政王的傳聞一直都存在,但是今日,祝末生親眼看到了。
喬旭有些頭疼,覺得這件事情很難搞,她其實沒必要害怕別的什麼人知道她和江冷楓的關係,但是祝末生的心裡一直將自己當作師父一樣尊重著,想他這種遵從禮儀教導的讀書人應該很討厭身為男子的自己……這種離經叛道的行為。
「祝兄,你怎麼不說話啊?」
鍾遠嘴裡還咬著從喬旭房間裡找到的果子,他察覺到祝末生的臉色很難看,卻只是以為這是他沒發揮好的緣故,喬旭覺得難堪,想讓鍾遠閉嘴,沒想到祝末生動了動步子,在喬旭心虛的目光下走到了她的面前。
然後一拱手,說了句打擾了。
其餘的,什麼也沒說。就一個人離開了,喬旭直望著他的背影嘆氣,鍾遠納悶了一會,不過並未受什麼影響,繼續吃著果子和喬旭感慨,「我一直都覺得,祝兄文采雖好,但是脾氣有些彆扭了,這樣的人到了官場上可能會吃虧。」
祝末生一定會榜上有名,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看你的樣子,似乎已經放棄了。」渾身上下都看不出鍾遠有一絲絲緊張的樣子,聽到喬旭的話鍾遠無奈的撓頭。
「也不是,我也是盡全力的,也不知道為什麼,別人在考場上吃不好也睡不好的,人出來都瘦了兩斤,我卻吃的開心睡的香甜,所以從考場回來真的一點也不累。」
這話喬旭是相信的,畢竟比起其他人的一臉菜色飽受折磨的樣子,這位鍾公子還是瓷白的臉蛋,甜甜的笑容,健康的很啊。
「你去見過常子墨了嗎,他怎麼說?」
鍾遠不擔心自己,但是提起常子墨他倒是有些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