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有了酒樓的事情蘇梓就很少出現在弘文館了,每天早出晚歸的,連食堂的師傅都在暗搓搓的懷念著之前經常來食堂幫忙的小姑娘,喬旭每天的生活變得忙碌而平靜起來,每天都能看到他抱著書往返在自己的院子和教室之間,有時候哪怕是到了深夜,有些學習上頭的學子還是會提著書拜訪她的院子。
細細的數一數,喬旭好像真的沒有睡過幾個好覺了。
今天晨起的時候喬旭推開門便被外面的冷風打了回來,看到銀裝素裹的一片她才反應過來,竟然是京城的第一場雪,冬天到了,離過年的日子也不遠了,過了年的二月趕著龍抬頭的好日子,就是這批學子下考場的時候了。
「掌院,難得安逸一天,中午去食堂吃席面啊。」
古夫子一邊掃雪一邊招呼傻站著的喬旭,喬旭彎起眼睛笑了笑,沒有答應也沒有推脫,一副脾氣很好的樣子,從今天開始弘文館要停止授課了,館中的學子可以啟程回家過年去了,但是估摸著應該回去的人不多,因為家實在遠的話,一來一回的難免耽誤明年春天的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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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末生和祝母家就在京城附近,約莫是哪個村子裡面,他們自然是要回去過年的,臨走的時候兩個人一起特意拜訪了喬旭,那個時候喬旭正在廊下看鐘離和常子墨打雪仗,其實嚴格來說是鍾離單方面要拿雪球扔常子墨,常子墨一直重申的是別鬧了三個字。
「掌院,得提前給您道一聲新年好啊。」
祝母帶著兒子很懂事,知道喬旭平時都在照顧她們母子,臨行前沒有什麼好送的,親自縫了一身冬衣,上好的料子,細密的針腳,正解了喬旭的燃眉之急。喬旭沒有推辭,反正她也準備了一個大紅包給祝末生。
「您也是,新年好。」
這一面之後,再見估計就是年後了,喬旭將紅包遞給祝末生,祝末生有些不好意思,還是喬旭開口道:「拿著吧,我算是你半個師父了,這是應當的。」
「掌院您太客氣了……」
祝母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祝末生聽了喬旭的話後才收下喬旭的紅包,然後慎重地對著喬旭行禮。他身子尚未直起來,一個雪球就忽然飛過來砸了他一臉,祝末生被臉上的冰涼砸的懵逼了一會,然後耳邊一直都是鍾離得逞的笑聲。
「你看祝兄的樣子,多傻啊。」
常子墨無奈的搖頭,祝末生這個人平時專心治學,看起來多是不苟言笑的,也不知道鍾離這麼魯莽會不會惹惱人家,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說點什麼調節一下氣氛的時候,一個大雪團反擊回來,擦著鍾離的臉龐過去了。
可是祝末生的手裡空空的,不像是剛砸了人的樣子,喬旭晃了晃冰涼的手,有些遺憾的道:「沒瞄準。」
祝末生和常子墨的神情都挺詫異的,大概是喬旭平日裡給他們講學的樣子和此刻大相庭徑,鍾離當即就不幹了,一邊指控著「掌院你竟然以大欺小?」一邊飛速的團雪球,瞧著他的動作祝末生也趕緊動作起來,一邊幫喬旭擋著雪球一邊抽空反擊回去。
祝母樂呵呵的在廊下看著這場雪仗,也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加入戰局的學子越來越多,到最後儼然是成了一場混戰,雪地里大家仿佛都把最近的壓力全部都發泄了出來,到最後喬旭發現砸向自己的雪球幾乎都被祝末生擋了。
這孩子被砸的渾身上下都是濕淋淋的,頭髮眉毛都白了一片,喬旭良心覺醒,畢竟是為她擋槍子的,她隨手抽出帕子人擦了擦,祝末生卻誠惶誠恐像是觸電了一樣,「學生自己來就好。」
似乎從那聲師父過後,兩人之間的距離就較之之前更進了一步。
中午的時候喬旭沒有留在食堂吃飯,她一個人悄無聲息的溜了出去,這是京城裡的第一場大雪,以往也就算了,今年的初雪她覺得格外的寶貴,想和江冷楓一起看。
「喬掌院來的真不巧,我們王爺外出公幹去了。」
接待喬旭的依舊是王府的管家,江冷楓不在府里?喬旭的眉心打了一個結,江冷楓是從什麼時候出去的,自己竟然都沒有得到消息,看著喬旭悵然若失的樣子,王府的管家貼心的解釋著,「我們王爺說您最近實在太忙了,沒讓下人給您遞消息,說是怕打擾您。」
原來是這樣……不能一起看初雪,喬旭還是有些失望,打起精神問向管家,「那不知道王爺他什麼時候回來,嗯……會不會在過年前。」
其實管家是有一瞬間遲疑在的,喬旭分明是看到了,可是他很快又信誓旦旦的向喬旭保證,「您放心吧,一定會在過年前回來的,等到王爺回來了,小的親自去通知您。」
喬旭有一種敏銳的直覺,眼前的人,要麼是在撒謊,要麼是有事情瞞著自己。
「這樣啊,到時候就有勞您了。」
她沒有選擇拆穿或者是追究下去,現在多做追究只不過是會打草驚蛇,她不如先靜觀其變,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喬旭帶著一肚子的疑惑,還沒有來得及回自己的弘文館從頭計劃,就被蘇梓召喚到回湘樓里,其實這個時候,回湘樓已經不叫回湘樓了。
「你想好了給酒樓起什麼名字了?」
「想好了,你覺得叫黃鶴樓怎麼樣。」
今天是蘇梓的酒樓試營業,門上面刻意的沒掛上招牌,有一種讓人叫不出名字的神秘感,她執意酒樓的名字一定要讓喬旭寫,今天叫喬旭來這也是為了這個事,喬旭沉吟了一番,沒有聽她的話,在紙上寫下浮生這兩個字。
「浮生樓?」
喬旭笑了笑,「只是一瞬間想到了浮生百味這句話,你要是不喜歡,我就再改改。」
沒想到蘇梓很喜歡,點頭如搗蒜一般,「改什麼改啊,就它了,浮生樓,真是一個好名字。」
這浮生樓自從被蘇梓接收之後重新翻修了一遍,現在兩個人所處的位置就是浮生樓的暗室中,也就是說,他們頭頂上就是人來人往的酒樓客堂,除此之外,暗室里有很多用來傳遞消息的線軌,喬旭仔細的研究了一會也不知道這些線軌是用來幹什麼的。
「讀書寫字我是不如你了,但要是這旁門左道的功夫,你一定沒有我強。」
蘇梓的樣子看起來十分得意,一定要讓喬旭見識一下自己的智慧,片刻後從線軌上滑下來第一張紙條,順著線軌直接滑到了兩個人坐著的桌子面前,喬旭好奇的伸手摘下,看了一眼後輕笑了一聲。
「唔,上面寫的是,京城的雞蛋漲價了。」
蘇梓崩不住也笑了,她這浮生樓目前正在試營業,招夥計的時候就以耳力佼佼者優先,而且找的都是些落魄人士,簽的都是賣身契的死契,他們白日裡一邊送菜一邊將四處探聽的消息傳至櫃檯送到暗室中。
當然,讓這些人為自己賣命。除了薪資優厚,蘇梓還許諾他們五年後歸還賣身契脫離奴身,可能是這個原因吧,這些人還真是一字不落將上面客人說話的內容都傳遞下來,到了飯點的時候,白色的紙條就跟下雪一樣漫天滑落下來,忙活了一上午,喬旭連京城裡誰家丟了只狗都知道。
「怎麼這麼多人吐槽咱們酒樓的飯菜啊,我覺得還行啊。」
喬旭心道錢都用來搞這些歪門邪道了,這些跑堂的店小二怕是工錢比廚子還高,味道自然不會好到哪裡去。蘇梓看這些民間八卦看的津津有味,直到她翻到一張紙條,發出了一種輕輕疑惑的聲音。
這桌客人應當是某個衙門裡當值的人,說話內容也斷斷續續的被記錄了下來。
「帶血的籠子……」
「黑布罩著,誰也不知道是什麼。」
「聽到過慘叫。」
喬旭想知道更多,但是卻沒又了,蘇梓跑上去和夥計耳語了幾句,回來後告訴喬旭,「已經確定了,剛剛吃飯的那些個,是京兆府的人。」
說完之後又看向喬旭,「你怎麼回事,臉色這麼難看。」
喬旭覺得心慌的厲害,怎麼那麼巧,江冷楓消失的時候自己聽到這些,她也在心裡努力的安慰自己,難道京兆府,難道魏寧就有那麼大的膽子敢把江冷楓關起來濫用私刑不成。可是凡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她就是害怕萬一真的是該怎麼辦。
「我心慌的厲害……」
喬旭忍不住的握住蘇梓的手,眼睛盯著蘇梓問道:「有沒有什麼辦法,讓我混進京兆府。」
「這大過年的你是瘋了吧?」
蘇梓的聲音拔高了一瞬間又很快的壓低下來,勸慰喬旭道:「你不要胡思亂想,況且我們又沒有得到什麼準確的消息,你到底是怎麼了慌成這個樣子……」
蘇梓想不到,是什麼樣的事情才會讓一向穩重的喬旭這樣迫不及待冒冒失失,可是喬旭只是沉默,似乎並不打算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