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覺得這很有可能是這輩子她看到過的最後一個夕陽了。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啊。一旁的常子墨靜靜的陪著她,感覺自己的掌院已經用盡方法去拖時間了,現在似乎整個都惆悵的蒼老了許多。
「掌院,學生還是覺得很愧疚,要不是因為我,你和鍾離也不會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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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喬旭是不是在聽,比起來在聽她說話,整個人似乎漫無目的的在發呆。旁邊那位負責看守他們的山賊也在樂呵呵的看遠處踢球的那群人。沉浸在自己愧疚中的場常子墨還在道:「不然明天這場球賽之後,我去求黑風寨的寨主,死我一個就夠了……」
「我是不是眼花了,大哥我們能忘那邊走走!」
果然喬旭完全沒有在聽常子墨講話,指著和踢球的地方相反的方向,哪裡雜草叢生的看起來人跡罕至的樣子,負責看守他們的人看了喬旭所指著的方向,沒有什麼表情的道:「哪裡不能去,再往那邊走就是懸崖了,我要保證你們這些人的安全。」
喬旭一臉的無語,反正明天都是要殺掉的,有這個必要嗎。
「掌院,你是不是看到什麼了。」
看著喬旭的眼神流連忘返的樣子,常子墨猜測她是有什麼發現了,喬旭點點頭,「我曾經對藥理很感興趣,弘文館的藏書閣里有很多草藥圖冊,我好像發現了一種藥品,只是看著像,我也沒辦法確定。」
倘若這種草藥生長在黑風山上,倒是也能夠說的過去。畢竟黑風山上的氣候什麼的也是挺合適的。
「都這個時候了,掌院您竟然還能想起書上的東西。」
常子墨嘖嘖稱奇,像是覺得奇怪,但是又蠻佩服的。
「都這個時候了,我就算哭著喊著說自己不想死也沒用。」
兩個人正默默的感慨自己命苦呢,踢完球的傻小子鍾離就跑回來了,一頭汗水很開心的對喬旭說,「掌院我餓了,咱們今天晚上吃什麼啊。」
喬旭托著下巴,看著白嫩嫩的鐘離,覺得地主家的傻兒子這句話就是為他而生的,她回答道:「吃什麼我不知道,但是算著應該是頓好吃的。」
黑風寨的人大概會給他們一頓豐富的晚飯,畢竟是最後一頓了。
鍾離完全不知道這個意思,驚喜的開口,「我之前聽人說黑風寨的山賊如何如何,現在才知道那些話都是以訛傳訛,這裡的人不僅熱情好客,而且蹴鞠也玩的很好。」
喬旭看著鍾離一副玩的盡興的樣子,將所有想說的話都咽進肚子裡,只是簡短的評價,「你遲早會因為這件事傷心的。」
「你們要是逛完了就趕緊回去,晚上入夜以後不許隨便出來走動。」
到了晚飯的時候,黑風寨的人來送飯,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聽到了他們今天下午的談話還是其他的情況,總之的確像喬旭說的那樣,準備了一大桌子好吃,那送飯的人還笑眯眯的傳達了他們寨主的話。
「我們寨主說了,希望喬掌院好好吃飯,明天好有力氣贏得比賽。」
喬旭沒有理會她,這種沒譜的祝福聽起來就有些像是諷刺了,她這個人對待諷刺的態度一向隨和,晚飯的時候除了常子墨胃口不佳喬旭和鍾離還算是尚可,兩人還誠懇的交流了一下吃後感,鍾離表示,比起他們弘文館的食堂,黑風寨的飯菜質樸大碗還好吃的緊。
「聽說黑風寨也有自己的廚子,要是能夠回到弘文館的話,我就讓人下了帖子把這廚子請到弘文館去。」
鍾離笑著安慰喬旭,「掌院不用擔心,我同他們接觸的時候,覺得他們都是一群和善的人,我們一定不會有事的。」
喬旭看著這孩子,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上的人要是都像鍾離這麼單純,好騙就好了。
吃了晚飯之後三人就歇息了,幸而山賊給他們安排了兩個房間,不用喬旭操心。常子墨和鍾離非常自覺的擠到一間房間裡,把比較寬鬆的一間房間直接讓給了喬旭自己享用。
夜裡喬旭和衣臥在床上,可是沒有躺太久就滿了就一臉不耐煩的坐了起來,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自言自語的道。
「現在想還有什麼用,明天就聽天由命吧。」
反正今晚還能睡一個好覺,就在她準備什麼都不想就這麼睡過去的時候,房間裡忽然響起了一個男子幽怨的聲音,「最起碼,你可以想想自己有什麼遺憾的事情,譬如還有沒有相見的人之類的。」
「我有什麼相見的——」
本能的回答後喬旭像是忽然反應了過來,瞪著眼睛驚恐的看向房間的周圍,這房子裡還有人在!
「是誰!出來!不然我喊人了!」
「喊吧,不過你要是驚動了別人,我也就沒辦法救你了。」
從房間的房樑上翩翩落下來一個人影,喬旭瞪著眼睛,直到看清楚了那個人的五官輪廓,松下一口氣的時候又驚喜的跑下床抱住來人,「王爺救命啊!」
江冷楓有些心疼,看著喬旭被嚇成了什麼傻樣子,可是即便心疼還是推開了喬旭,「你不是很能逞強嗎,可以啊喬掌院,一個人孤身挑釁山賊,還要和山賊比賽蹴鞠,您的傳奇故事我剛剛上山就有所耳聞了。」
聽到江冷楓在陰陽怪氣的嘲諷自己,喬旭非但不生氣,還嘿嘿的笑了起來,像是牛皮糖一樣仕途死皮賴臉的粘上去,「我不是仗著你在嗎,我知道你看到信後一定會馬不停蹄的來救我的,而且你來的比我想像的快了很多。」
說著往江冷楓的身後看了兩眼,逐漸認識到一個嚴峻的問題,喬旭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你不會,一個人來的吧。」
江冷楓瞪了她一眼,將弘文館學子盡數被抓,祝末生冒死跑出來送信到蘇梓受傷,蘇梓又去王府通知了自己的過程說給了喬旭聽,喬旭聽的火冒三丈,「這個魏寧到底在幹什麼!竟然為了朝爭黨斗心狠到這種地步了嗎!」
「他會這麼做也不奇怪,顯然是打著借著黑風寨的手除掉你,再借著你出事的消息除掉黑風寨的如意算盤,那些學子的安危你就更不用擔心了,也只是拘禁,不會受到傷害的。」
現在最要緊的問題是, 江冷楓伸手握住了喬旭的手,「我帶你走。」
「那不行,還有鍾離和常子墨。」
江冷楓皺眉,黑風寨兵強馬壯,而且山勢易守難攻,想要短期之內攻打下來絕不可能,而且開戰的話喬旭和那兩個學子也就順理成章的成了人質,更不能保證安全問題了,所以他選擇了一個人連夜趕來。
如果讓他在三條性命里做出選擇,他必然是要選擇喬旭的。
「喬旭,你冷靜下來,我救不了這麼多人,四個人一起目標太大,必然會被發現的,我先帶你離開,再喝黑風寨的人做交涉。」
「步行,黑虎這個人疑心很重的,如果我失約了明天的比賽,鍾離和常子墨就一定會死,我不能害死他們。」
「你留下來難道就有取勝的把握?」
江冷楓的聲音中已經染上了輕微的怒氣,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喬旭再固執下去,自己就動手把她打暈然後帶走。
喬旭沉吟了一下,抿了抿唇,像是下定決定準備試一下,「還真有。」
有一個辦法,雖然只是一個大致的想法,但是喬旭還是準備試一下。
幸好這間為他們讀書人準備的房間裡能夠找到筆墨紙硯這些東西,搖晃的燭火下,喬旭執著筆在紙上輕輕的畫下了兩株形態不同的草藥。
「這兩種草藥相依而生。找到其中一株,必然也就能在不遠的地方找到另外一株,你現在就去找,如果能夠帶來的話,明日的比賽,我就有十成十的把握。」
看著紙上畫的栩栩如生的草藥,江冷楓的視線在喬旭的臉上停留住了,喬旭見他不動身,挺好奇的,「王爺?你這是怎麼了?」
江冷楓忽然張開張手把她抱住了,喬旭在他懷裡不敢動,只是傻傻的被抱著,而江冷楓也只是就這麼抱著她,過了一會才輕輕的鬆開。
「這個擁抱就當作是報酬了,好了,本王就替你辦事去了。」
江冷楓轉身就要從窗口的地方翻走,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的喬旭卻叫住了他,江冷楓回頭看她,喬旭努力笑了起來,「我沒事的,王爺忘了我是你的護身符嗎,有我在我們都不會有事。」
方才江冷楓抱著她的時候,她聽到的不僅僅是他混亂的心跳聲,還感受到了他的不安。這個男人在一路趕來的路上,想必是做了很多的假設,她會不會還活著,會不會被山賊凌辱虐待。
直到見到了完完整整的她,才算有種失而復得的感覺。
知道喬旭完全懂得了自己的心意,江冷楓的唇角微微上翹,兩個心意相通的人在一起,連周圍危險的環境都會變得甜蜜祥和起來,他回應給喬旭的只有一句話。
「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