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昭昭不想同她爭執,知道她又要來那一套,趕緊打斷了她。
鄒春燕接下來的話沒法說,那眼睛瞪的跟死魚眼睛一般,眼白多眼球少,就那麼直直的看著她。
曲昭昭不敢再跟她多有接觸,便道:「大哥沒事的,你先回去吧。我等會就過來。」
「要是有事,我第一個就不放過你!」
鄒春燕現在也是完全放開了在葉玄州面前都不給曲昭昭好臉色看。
流風跟明黎兩個人早就看不慣這個鄒春燕了,對曲昭昭道:「曲昭昭,你怎麼這麼慫,人家這麼對你喝來喝去的,你竟然還站著不動?你直接一個巴掌甩過去,看她下次還敢不敢這麼對你了!你放心,她要是敢還手,我跟流風兩個人直接給她按住,到時候隨便你怎麼打。你男人又跟官差關係不錯,到時候只怕她喊破喉嚨也沒人來救她了!」
明黎是從青樓出來的,他們那些姐妹們在客人面前都是客客氣氣的,姐姐妹妹的稱呼,一團和氣,可是回到了院子裡,就是各種你爭我搶的,明槍暗箭的都有。
在女人堆里打滾,妨的可都是暗箭,不比在軍營里枕戈待旦的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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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碼軍營里,要死大家一塊死不是,還有個給放哨的,大家團結一心。
可是在青樓里,大家都各懷心事,看見誰得意,就恨不能讓她當場好看,不是拿染病的帕子放在人洗臉水裡,就是往那床上捉些臭蟲來放著。
明黎從小就是跟這些姐姐妹妹玩著這些東西長大的,打起架來就是玩命的打,跟溺水之人一般,拼命地要給自己掙出一條生路來。
她是最晚進去院子的,那時候院子裡生意也不好,那些姐姐們看她年紀小,就都欺負她,合起伙來,不是燒她頭髮,就是往她院子裡放些不乾不淨的東西。
看她著急忙慌的,心裡就高興。
一開始明黎跟鴇母告狀,但是鴇母也就口頭教訓幾句,畢竟還要靠著這些大的賺錢,她這個小的可還得調教幾年才能出去當清倌人。
後來明黎不得不學會反擊,她直接拿金釵逼在為首的女人脖子上,冷冷的道:「再欺負我,我們就同歸於盡!」
又看著她身後那些女人,「你們,也是一樣。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拉上你們其中一個也算黃泉路上不孤單!」
「這樣不行!」
曲昭昭跟明黎受的教育不一樣,她從小就算生活的不是很好,但是也沒經歷過這種黑暗,心裡依然是向著陽光的,「鄒春燕也是個可憐的女人,你們就當可憐她,讓著她不行嗎?」
「可憐?她再可憐從前也是豪門夫人,出門都帶著十幾個丫頭婆子的,又有體面又有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誰見了她都上趕著巴結。這也算可憐的話,那我真跟在十八層地獄裡當惡鬼差不多了。」
曲昭昭一時語塞,她想不到有什麼話能來安慰明黎的。
要說可憐,也確實是明黎更加可憐。
「別在這裡賣慘了!」
流風推了明黎一下,「你之前當花魁娘子的時候,那排場還不夠大?我記著每年花燈節那小公爺都為你放上一萬盞河燈,那是多大的尊榮跟恩寵,這些你都忘記了?明黎,比你苦的人多了去了!你看搖子街那些年老色衰的女人,哪一個不比你可憐上百倍?」
這一下,三個人都沉默下來了。
只是曲昭昭明白,在那地獄裡,其實也算不得什麼事情。
如果身在地獄,心裡仍舊掛念著天堂的那些美好,才算是最大的煎熬。
人生只有接受現實,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常聽人說,人活的就是個心態,其實沒錯。
曲昭昭拉住明黎的手,「以前的事情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從此以後,我們都要向前看才對。而且我們說鄒春燕呢!你自己說自己的事情做什麼?」
「就是!」
流風也難得安慰了一句,「算了,這世上苦人多得很,過好眼前的日子比什麼都重要。」
明黎笑了一下,「你們真當我是個水晶玻璃做的不成?我這心又不是紙糊的,哪能被你們這一說就傷心難過了?」
曲昭昭也笑起來,「我知道!明黎你一身的冰肌玉骨,一定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歷練來的!」
流風也笑起來:「歷練倒未必,沒準是天帝見人間過的太好,派她製造點苦難呢!」
話音剛落,明黎的拳頭就招呼上了流風的後背。
曲昭昭看著這兩人顫斗的樣子,有些擔心,萬一他們倆這麼親密著,忽然發現對方還不錯,然後決定在一起了,那嘉樹回來豈非人去樓空,人族茶涼?
不行,她決定要試探一下明黎。
鄒春燕這頭,看著病懨懨的葉郁,她瞪一眼,繼續趕路了。
她現在連一句話都懶得跟這窩囊廢多說,她恨不得他馬上就死了,那她肯定會比現在守著這麼個活死人要好過。
前幾天葉家精彩的大戲被這些囚犯看在眼裡,最後那一句有關葉郁不能人道的事情更是在隊伍裡面傳開了。
不時就會有囚犯走到鄒春燕身邊時經過就說:「這麼漂亮風騷的小娘子,夜夜獨守空閨,嘖,肯定是寂寞難耐吧?」
鄒春燕聞言恨不能跳起來給他們一人一個巴掌,想她從前,何曾受過這種調戲跟侮辱。
但是她一個婦道人家,又如何能說的過那幾個大漢,只不過默默忍受罷了。
葉郁則置若罔聞,讓鄒春燕見了更加痛恨。
她怎麼就嫁了這麼個沒用的東西!
經過渝州城之後,一路坦途。
因為渝州城這邊恰好避開了災區,而且一般的災民要跑也是往南邊繁華富庶的地方跑,也不會來這種苦寒之地。
葉玄州在錢家帶了幾本關於地形的書來,因此這一路上,經常能見到人。
見到人在這荒山野嶺里,可算是很能熨帖人心的。
畢竟從前,他們曾經穿行那麼多荒無人煙的地方,一度以為將要陷入絕境,再也無法活著到流放地的時候,從未有過這種同類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