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昭昭看著明黎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可能沒法隨便矇混過關了,只能道:「明黎,我真的沒有欺騙你。我跟葉玄州,可能,大概,也許會走。但是我求你不要告訴別人,因為現在朝廷也不是很穩定,而且這個消息也不準確,不要多生事端。」
「你覺得我就會多生事端是嗎?」
明黎的眼神跟表情陡然間變得無比冷漠以及陌生,讓曲昭昭幾乎無法預料,也被眼前這種情況而弄的措手不及,她無助的,猶豫看著明黎,「明黎,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葉玄州也跟我說了,別讓我說出去,畢竟這件事情還沒板上釘釘,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怎麼樣。」
「所以呢?所以你就騙我是嗎?曲昭昭,我知道你是官家小姐,從小就錦衣玉食的,而且身邊從來都不缺人伺候,家世清白,從來都是世間一朵純潔的白蓮花一般,無憂無慮的成長,這個世界的風霜跟危險你都不必見識到。」
「明黎,你究竟是怎麼了?」
到了這個地步,曲昭昭不免懷疑明黎是不是真的被人下蠱了,或者有人跟她說了些什麼,否則從來明理而且支持她的明黎,為何會變成現在這樣?
明黎冷冷道:「曲昭昭,你要走就快點走,千萬別在這裡礙眼,我們這些凡夫俗子,腌臢潑才可不配跟你這種金尊玉貴的官家小姐走在一起。」
然而明黎轉身就開始哭了。
她是嫉妒曲昭昭的,而且也是羨慕她的,羨慕他的出身,羨慕她嫁的良人,羨慕她的一切。
羨慕她的天真,羨慕她不管哪裡都有人關注她,喜歡她,並且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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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對於幼小嬌弱者的愛惜跟愛護,並非覬覦她的身體跟青春,那些男人看向她的眼神當中沒有欲望,甚至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旖旎,只有一種對於上位者的尊敬跟畏懼。
這一切都來自於她的葉玄州的夫人,並且葉玄州在這些犯人當中聲望極高,沒有人不服她的。
曲昭昭又會醫術,這些日子幫助了不少疾病纏身的患者,所以這些人的發自心裡的感謝她,喜歡她。愛戴她。
明黎看的很清楚,所以她嫉妒,也羨慕曲昭昭的一切。
現在曲昭昭說出她要走的消息,她自然受不了。
因為從前在這裡的時候,她還能勸慰自己至少曲昭昭現在的身份跟她一樣,都是犯人,而且過著一樣的苦日子。
明黎這輩子見過許多的女人,男人,也同許多其中的人打過交道,多少王權富貴她都見識過,本該不跟曲昭昭這樣一個小丫頭計較的,但是她卻是忍不住的。
也許因為她毫不費力就贏得她永遠得不到的東西,也許因為她曾經以為他們的一路人,所以看見在同一起跑線的人率先沖向終點,獲得本該屬於她的榮光跟掌聲,她就覺得這一口氣堵在胸口,咽也不是,吐出來也不能。
於是這口氣天天折磨著她,吃飯的時候它是飯中一粒尖銳而堅硬的石子,卻實在找不到,只能活生生就這麼吞下去。
洗衣服的時候它又變成那刺骨的冰水,不斷腐蝕她的指尖,讓其潰爛,麻木。
而曲昭昭的衣服,都有人搶著幫她洗,因為她是葉玄州的夫人,這些犯人也是人,從前也跟世間的人沒什麼不同,現在也一樣,自然會選擇巴結曲昭昭。
而她,她經常聽見這些巴結曲昭昭的女人在背後議論她,水性楊花,明明他們才是年老色衰的女人,卻整天數落明黎哪個地方多了贅肉跟皺紋。
擠兌別人是女人的天性,他們只有這樣才能建立起跟別人的友誼,所謂志同道合,就是有共同討厭的人,一起說她的壞話,這樣才算能夠成為朋友。
女人跟這世上其他生物都不太一樣,他們需要通過攻擊排擠別人才能得到快樂,建立起革命友誼。
這種一個天生一個地下的差別對待,早就讓明黎心裡生出不平衡。
而大山,則是壓倒她的最後一棵稻草,明明她心裡深愛著大山,可是卻要被張氏所阻攔抨擊,她忽然想到如果被大山喜歡的人是曲昭昭,張氏還會這樣嗎?
是不是就因為她曾經做過不光彩的職業,成為過不光彩的人,所以這一輩子都無法翻身,只能活在黑暗跟泥沼當中。
明黎不甘心,她如此貌美聰慧,在京城當中都有名氣,她不該是今天這個模樣的。
她應該比現在活的更好,更加耀眼,更加富貴。
曲昭昭不知道明黎的想法,還在想著該用點什麼辦法來哄她開心。
明黎若是聽見曲昭昭的心思,只怕要笑掉大牙。
曲昭昭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世界上要有這麼多的怨怒跟嫉妒。大家和平相處難道不好嗎?
她忘了各人有各人不同的生活處境,而這處境會培養出不同的人來,有人生活在勢利眼當中,自然也不能指望她淡泊名利,有人生活在溫暖當中,也不能指望她明白寒冷有多冷。
曲昭昭生活在明朗溫暖當中,身邊的人也有壞的,也會遇見那種沒素質的,討厭的人,但是比起明黎,她的生活簡直跟天堂差不多。所以她無法站在明黎的角度想問題,無法明白她為什麼要這麼對待自己。
而明黎也不會明白,曲昭昭根本一點沒有針對她,擠兌她的意思,她甚至很喜歡她,想維護她,他們倆註定是不同世界的人,所以這輩子緣分也就這樣了。
葉玄州看著曲昭昭憂心忡忡的樣子,問:「是為明黎的事情?」
曲昭昭現在聽見明黎這兩個字就很敏感,抬起頭,有些茫然看著葉玄州。
葉玄州則推著輪椅過來,「曲昭昭,別有事想些有的沒的,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你跟明黎,不是一路人。」
「怎麼不是一路人?明黎跟我很投緣,我覺得我們是好朋友。」
「只是你覺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