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真心

    曲昭昭心裡一緊,原來葉玄州早就識破了他們拙劣的演技,只不過跟著演戲罷了。

    「那你為什麼不?」

    「為什麼不什麼?說出來是嗎?曲昭昭,就算是假的,那大山跟你走的也確實太近了,我覺得敲打一番也沒什麼不對的。」

    葉玄州的話說的倒是理直氣壯的,竟然讓曲昭昭一時之間也找不到理由反駁。

    明黎在一邊還在暗自哭泣著,「那大山怎麼辦?大山會被處死嗎?」

    那幾個官差很快也趕來了,第一時間就將大山給抓了起來,大山則一聲不吭,只是眼睛直勾勾盯著明黎看。

    明黎則泣涕漣漣的,也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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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那官差都是辦事辦老了的人,遇見這種事情其實也好解決,無非就是一個錢字。

    可是他們都是些犯人,而大山不過一個山裡的莊稼漢,哪裡來的錢?

    大山的母親不斷的責怪明黎,「都怪你這麼個狐狸精!我呸!就是個下流的粉頭,勾欄里的下賤胚子,也配跟我兒子天天在一起!哼哼!我兒子不過是見你有幾分姿色罷了,還真把自己當個角色了!哼!呸!」

    那鄉村婦人罵起人來難聽的很,讓明黎一句話都說不出。

    曲昭昭以為她是覺得難為情,才不跟這婦人辯解的。

    卻不想後來明黎跟她說:「我當初不跟她罵,不是因為覺得罵的難聽,只不過因為她的大山的母親,我不願意同她起爭執而已,大山是個苦命的人。從小就沒了爹,全靠他娘一個人撫養他長大,孤兒寡母的,從小不知道受了多少欺負,好在大山比較爭氣,種了很多糧食,夠他們娘倆吃飽喝足的。但是因為之前的匪患,加上剿匪軍官的剝削掠奪,讓他們原本平靜的生活變得艱難多了,這天又不作美,總下雪,那些莊稼全部都凍死了,就這些拿出來給我們吃的,都是些存糧。」

    這都是後話了,主要大山的娘如何罵,也無法將大山留下。

    看著大山被那些官差給帶走,曲昭昭從葉玄州的手裡掙脫,要去阻攔,卻被他抓住,「你做什麼?難道你非救不可嗎?」

    「非救不可。」

    曲昭昭很是堅定。

    她看著明黎瘦弱的身影擋住那幾個官差,被那些犯人用那種眼光打量,她就覺得自己無法袖手旁觀,她做不到像葉玄州這般冷漠理性,她就是個感性的人。

    葉玄州卻鬆了口,「好。」

    曲昭昭對於他這個回答,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好在葉玄州說完就先她一步出了門。

    那大山的娘死命的抓住大山的胳膊,任憑那些官差如何推阻,她的手就跟大山的手長在一起一般,牢牢的,始終不曾分開過。

    明黎被官差驅逐,還被大山的母親辱罵,只能委屈的站在一邊,任淚水爬了滿臉。

    景立在一邊看的心疼,卻也只能那麼看著,他心裡無比心疼自己愛著的女子,可是當她悲傷無助的時候,他還是選擇了視而不見。

    

    大山卻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沉默的忍受。

    仿佛用一刀砍掉一個人的腦袋已經花費了他所有的力氣,他現在是一株行將就木的植物,將要枯萎凋敝。

    明黎卻不會允許他就這麼輕易的死去,她已經決定好了,等那刀落下來的時候,她就過去替他。

    她已經存了死志。

    大山不是她遇見的最好的男人,也並非俊美,也沒錢,也沒才華,無德無貌無才,更是一個十分粗鄙的人,但是他真誠,真心對她好。

    這些明黎真的都能感覺的到。

    這些犯人還有官差都曾經對她有過那種占有的心思,但是他們只把她當做一個玩意看待,如果他們玩膩了她,她相信,這些男人會毫不猶豫的直接將她扔掉。

    這個世界上,最不靠譜的就是男人所謂口中的真心,他們連心都沒有,哪裡來的真心。

    不過都是用來騙人的甜言蜜語而已。

    明黎能感覺到,大山是真心對她的。

    他從未向她提出什麼別的要求,也沒說過那種澀情的話,只不過一直用那種侷促的眼神看著她。

    她問他,看什麼,他就回答,你好看。

    然後露出憨態可掬的笑容,像地里的莊稼苗一般隨風搖擺。

    她讓明黎產生一種錯覺,讓她覺得她不過是一個清白人家的村姑,從小在山裡長大,沒見識過上京的繁華奢靡,一直孤陋寡聞,井底之蛙。

    善良,淳樸,有著自己的忸怩跟小心思,而大山則是住她對門的領居家的孩子,健壯憨厚,跟她一起長大。

    他們倆從小要好,惺惺相惜。

    到了春心萌動的年紀,就互相產生好感,他會為她摘最美的花朵,會為她摘最可口香甜的果子,會爬到很高很高的樹上,將鳥窩放上去,就因為她說鳥兒太可憐,放太低會被其他孩子們給打下來。

    那樣莽撞,即使摔下來也會說自己不疼,讓她不要傷心。

    真的,明黎知道自己不該有這種錯覺,但是她就是有。

    她知道感覺是沒法騙人的,她對大山的感情很是複雜,她一方面不相信自己會愛上一個一無是處的男人,一方面又否認她對他一無是處的評價,告訴自己他淳樸善良,他對她好,他會比所有人都對她更好,他是真心想娶她,拿她當一個人看待的。

    他擁有金子般的心,他敢為了她殺人。

    敢為了她去死。難道這些都還不夠嗎?

    對於明黎而言,足夠了。

    從前她在高高的,披紅掛綠的樓上,見滿城燈火繁華,卻只感到滿心淒涼,可是現在,她在這荒山野嶺,穿著粗布衣裳,卻真正的,毫不費力的得到了一個人的真心。

    從前她總要使出許多伎倆,迫不得已的時候,還需要傷害自己的身體,天天為了哄人都做出嬌弱楚楚可憐的樣子,時不時就要流眼淚。

    可是現在她什麼都不用做,甚至可以任性妄為,將自己丑惡的刁鑽的一面露出來,卻從未使那一顆真心削減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