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茵一行人攀行許久,總算踏上崖頂,此時才算真正踏入了黑山島。
黑山島整體輪廓宛若一隻巨大的鞋底。
中間連著『腳掌』是一座座矮峰,四周是懸崖,在山腳下有幾處凹陷的地方,便是島上流犯聚居之地。
此處背風遮寒,更有一處天然淡水泉眼修成的古井,是全島最要緊之處。
那三名壯漢引著施茵,目的地正是那片聚居地。
沿途,有幾座碎石混著爛泥做牆體,荊條糊著泥巴做屋頂的矮屋零星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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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形歪歪扭扭,似乎經不住一陣風,只能說是個泥窩棚。
「我說幾位大哥,我可不要這樣的啊,一副住不了幾天就塌了的樣子。」
施茵臉上的嫌棄可不是裝的。
推車的壯漢嗤笑一聲,斜睨了眼走在最後的同夥,語氣輕佻:「那是自然,這般破爛窩棚,怎配得上小娘子?」
後邊那人掃過其中一間陋室,冷冷瞥了眼前方的施茵與推車同伴,沉默的緊隨在後。
越往裡走,屋舍便規整不少,漸漸多出泥磚壘砌的草房,稻草鋪頂,勉強能夠遮風擋雨。
可施茵依舊嫌棄,淡淡質疑:「幾位口中的好住處,不會便是這般草屋吧?狂風一過,怕是都要沒了屋頂。」
一旁扶著板車的漢子剛剛還想著說什麼,反倒被施茵搶了先,幾句話堵得啞口無言,只好閉了嘴巴。
推車壯漢得意地掃了他一眼,倨傲道:「小娘子只管放寬心,好地方還在後頭。」
果然,再行數十步,便出現了用青石做地基,黃泥混著稻草夯實的牆體,頂上鋪著整齊青瓦的屋子,共有七座,在破敗荒島之間格外扎眼。
壯漢徑直領著施茵走向最外頭的那座屋子。
屋子很小,只有一間,一窗一門。
外頭圍著簡陋的荊條籬笆,院內胡亂堆放著貝殼、亂石與枯木雜物,隔著籬笆便能聞到一股濁氣。
「小娘子,你看這間院落如何?」
施茵打量了一番,雖又髒又小了些,卻也已是眼下能尋到的最好住處了。
她神色平靜,緩緩問道:「這屋子原是何人所有?」
「自然是老子的。」壯漢笑得一臉猥瑣。
「屋內可還有旁人居住?」
「哈哈,空無一人,就哥哥孤身一個,正好容小娘子安心住下。」
「租住此處,需多少銀兩?」
施茵的話音剛落,那人笑聲陡然揚起,目光黏在施茵身上上下打量:
「銀兩不必提,小娘子以身相抵就成,哈哈哈!」
施茵一番問話,確定了人選,便不再虛飾:「那就不客氣了」
隨後她臉色一變,一聲厲喝:
「乘舟!」
原本蜷縮在羊皮褥子裡的乘舟立刻應聲起身,早已上弦的弓弩穩穩對準站在板車前的壯漢,指尖一松,利箭破空而出。
「噗嗤——」
弩箭精準貫穿脖頸,箭頭自後頸穿出,尾端箭羽還在那兒微微顫動。
「荷——荷——」
實在太過突然,那人連一聲驚呼都來不及發出,頸間鮮血洶湧噴濺,腰間別著的斧頭只做了裝飾,便徹底失了性命。
另外兩人僵在原地,滿眼驚駭,盯著同伴頸間晃動的箭羽,一時沒反應過來。
乘舟卻沒停下動作,直接抽出暗藏的環首刀,精準拋向施茵。
下一刻,那環首刀便徑直刺入身旁最近那人的腹部。
最後一人嚇得魂飛魄散,慌忙轉身逃竄。
可乘舟動作極快,第二支弩箭早已上弦,狠狠釘入其後心。
不過轉瞬之間,三名惡徒便沒了聲息。
而施茵三人,便有了屋子。
此刻島上大半數人還在碼頭排隊以鹽換糧,聚集地里只有些零星留守的家眷,見此也紛紛好奇,遠遠的多看了幾眼施茵。
不遠處一座五間磚屋的院落外,一名婦人正牽著孩子在院中玩耍,恰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壓低聲音急喚:「當家的,快出來!孫大,周折他們被一個婦人給宰了。」
話音剛落,屋門吱呀推開,一名年約四旬的漢子大步踏出,婦人附耳講述,只見那人面色沉沉的看著施茵。
施茵神色淡然,自顧自將環首刀擦乾血跡,包好纏布背在身後。
隨手拿起另一把弩箭,穩步上前,將幾人身上的箭矢收回,姿態像個活閻王。
板車上的乘舟亦是身姿挺拔,一把柴刀背在後背,手上也有一把弩箭,環顧四周。
兩把弩箭,足夠震懾眾人。
「這女人兇猛啊,殺人不眨眼的。」
「那孩子還殺了兩個呢!看樣子也不大啊!」
「這孩子才是個狠的,殺人了都沒害怕的!」
周圍的聲音窸窸窣窣,乘舟眉眼依舊,毫無怯懦。
施茵收好箭矢,轉身,將身後那間屋子的木門踹開,掃視一番。
入眼只是一間屋子而已,裡頭除了個稻草堆,幾個瓦罐,再無其他。
那坨稻草堆應該是原屋主的床,因為上頭都壓出了形狀。
施茵用刀拍打了幾下那坨稻草堆,沒有異常,倒是跑出兩隻耗子來,嚇了她一跳。
又髒又亂,真不是個好住處。
施茵嘆了口氣後,將依舊藏在羊皮褥子下的絨兒,抱進了屋子。
「絨兒先將就著,等娘後頭給你尋個更好的。」這話只在絨兒耳邊說的,絨兒點了點頭,便靜靜在這兒等著娘和哥哥。
施茵回到院子的時候,只見周圍圍來的人更多了。
她知道,這幾人絕對有同夥,並且此刻正在其中。
施茵昂首,迎著一道道隱晦的目光,字字清晰的說道:
「這間院落,從今往後,我徵用了。
既然今後咱大傢伙要相處為鄰,那今日便和諸位認識一下。
我本家姓施,單名音,諸位可喚我施娘子。」
施茵略微一頓,才繼續說道:
「今日事,我只說一次:此三人心懷歹念,妄圖加害我母子,反被我們當場反殺。
這是因為他們沒腦子,又笨又蠢,才自取滅亡,這是他們三人的命。
若是今日其同夥在此,我也奉勸你們一句: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他們同你們的緣分,到此為止了。
今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莫要為了幾個蠢蛋復仇。
但若你們拎不清,妄想為他們鳴不平,我施茵也不是好惹的。」
隨後,施茵再次說道:「我也知曉,這才上島,就下了你們幫的面子,這裡我也想給你們老大帶個話:若是咱能和平相處,往後的買賣,我給你指個道,畢竟……」
她頓了頓,緩緩掃視一圈後,拔高了音量:「畢竟朝廷的官船明年就要停航了,下月月初的那趟應該是最後一趟了。」
施茵話音剛落,周圍一陣便又是一陣交頭接耳。
隔壁,那四旬男子往前踏了一步,聲音粗獷的問道:
「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