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孩子們都安好無事,她心底最後一絲牽掛落定。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愜意
她沒回去找傅老和兒子們,她很捨不得,她不敢回去看了,所以她轉身,毅然朝著無人的荒林深處,一步步走去。
走到僻靜無人處,她解下腰間束帶。
轉念一想,半生書香門第、一生端莊體面,縱是落幕,也不能狼狽不堪。
她蹲下身,就著荒草,笨拙搓出一根粗糙草繩,代替腰帶繫緊衣衫,攏好褶皺,整理得整整齊齊、端端正正。
哪怕身死荒野,她也要體面收場。
最後看一眼遠方蒼茫寒天。她將換下的腰帶輕輕掛在矮樹枝頭。
一世賢良的傅老夫人,就這般悄無聲息,在荒蕪絕境裡,靜靜的結了自己生命。
傅家兒媳尋遍林間,最後在樹後找到了自盡的傅老夫人。
一時間,傅家哭聲四起,悲慟難忍。
前路荒寒,身為流放罪眷,眾人根本沒有條件好好治喪。
大美看著悲痛的傅家人,沒多說話,只招呼阿福。
兩人拿著鋤頭,在樹下一鋤一鋤挖著凍土。
天寒地硬,挖得極是費力,兩人只儘量挖深,防著夜裡野獸刨墳。他們今日帶不走人,只能先草草安葬,留著念想。待來日若是能得自由身,再回來將傅老夫人遷回故土。
墳坑挖好,眾人將傅老夫人入土掩埋。
大美找了塊石頭,簡單立在墳前當作標記。
一場簡陋的下葬,草草了結。傅家人個個紅著眼,滿心悲涼,卻也只能咬牙起身繼續趕路。
流放之路尚未過半,三家早已各遭劫難。
周家幼子燒壞身子、周玲受驚失語,韓家女兒受過折辱,如今傅家又沒了老夫人。
沒人知道前面還有多少苦楚等著。埋完人,大美心裡也沉得厲害。一路生離死別,壓在心頭。但她沒有時間沉溺難過。絕境路上,停一步就是死。
大美深吸口氣,壓下低落心緒。逝者已矣,活著的人只能往前走。荒路崎嶇,碎石遍地,周大老爺不慎摔傷腿腳,傷勢很重,根本無法自行趕路。
那三個心懷惡意的衙差見狀,不但不同情,反而刻意刁難,不許周大老爺上大美的驢車。
無奈之下,周墨、周明軒、周硯三兄弟,只能輪流背著他趕路。一路顛簸負重,人人身心俱疲。周大老爺趴在兒子背上自責的很,恨自己年邁無用,反倒成了全家最大的拖累。
禍不單行。那三名惡差賊心不死,見路上荒涼無人,又將齷齪心思打在了周家女眷身上。
這次他們盯上了周婉寧。
相較當初孤立無援的韓明月,周婉寧要幸運得多,因為隊伍里有徐大美在。
惡差趁著隊伍散亂、眾人疲於趕路,偷偷拖開周婉寧,意圖不軌。一旁的韓明月見狀,就要衝上去救人。
「別去。」
大美抬手一把攔下她,眼神冷靜。
她早前在荒草叢中抓到一條劇毒野蛇,趁著那惡差俯身作惡、毫無防備之際,大美抬手猛地將毒蛇甩了過去。毒蛇落地瞬間張口就咬,一口精準咬在惡差臀側。
毒性猛烈,發作極快。
那惡差當即慘叫倒地,渾身抽搐,不過片刻,便毒發身亡,沒了氣息。
事發突然,荒路之上人人震驚。領頭衙役趕來查看,查不出人為痕跡,只能當作野外意外遭蛇咬傷,草草結案。
除掉一名惡差,餘下那兩個,沒了同夥撐腰,便成不了什麼氣候,行事收斂許多。領頭衙役便破例准許周大老爺坐到大美的驢車上。 這下,周墨幾兄弟不用再輪流背著人趕路,周家身上的重擔一下子輕了大半。
往後路途依舊坎坷,風沙、饑寒樣樣難熬,好在沒有再鬧出大亂子。
一行人咬著牙,一路煎熬,終於平安抵達了流放之地。
流放之地荒涼貧瘠,村落破敗不堪。韓家人丁眾多,被單獨分去鄰村落腳,相隔不遠。
傅家則與周家落在同一片破敗村落里。眼前房屋殘垣斷壁、四處漏風,看著艱苦至極。
但一路九死一生走過來,眾人早已別無奢求。能有一方屋頂遮風擋雪,便已是天大的安穩,沒人再計較好壞。
眼看寒冬將至,土地早已封凍,沒有田地可供耕種。邊安村王村長體恤流放眾人處境,特許他們可自行採買物資、也可上山打獵維生,不做過多管束。
周家、傅家眾人拿出身上僅剩的余錢,簡單修葺破屋、補好漏洞,又盤起土炕。好歹收拾出一處能遮寒過夜的住處。
家中男子輪流上山砍柴,儲備冬用柴火。
大美也順利在當地落了戶。
像她這般非罪眷、自願追隨流放而來的人極少,村長見她安分懂事,便應允落戶,只囑咐一句:「村子條件就這樣,房子本就是荒棄破屋,沒人管養你們。往後日子怎麼過,全憑你自己本事。」
大美沒有多說,住到周家近處,彼此就近照應。
眾人上山砍柴之餘,也試著搜尋獵物。冬日山林鳥獸稀少,大多人空手而歸。
唯獨大美不一樣。
她熟山林、懂捕獵,進山一趟,總能帶回兔子、野雞之類的小獵物,次次不空。
周家、傅家一眾男子,看著大美一介女子次次進山都能獵回野味,心裡又愧又不服。
都覺得,憑一身蠻力,定然不比女子差。可真踏入冬日山林才明白,捕獵從來不靠力氣、不分男女,靠的是眼力、耐心和常年積累的山林經驗。
他們接連進山數次,次次空手而歸。眾人徹底服氣,放下身段,紛紛來找大美虛心請教捕獵技巧。
大美也不藏私,耐心教他們,可技藝能教,天賦難傳。這一眾讀書人出身的世家子弟,終究缺了那份敏銳的野性與手感,學來學去,依舊難以獨立獵獲吃食。
眾人自知短板,便商量出穩妥法子。
往後山里砍柴或修繕屋舍的粗活重活,全部由周、傅兩家男子包攬,不讓大美費心。
讓大美騰出所有精力,專心進山捕獵,補貼兩家人的過冬吃食。
周硯見狀,主動以打下手的名義,日日跟著大美進山出山,不離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