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梁越

  梁越年少入宮,早早被分派到蕭玄策身邊。

  早年皇子奪嫡紛爭慘烈,危機四伏,蕭玄策勢單力薄,屢遭構陷暗算。旁人紛紛趨利避害、四處站隊,唯有梁越始終不離不棄。

  主僕二人,一路相互扶持,熬過無數生死難關,熬過最艱難的奪嫡歲月。

  後來蕭玄策登基為帝,梁越也成了權傾內廷的大總管。

  朝野上下人人皆知他是帝王心腹,無數人爭相巴結送禮、拉攏示好。

  但梁越心境始終未變,從不恃寵驕縱,也不貪慕權勢富貴。

  無論旁人如何討好利誘,他始終本心堅定,眼裡、心裡,唯獨只有皇帝一人,一直守在蕭玄策身側,忠心如初。

  他本以為,自己會一輩子留守紫禁城,陪著帝王終老深宮。

  直至劉皇后宮變爆發,徹底改寫了所有人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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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深宮大亂,禁兵變節、暗線四起,叛軍直逼御殿。四下兵刃交擊、火光映夜,殺聲震徹宮牆。

  御殿侍衛生死不明,還有對方死士悍不畏死、步步緊逼,局勢岌岌可危。梁越親自持械護主,徒手執杆對抗兩名悍敵。

  他不善搏殺,卻憑著護主執念死戰不退。兩名宮人輪番纏鬥,刀鋒凌厲招招致命,他肩頭、手臂接連受創,衣袍被鮮血浸透,傷口劇痛刺骨,身形搖搖欲墜,依舊死死擋在御座之前,半步不退。

  血染衣襟、滿身塵土,眼底只有拼死護君的決絕。

  彼時他一手帶出的徒弟。先前宮中下毒一案,他疏漏失責,心中一直深懷愧疚,日夜自省、只求贖罪。

  眼見師父重傷、帝王身陷險境,他再無半分顧慮,紅著眼眶厲聲嘶吼,衝出混戰中心,拼死向外求救。

  「護駕!誓死護駕!」

  那一晚殿內狼藉遍地,師徒二人一傷一搏,硬生生憑忠心死守,撐到宮外援軍趕來,平定宮變。

  這場宮變雖最終落敗收場,卻給蕭玄策留下了不可逆的身體損傷。皇后常年布設的慢性餘毒潛藏體內,無法徹底根除。

  苗大夫與馬太醫私下會診,梁越默默旁聽,聽清了所有隱情。此毒極為陰詭,會在體內自行繁衍滋生,只能靠藥物不斷壓制延緩,無法徹底拔除,日久必定耗損氣血、拖累心神。

  蕭玄策雖未聽聞全部真相,卻早已感知身體精神不濟、氣力不濟。

  他便傾盡心力教導太子蕭瑾,手把手教付朝政、歷練心性。待確認蕭瑾可以足以獨當一面、穩住朝堂大局後,蕭玄策決意放下皇權枷鎖,帶著曲貴妃遊歷大蕭山河,散心靜養。

  貼身半生的梁越,自然隨行侍奉。

  他本以為遠離深宮權謀、遠離爾虞我詐,往後山水相伴、煙火隨行,日子定然清閒安穩。

  可出宮之後的蕭玄策,見民間疾苦、豪強惡行,總忍不住仗義執言,屢屢招惹仇家追殺。

  一次直言仗義過後,一行人被人一路追殺,馬車狂奔五里,人馬俱疲、狼狽不堪。

  梁越扶著顛簸搖晃的車轅,身心俱疲,難得失了平日的謹慎分寸,無奈向身側的曲貴妃輕嘆:「夫人,您管管老爺吧,再這般隨口直言,往後怕是日日逃亡。」

  曲貴妃手持短刀,也是氣喘吁吁是回道:「無妨,下次他再多嘴,我便直接敲暈他。」

  一旁的蕭玄策早已奔得氣喘吁吁,無力辯駁,只能任由二人打趣吐槽,眼底反倒多了幾分深宮從未有過的鬆弛煙火氣。

  梁越隨先帝離宮遊歷,東宮懸空,急需一位可靠之人接任太監大總管。

  福喜自幼貼身侍奉蕭瑾,朝夕相伴、忠心勤勉,資歷最深、陪伴最久。他滿心篤定,這總管之位必定是自己的,日日精神抖擻、靜待提拔,滿心期待熬出頭的一日。

  可最終,太子選定的新任東宮大總管,卻是福祿。

  福祿深得梁越真傳,處事沉穩、調度周全,盡得師父七八分本事。

  雖曾犯下疏漏過錯,但宮變之夜捨命護君、冒死求援,以性命彌補過失,這份忠勇赤誠,贏得了先帝與太子的雙重認可。

  一朝定局,旁人各司其職,唯有福喜滿心委屈、難以釋懷。

  無人之時,他衝進內殿,當眾抱住蕭瑾褲腿,跪地痛哭:「太子!我從小伺候您、事事盡心,憑什麼總管之位被人頂替!您是不是不要我了?」

  蕭瑾看著跟隨自己多年的近侍,心生惻隱,溫聲安撫:「起來吧,無人取代你,往日差事照舊,各司其職便可。」

  福喜依舊不甘,淚眼通紅:「不一樣!他是總管!」

  蕭瑾無奈輕嘆:「他既掌東宮事務,你便安心聽令即可。」

  蕭瑾哪裡會看不懂福喜心裡的想法。只是他心裡清楚,福喜性子浮躁,擔不起大總管這份重任。

  二人自小相伴,情分歸情分,差事責任卻是另外一回事。他任由福喜哭一場發泄委屈,可福祿接任大總管這件事,不會有半分更改。

  福喜依舊跪地鬱悶難平。恰逢此時,福祿敲門入殿稟報公務,見此情景,從容躬身請示:「太子,是否需要屬下將他帶出,重新訓導規制?」

  福喜哭聲驟止,怒目瞪著福祿,心中憤懣不已,只覺對方落井下石。

  蕭瑾擺了擺手道:「罷了,不過一時心結鬱結,讓他緩兩日便好。你先處理公務,順帶將他帶出去。」

  福祿依命行事。出殿之時,福喜氣惱至極,對著福祿重重冷哼一聲,扭頭憤然離去,滿臉不服。

  福祿看著他賭氣的背影,心中毫無怒意。

  他心中通透,若論資歷親近,這位置本該是福喜的。自己所得的一切,皆是宮變那日以命相搏換來的機緣與信任。

  風光從不是憑空而來,皆是浴血拼守、忠心換來。

  往後東宮朝夕共處,他只願恪盡職守、寬厚待人,靜待福喜慢慢釋懷。

  一場宮變,顛覆了所有人的命運,有人遠赴山河,有人留守深宮,各歸其途,各承其命。

  親愛的讀者們,番外1都寫完了,我能想到的都寫了,後面寫番外2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