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曲家4

  曲承煜心底一驚,京郊大營守備森嚴,怎會區區幾十人就摸到主帥營帳?

  後來才知曉是麾下一名副手早已被劉皇后收買,方才假意傳他軍令,借調之名,把大營大部分兵力盡數調離主帥周邊。

  帳外兵力瞬間空虛,出現大片守備真空。

  此時此刻,曲承煜與魏勇身邊,僅剩十幾名貼身親兵。對面卻是近五十號蓄勢待發、拼死搏命的死士。

  兩方瞬間廝殺到一處。

  曲承煜、魏勇帶著親兵拼死血戰,硬生生從包圍圈裡殺開一條血路。

  帳外遠處留守的部下遲遲不見主帥出帳,察覺不對,火速馳援,才清剿了這批死士。

  可這一番纏鬥拖延,終究誤了時辰。

  等他們整頓兵馬、策馬沖入京城之時,宮內政變早已塵埃落定。

  大局已定,還好只是他們晚了,曲承煜心中又憤又恨,只能向皇帝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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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確實是他們的疏忽,誰也沒有料到,劉皇后膽大至此,敢玩一手以少博多的險棋。

  這場宮變過後,皇上沒有怪罪曲承煜。

  事後曲承煜與魏勇聯手,將整個京郊大營徹徹底底排查了一遍。不論中立士卒還是邊緣將官,全部一一梳理清查。

  果不其然,大營之內還藏著不少各方安插的暗線勢力。都被兩人肅清整頓,裁撤隱患、規整軍紀。

  經此一事,京郊大營風氣煥然一新,軍紀嚴明,上下規整,再無暗藏隱患。

  遠在邊關的曲承峰,是通過往來周墨商隊送來的書信,才得知京都宮變的始末。

  看完消息,曲承峰忍不住暗自唏噓。

  又是一場大事,他又完美錯過了。

  果不其然,這事傳到父親耳中,看他更不順眼了。曲承峰心裡暗自吐槽。

  他越發覺得,父親自打重回邊關,變得格外愛訓人,動不動就敲打他。

  一會嫌他行事不穩重,一會嫌他多嘴多言。不過吐槽歸吐槽,歷經種種風波,曲承峰確實早已褪去從前的跳脫莽撞。

  常年駐守邊疆,見慣風沙戰事、起落風波,他心裡想的越來越多,性子也慢慢沉澱,比從前沉穩懂事太多,是真正長大了。

  一日,曲承峰照常帶兵在邊境沿線巡邏。

  遠遠迎面行來一隊人馬。

  走近看清,為首的竟是羅根生。

  羅根生身後跟著一行人,還帶著不少邊境村落的百姓。曲承峰上前迎住,開口詢問:「羅大哥,怎麼還帶著一眾百姓同行?」

  羅根生先笑著解釋:「草原那邊開了一場小型邊境交易會,邊安村的村民想著去碰碰運氣,挑換些物資物件。我便帶著村民一同過去,這會兒正好返程。」

  曲承峰點點頭。

  羅根生讓百姓先行往前走,自己留下來和曲承峰並肩慢行說話。

  曲承峰看著他,由衷感慨:「看來你在那邊,過得越來越融入了。」

  羅根生聞言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感慨:「是啊,我從前壓根不敢想,邊疆的百姓願意接納我。」

  曲承峰望著面露笑意的羅根生,開口:「這有什麼想不到的,若是天下安定,各族百姓自然能夠和睦相處。」

  兩人又隨意閒聊幾句邊境市集、商隊往來的瑣事。

  曲承峰順勢打趣:「羅大哥,自打你把羅叔接到邊安村同住,我瞧你越發不想回府了。我娘在家可是叨念你許多回。」

  羅根生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開口解釋:「養父聽聞我在邊安村待的不錯,索性過與我相伴。我這幾天正打算回府一趟呢。你替我同夫人捎句話,再過兩日,我便啟程回去探望,讓她莫要惦記。」

  又聊了一會羅根生才策馬揚鞭,追上前方行進的隊伍。

  曲承峰立在原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他真切覺得,如今的羅根生,不再是從前拘謹沉悶的模樣。現在的他紮根邊境,隨性自在,坦蕩灑脫。

  整個人鮮活明亮,渾身都透著旺盛的生命力。

  曲承峰依舊日復一日奔走在邊境沿線巡邏。

  年歲一年接著一年流轉,當年行事莽撞、一腔熱血無處安放的少年將軍,慢慢沉澱,成長為成熟持重、獨當一面的邊鎮將領。

  這些年,他親眼看見邊疆百姓的變化。早年長久受戰亂劫掠困擾,不少人麻木消沉,死氣沉沉;隨著邊境日漸安穩,人們慢慢拾起生計,眼裡重新燃起光彩。整片土地慢慢活了過來,草原與交界地帶,處處透著蓬勃不息的生命力。

  周墨的商隊,也借著安穩的局勢越做越大。周墨與羅根生相互扶持,不斷拓寬商路,許許多多邊疆百姓加入其中。眾人不再僅僅局限於草原邊境以物易物,商隊沿路設立固定站點,行進至沿線縣城開展貿易,商路四通八達,往來貨物絡繹不絕。

  大蕭與草原之間,五年休戰協議穩步履行。草原之上局勢悄然更迭,海蘭漸漸走到台前,作為兄長的代理人,草原大小諸多要事,大多由她出面主持。

  探子不斷傳回王庭消息。聽聞可汗與如真可敦矛盾激化,王庭爆發激烈內鬥。可汗先處置了備受寵愛的大妃,緊接著同如真可敦衝突愈演愈烈,局勢瀕臨失控。

  最終是海蘭領兵出手,穩住動盪的王庭。風波過後,可汗極少再公開理事,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大王子也正式被確立為汗位繼承人。

  沒過數年,老可汗病逝。恰逢雙方五年休戰協議到期。

  新一輪和談開啟,出面代表草原的正是海蘭。這是曲承峰與海蘭再度相見。

  二人敲定新的休戰約定,依舊為期五年。

  落筆既定,曲承峰看向對面的女子,出言致意:「恭喜二公主,得償所願。」

  歷經無數紛爭磨礪,此刻的海蘭沉穩內斂,周身裹挾著執掌權柄的迫人氣勢。

  她回望曲承峰:「彼此彼此。」

  商議結束,海蘭翻身上馬,在一眾草原部眾的簇擁之下率眾離去。

  曲承峰靜靜望著那支隊伍遠去,心底暗忖:草原的天,終究是變了。

  他沒有長久駐足眺望,調轉馬頭,策馬返回邊關大營。

  自此,大蕭與草原,正式步入一段微妙又穩固的平衡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