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過冬
距離凜冬君主的進攻還剩十三天。
領主大廳的石磚縫隙里依然透著刺骨的涼氣。
壁爐里的木柴噼啪作響，火苗跳動得有些無力。
奧莉薇婭踩著鹿皮長靴走上台階，手裡抱著一疊厚厚的報表。
她那頭翠綠的長髮被束在腦後，顯得幹練卻又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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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主大人，這是本周后勤與財政信息匯總。」
奧莉薇婭將報表放在洛林面前的橡木長桌上。
洛林正翻閱著那本只有他能看見的《魔女秘典》，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
「糧食情況怎麼樣？」
「托那些魔能農田的福，目前非常安全。」
奧莉薇婭指著報表的第一行。
「各種作物的產量非常高，倉庫已經快堆滿了，城內儲存的糧食，足夠吃到明年開春。」
洛林微微點頭，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但你臉上的表情告訴我，麻煩還沒完。」
奧莉薇婭嘆了口氣，從報表下面抽出一張畫著紅色標記的天氣預測圖。
「根據鍊金師協會的天氣預測裝置，還有一個星期，白幕雪暴就要來了。」
她把地圖攤開，手指划過霜狼城周邊的區域。
「這次的降溫幅度會非常恐怖，城內的氣溫會降到滴水成冰的程度。」
「只有燒起充足的燃料，平民才有可能在屋子裡活下去。」
「而且，一旦白幕雪暴封城，儲備燃料的消耗速度會比平時快上五倍。」
洛林看了一眼報表末尾的數字，眉頭挑了挑。
「現有的木柴和煤炭儲備，只能撐多久？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最多支撐十天。」
奧莉薇婭的聲音變得凝重。
「如果雪暴持續半個月，霜狼城會變成一座巨大的冰窖，到時候凍死的人會比餓死的人多得多。」
她停頓了一下，試探性地提議。
「除非，我現在下令劃撥一部分魔能農田，改種速生燃料作物。」
「那種作物雖然口感極差，但莖稈乾燥後是極好的燃料。」
洛林擺了擺手，直接否定了這個方案。
「農田是用來產糧的，改種燃料作物太浪費時間，也破壞了土地的肥力。」
「燃料的問題，沒必要動搖農業根基。」
奧莉薇婭愣了一下。
「不動農田？那我們拿什麼燒？總不能讓平民去拆房子燒房梁吧？」
洛林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陰沉的天空。
「城內不是有煤礦嗎？繼續開採就是了。」
奧莉薇婭苦笑一聲，連連搖頭。
「領主大人，您可能不太清楚礦場的情況。」
「霜狼城遠處的那些大型煤礦，早就被雪災吞噬了，現在那裡全是狂暴的魔物。」
「我們不可能冒著深入「詭變之刻」的風險，派礦工去送死。」
「至於城市近處的煤礦——」
她攤開雙手，語氣無奈。
「根據礦場的報告，那些礦坑已經挖了幾十年，早就瀕臨枯竭了。」
「現在的礦道深處全是堅硬的岩層，每天挖出來的碎石比煤塊還多，根本就是個空殼子。」
洛林並沒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反問了一句。
「你確定，那是真的枯竭了嗎？」
奧莉薇婭皺起眉頭。
「這是礦場監工和幾十個老礦工共同得出的結論，他們這輩子都在和煤炭打交道，說是絕不會看錯。」
洛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領口。
「把他們叫過來，我要親自聽聽他們的匯報。」
半個刻鐘後。
兩名渾身沾滿黑色煤灰的男人被帶進了領主大廳。
走在前面的是礦場監工，他穿著一件破舊的皮衣，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皺紋。
後面跟著一名老礦工，他的背脊因為長年的勞作已經徹底佝僂，指甲縫裡塞滿了洗不掉的煤泥。
兩人戰戰兢兢地跪在石板地上，不敢抬頭看上座的領主。
「領主大人。」
監工的聲音有些沙啞。
「城南的三個煤礦礦坑已經徹底廢了，我們試過向側面挖掘，但挖出來的全是灰白色的花崗岩。」
洛林俯視著他們，語氣平靜。
「除了側面，你們往下挖過嗎？」
監工愣住了，隨後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大人，礦坑已經夠深了，再往下走就是地下水脈。」
「而且底部的岩層硬得像鋼鐵，普通的十字鎬砸上去只能留個白印子。」
「在咱們這行里，挖到那層硬石板，就意味著這口礦井已經到頭了。」
老礦工也跟著點頭，聲音顫抖。
「是啊，大人。那些礦坑已經徹底枯竭了，連耗子都不願意往深處鑽。」
洛林聽完，沒有說話。
他識海中的《魔女秘典》正散發著微光。
一副清晰的地質結構圖浮現在他眼前。
在那些所謂的「枯竭」礦坑下方，隔著一層厚厚的岩層，隱藏著一片漆黑如墨的巨大礦脈。
那是深層煤礦，儲量大得驚人，足夠霜狼城燒上幾百年。
洛林從桌案下抽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
那是一疊厚實的羊皮紙，封面用工整的字體寫著一行字：
《霜狼城枯竭煤礦深層礦物開發開採所需技術分析與計劃》。
洛林隨手一丟，羊皮紙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準確地落在監工面前。
「看看這個。」
監工疑惑地撿起報告，雙手有些顫抖地翻開。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領主大人的某種異想天開，但當他看到第一頁的圖紙時，眼珠子猛地突了出來。
那是一副極其精密的機械結構圖。
「蒸汽魔能壓力鑽機——魔能垂直升降梯——坑道加固支護結構——」
監工喃喃自語，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他雖然是個粗人，但在礦場待了三十年，一眼就能看出這些設計的精妙之處。
更何況，洛林為了能讓這些礦工能夠看懂，特意讓魔女秘典以簡潔易懂的文字，生成的這份計劃。
「這——這些機械真的能造出來？」
監工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震撼。
洛林淡淡地說道。
「我會讓歐姆為你們提供這些設備，她那裡的萬能機械修造廠已經開始動工了。」
「你只需要告訴我，按照這份報告上的計劃，有沒有可行性？」
監工死死盯著報告上的地質推測圖，雙手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
「如果有這些機械，如果下面真的有礦——」
「大人，您所提出的這些機械，簡直是只有神明才能創造出來的造物！」
但他很快又冷靜下來，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慮。
「可是「大人，即使我們掌握了往深層挖掘的技術，您怎麼能確定深層一定存在礦脈？」
「萬一挖穿了岩層，下面只是另一層岩石呢？」
洛林微微一笑，眼神自信。
「我說它存在，它就一定存在。」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質疑，而是立刻按照這份報告去培訓那些老礦工。」
「開採深層礦和開採表層礦的技術完全不同，壓力、通風、支護，每一項都要重新學習。」
洛林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雪暴還有一個星期就到，雖然培訓深層的挖掘技術，需要一定的時間，但我沒時間給你們慢慢磨合。」
「三天。」
「你要在這三天內，篩選一些最優秀、學習能力最強的礦工，學習這項新技術，然後立刻下井。」
「我會派遣一些工程魔偶在旁邊監督，確保不出礦場事故。」
「是！大人！」
監工帶著那份沉甸甸的報告，和老礦工一步一回頭的離開了大廳。
奧莉薇婭站在一旁，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神複雜。
「領主大人，您真的覺得他們能行？」
「那可是深層煤礦，在以前從來沒有人嘗試過，再接著挖得更深。」
洛林站起身，走到窗邊。
「在這個時代，所謂的「不可能」，往往只是因為技術不夠。」
「只要有了正確的工具和方法，即使是地底深處的黑金，也可為人力所掌握。」
接下來的三天，霜狼城南部的礦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幾十輛滿載著沉重金屬構件的蒸汽貨車從巴別塔的工業區駛出。
歐姆親自帶隊，指揮著成群的工程魔偶，在廢棄的礦井口搭建起高聳的鋼架。
那些巨大的齒輪和連杆在蒸汽的推動下發出沉重的轟鳴。
礦工們圍在監工身邊，聽著他講解那些聞所未聞的術語。
「聽好了！不要再用你們那該死的十字鎬去死磕岩石！」
監工揮舞著手中的羊皮紙，對著一群老礦工大吼。
「看到那個鑽頭了嗎？那是萬機之魔女大人親手打造的，能鑽透最硬的花崗岩！」
「我們要做的，是操作這些大傢伙，把地底的黑金掏出來！」
老礦工們將信將疑地看著那些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機械。
在他們的認知里，挖礦就是流汗、揮鎬、運筐。
而現在，一切都變得陌生而詭異。
第一天，他們在歐姆的指導下，學會了如何連接魔能導管。
第二天，他們掌握了蒸汽鑽機的操作杆。
第三天，監工帶著最精銳的第一批緊急培訓合格的礦工，踏上了前往礦井深處的升降台。
來到坑道的深處，監工死死的盯著一處已經被提前標紅的岩壁。
那裡是洛林大人給予的坐標，這位新晉的伯爵大人，聲稱這枯竭的煤礦之下，還有著深層的礦區。
他不知道該不該信任洛林，可伯爵大人所發的命令，這整個礦場都無人敢於拒絕服從。
現在，就只能指望伯爵大人不是盲目的要求他們往下挖，是真的知道還有深層礦脈可以開採，所以才向他們下達的命令。
「準備開掘！」
監工的聲音在空曠的礦道里迴蕩。
巨大的鑽頭開始旋轉，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火星四濺。
原本堅不可摧的岩層，在魔能鑽機的轟擊下，開始成片地崩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礦工們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鑽頭深入的地方。
半天時間。
一天時間。
一天半。
就在所有人的耐心快要耗盡，甚至有人開始小聲嘀咕領主大人是不是隨便選了個位置折騰他們的時候。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鑽頭的阻力瞬間消失。
一股帶著濃郁土腥味和陳舊氣息的涼風從縫隙中噴涌而出。
監工推開擋在面前的礦工，第一個沖了上去。
他顫抖著手，從碎裂的岩層後方摳出一塊漆黑的東西。
那東西在火把的照耀下，閃爍著一種迷人的、深邃的黑光。
沒有雜質，質地極其堅硬，卻又透著一種油潤感。
「黑金——」
監工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猛地轉過頭，對著身後的礦工們瘋狂大喊。
「儲量厚得看不見底！」
礦道里瞬間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老礦工們撫摸著那些漆黑的礦石，渾濁的眼睛裡竟然流出了淚水。
「領主大人——領主大人真的是神啊！」
「他怎麼會知道這下面藏著這麼多煤？」
監工緊緊攥著那塊煤，心中對洛林的崇拜已經達到了頂峰。
他原以為那位領主只是個精通武力和權謀的貴族。
可現在他才明白，洛林大人簡直無所不知。
他給出的那份報告，每一個數據，每一個坐標，竟然都分毫不差。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回了領主府。
當奧莉薇婭看到那一筐筐被運回城內的優質焦煤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隨手拿起一塊煤，用力擦掉上面的灰塵。
這種煤的品質，比之前那些表層煤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這下，霜狼城不僅能在白幕中活下去——」
奧莉薇婭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我們甚至能在雪季過去後，把多餘的燃料賣給南方的那些領主。」
「他們一定願意，出重金為未來的雪季，做好抵禦嚴寒的準備。」
她轉過頭，看向正坐在書桌後淡定喝茶的洛林。
夕陽的餘暉灑在洛林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這個男人，似乎永遠都有著讓人無法看透的底牌。
洛林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秘典上不斷跳動的各種數據。
煤礦的成功開採，只是工業化進程中的一小步。
但這一步，已經徹底穩固了他在霜狼城的統治。
「奧莉薇婭。」
洛林輕聲開口。
「帶人接管煤炭的配給。」
「告訴城內的平民，白幕沒什麼好怕的。」
「只要我還在霜狼城一天，這裡的火，就不會熄滅。」
奧莉薇婭微微躬身。
「如您所願，我的領主大人。」
窗外，第一片雪花悄然落下。
白幕將至。
但霜狼城的深處，正燃燒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熱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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