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初見蛇主

  阿合顯然是看到了自己妹妹的小動作,有些尷尬的沖我一笑。然後親自將醬油和我讓到了座位上後,自己才坐在了族長的旁邊。

  「阿妹,給二位貴客倒酒。」族長坐穩後,對站在自己身後的女兒說道。

  阿妹倒還聽話,她端起酒壺,臉色有些緋紅的走到醬油身邊,溫柔的給醬油倒了一杯酒。然後轉向我這邊,板著臉不情不願的使勁倒了下去。只聽嘩的一聲,那透明的酒液就衝出了杯子,衝出了桌子,然後向我的身上衝來。

  我心裡早就知道這丫頭不會這麼安靜的倒酒的。在她猛的倒出的一剎那,我就迅速起身躲過那向著我奔涌而來的酒水。雖然躲避的時候樣子有點狼狽,但至少沒讓她的小計謀得逞。

  族長本來還在和醬油聊天,一聽到我們這邊的響動,對著阿妹說了一句彝語,語氣里滿是斥責。阿妹看起來還是很害怕自己的父親的。一聽到父親斥責,有些委屈的站在桌子旁邊拽著自己的衣角,一副快要哭了我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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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族長見我替阿妹說了好話,也就順著這個台階說道:「要不是我們尊貴的客人替你求情,今天我一定要好好的說說你!這裡也不用你伺候了,去畢摩那邊幫他老人家熬藥去吧。」

  阿妹聞言,先是有些不舍的偷偷的看了一眼醬油,又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才答應了一聲,走出門去。我是真心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得罪了這個妹子,嘆了口氣後,專心的吃飯了。

  阿妹走了以後,這頓飯吃的倒是消停了不少。族長和醬油一直在聊著天,雖然很多時候都要阿合從中做翻譯,但是卻聊的異常的熱鬧。他們從回憶往昔一直聊到社會發展,然後再轉到現在的國際形勢。這個時候我才發現,雖然族長知道的新聞都是五年以前的事情,但是就他們隱居的環境來說,他的思想其實還是很超前的。而這些思想的灌輸,應該都是在外面遊歷數年的阿合的功勞。

  想到這裡,我突然對他們部族充滿了同情。本來應該和我們一樣生活在社會主義大家庭里享福的他們,就因為這個部族的使命而長期隱居山林。而就是因為他們內心的一份責任感,讓他們千百年來一直守著蛇主沒有離去。

  如今的蛇主對他們來說已經不是蛇郎手裡那救命的寶貝。而是變成了一副沉重的枷鎖,將他們世世代代牢牢的捆綁在了這深山之中。也不知道這個枷鎖還要捆綁他們多久才能還給他們自由。……

  我內心正不斷感嘆著,門外走進來一個年輕的彝族小伙子。他對我們微微躬身行禮之後,對著族長說了一句彝語。族長聽他說完後,沖他微微點了點頭。那小伙子見狀向他再次躬身後,緩緩退了出去。

  這時族長起身對我們說道:「我尊貴的客人們,恐怕今天的接風宴就要到此為止了。剛才畢摩派人通知我們,運送蛇主的吉時已經快到了。他請我們去神廟與他們集合。」

  其實這頓飯我們早就吃完了,坐在這裡就是在等畢摩的消息。如今得到了畢摩的召喚,我們便起身跟著族長向外面走去。

  我們跟著族長一路往西走,除了村寨後又大概走了十幾分鐘。終於在一處山坳里發現了一棟低矮的石屋。石屋門口站著兩個精壯的彝族小伙子。

  除了那兩個小伙子以外,還有一個身材略矮的小伙子也站在門口。我發現那個矮個子的小伙子看起來長得十分的秀氣,再仔細一看,那居然是穿著男裝的阿妹。

  他們三人顯然是在石屋門前做看守。聽到有人來的聲音,兩個小伙子都舉起了手裡的弓弩,對著我們的方向。阿妹也摸出了身後的匕首,隨時打算當飛刀使用。待他們發現來人是族長和我們後,才放下弓弩和刀對我們微微躬了躬身。

  族長帶著我們走進石屋門口,輕輕的挪動石屋裡供奉的一尊神像,只聽刷啦一聲,在石像的底部就出現一道暗門。暗門打開後,一條一直向下的石頭階梯就呈現在了我們面前。

  我回頭看了看阿妹,小聲的問了問阿合:「她不跟我們一起下來嗎?」

  阿合有點無奈的說道:「蛇主祭壇是不允許女子入內的。女子陰氣太重,容易引起蛇的躁動。」

  →

  我點點頭,跟上了前面族長的腳步。

  暗門下面的階梯兩邊的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擺著一盞油燈。那些油燈此刻全都點亮著,但是那黃豆大小的燈芯所發出的光芒,僅夠讓人在朦朧中看到下面的台階的。我們跟著族長順著台階一路向下,走了大概二三十米,才來到一間地下室中。

  到了這裡時,我才發現,這地下室比外面看到的石屋要大的多。地下室的牆面上繪製著各種蛇的圖騰,正面的牆壁上還繪製著一個蛇眼的年輕人。那個年輕人手捧半塊鱗片一樣的東西,而另外的半塊已經化成了許多烏黑的小蛇。我仔細看了看,感覺那應該就是當年蛇郎化鱗的場景了。

  屋子的中央,有一個一米多深的池子。池子不大,但是四壁如同鏡子般光滑。池子的邊是由四塊巨大的長條青石鋪成,上還雕刻著各種我看不懂的花紋。

  此時的石屋裡,已經聚集了將近二十個精壯的彝族漢子。見我們進來,自動讓出一條路來,躬身等著我們通過。我們一路走到了池子旁邊,看到了正在作法的畢摩。

  畢摩頭上帶著一頂敷著一層黑氈的雙層斗笠一樣的法帽,身披一件由數百銀片穿綴而成的蓑衣。他的手中此刻正高舉著一個雕刻著黑蛇的長柄法鈴輕輕的搖晃著,口中更是念念有詞。他腳下的池子邊上,擺放著之前熬製藥物的那口鍋。鍋里盛放著半鍋鐵鏽色的液體,而那液體此刻正徐徐的冒著棕紅色的氣。

  讓我感到奇怪的是,本來應該徐徐上升的氣體,在飄出鍋沿後,居然緩緩的下降到了下面的池子裡。我好奇的往池子裡張望而去,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出一身冷汗。

  那兩米高的池子底部,正密密麻麻的蠕動著許多黑色的蛇。那些蛇大概都有擀麵杖粗細,三四十厘米長。就像之前阿合給我們看的那條小蛇一樣,全都通體黝黑。那些黑色的鱗片在石屋內的油燈下面散發著如同黑曜石一般的光芒。它們的眼睛都是青綠色的。雖然美麗的如同孔雀石一般,卻在那密密麻麻的蛇身的襯托下,更顯出了一抹妖異之色。

  我看著那些黑蛇,不自覺的打了個機靈。連我這種沒有密集恐懼症的人,都要被那滿池子的蛇逼出那種病來了!

  我不明所以的跟隨著那些精壯漢子站在池子旁邊,好奇的看著他們每個人的裝扮。我奇怪的是,說是來運送蛇主的,卻沒有見到他們身上有任何的袋子或者罐子之類能夠盛放蛇的東西。到底他們是要怎麼運送呢?

  我正這樣想著的時候,畢摩終於停止了吟唱的聲音。只見他手裡的銅鈴一晃,那棕紅色的氣體瞬間縮回到了池子邊上的鍋里。我驚奇的看著那一幕,若不是早就知道世界上靈異事件的存在,我一定以為那老人家是個魔術大師呢。

  畢摩吟唱完後,取出兩個空碗。然後那些精壯漢子們就自動站成兩排,站在了兩隻空碗的前面。畢摩用一柄銅製的勺子從池子邊的鍋里盛出一勺棕紅色液體。

  他先用手指沾取了一點液體,畫在了打頭一個漢子的兩眉中間。然後再次沾取一點,畫在了漢子的臂彎上。之後畢摩的嘴裡開始不停的念著什麼,足足念了半分鐘才停下。念完後,他小心的將液體倒入了那漢子面前的那隻空碗裡,然後又從鍋里盛出一勺來對著旁邊的漢子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第一個漢子見畢摩已經轉移了目標,就自覺的捧起地上盛滿棕紅色液體的碗,將裡面的東西一飲而盡。喝完後的漢子將手裡空碗的邊緣用袖子擦了一下,將碗放回到剛才他端起來的位置後,才走到了隊伍的盡頭繼續站排去了。

  接下來的每個人,都重複了一次這個動作。一直到屋子裡除了我們以外的人全部喝過了那液體為止。

  隨後第一個喝了那藥物的漢子挽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自己精壯的小臂。畢摩拿出一柄把手是蛇的金色匕首,在漢子的手腕處比劃了幾下。

  就在我以為他要割斷漢子血管的時候,卻見畢摩仿佛丈量好了一般在漢子手腕輕輕的一划。眼看著那漢子手腕上的皮膚微微的翹起了一點,只流出一點點淡紅色的體液,居然連一滴血都沒流出來。我驚嘆於畢摩刀法的精湛,卻看不明白他們到底要幹什麼。

  而就在我滿頭問號的時候,只見那割破皮膚的漢子慢慢的趴在了池子的邊緣,然後將那隻皮肉外翻的手腕送到了池子裡的蛇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