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隊邊上的牛仔雙手壓進口腔中猛的一吹,尖銳的哨聲瞬間刺破了山林中的靜謐,遠處也傳來了回應聲。
這不是普雷斯頓家族第一次冬獵,在一些家族成員的安排下,那些年輕的一代,在牛仔的指導下卸下了馬鞍上的獵槍,然後檢查武器,上彈,並等待獵物的出現。
大概過了四五分鐘,一些馬蹄聲由遠而近,伴隨著一些驅趕的聲音,四周的樹林開始搖晃起來。
冬獵時太小的孩子不會參與,因為他們會亂跑,如果有些蠢貨從馬上下來跑去附近的樹林裡,有可能會被人當作獵物直接打了。
獵場不是經過花匠精心修剪過的後花園,這裡草木茂密,很多時候個頭不高的孩子在灌木叢中穿越,人們只會看到大塊搖晃的植被,還以為是什麼「大傢伙」,然後來上一槍。
在聯邦,乃至世界上很多國家,一些打獵的人把其他人當成野豬打了的新聞屢見不鮮。
今天來到這裡的都是十六七八歲最少的少年們,他們興奮又忐忑的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也有一絲絲恐懼。
跟著來的部分女士——並不是所有女士都願意在大冬天參加對她們來說毫無體驗的活動,只有珍妮弗作為第一次參加普雷斯頓家族聖誕活動的女士,會跟過來。
她已經做好決定了,明年找個理由不過來。
伴隨著一些野雞(動物)從樹林中驚慌的跑掉飛騰出來,它們看到一大群人的時候顯然也被這陣仗嚇到了,都停在眼前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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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驅趕它們的聲音也消失了,它們就停在那,打量著眼前的這些奇怪的生活。
「用鳥彈,在你們腰帶左手邊的,取一顆押進去。」 「舉槍,瞄準它們,然後聽我的話。」
「當我說『射擊』的時候,就扣動扳機。」
應該是牛仔中的一個小頭目,指揮著少年們去瞄準那些野雞,一開槍那些野雞肯定會亂飛,所以他制定了一個規則,那就是一起開槍,這樣能擊中更多的獵物。
少年人們興奮的舉著槍,有些人還會說「我準備好了,先生」這樣的提示詞。
等差不多所有人都做好了射擊準備後,牛仔喊了一聲,「射擊!」
密集的槍聲瞬間就響徹了附近的山林,緊接著人群中就傳出了笑聲,一共有六七隻野雞飛出來,但是只有兩隻被擊中,其他的都打偏了。
射擊這件事沒有想像中那麼的容易,而且那些野雞也不是完全靜止的。
牛仔們都在笑,普雷斯頓先生這些人也都在笑,他們可能是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拿著獵槍走進獵場時的樣子。
這些少年們的臉都泛著紅,可能是因為沒有射中他們的目標感覺到了羞愧。
兩個射中了的傢伙興奮大叫起來,高舉著武器,「我射中了」,就像是做到了什麼了不起的成就。
「要把它拾起來帶回去嗎?」,兩個少年問。
「不,沒有人想吃那個,但你們可以帶著,這是你的戰利品。」,普雷斯頓先生抖了抖韁繩,隊伍開始前進。 鳥彈打過的野雞處理起來很麻煩,對於這裡的女士們和先生們來說那不是什麼好食物,也未必好吃。
他們如果要吃獵物,很大概率只有鹿才在他們的食譜上,而且他們也帶來了食材。
一名牛仔拿著一根帶著鉤子的杆子,隨手一抄,將血肉模糊的野雞交給了兩個少年。
「等會我們會先去獵場裡的度假小屋,快要吃午餐了,午餐後休息一會,我們再出發。」
馬丁在一旁介紹後續的情況,「實際上我們這次的獵物已經被驅趕到了一片特定的區域中,正在等著我們。」
「這些只是路上運氣不好的小動物而已。」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那攤血跡,抖著韁繩。
泰倫跟在他身後,「你們沒有獵場?」
馬丁聽到這個問題就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那樣,忍不住大聲的笑了起來。
這笑聲驚動了隊伍中的普雷斯頓先生,他回頭看了一眼,「馬丁,有什麼好笑的笑話拿出來分享一下,私藏不是好的習慣。」
馬丁立刻解釋道,「泰倫問我普雷斯頓家有沒有獵場……」
普雷斯頓先生聽完後也笑了起來,年紀大一些的人都在笑,那些年輕一點的似乎也認為這是一個「好問題」。 「現在頂城周邊只有四個獵場,原本這裡有十一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消失的七個獵場中有五個是因為他們被時代淘汰了,另外兩個則是把獵場捐給了聯邦政府,很多人覺得他們很高尚,可他們其實並沒有那麼高尚。」
「要維持這樣一個獵場不只是有錢就行的,還要有很大的能力,人脈。」
普雷斯頓先生抖了抖自己身上的衣服,「除了那些頂級的財團之外還擁有自己的獵場,你已經很難看到普通家族的獵場了。」
「不過這不妨礙我們打獵!」
「其實不只是我們,在這個獵場中的其他地方,也有其他家族的人在冬獵,我很希望我們能有一個家族獵場,但很顯然我們做不到這一點。」
「就連州長也不一定能把這附近一片區域劃成私有獵場,除非是更遠的,沒有人跡的地方。」
城市外兩三個小時的路程就有一大片獵場,這的確不是有錢就能解決的,還需要有很大的權力,不然選民就能噴死他們。
經過半個小時的「馬路」,他們終於來到了度假別墅,幾個連在一起的大房子。
普雷斯頓先生讓人分配好房間之後,大家就回去稍作休息。
騎馬騎了快一個小時,這對不怎麼騎馬的人來說的確是一項考驗。
「早知道我就不來了!」,珍妮弗揉著屁股,「虧我還很期待,以為這會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 她脫掉了褲子,對著泰倫,看看我的屁股,它都紅了!
泰倫其實也沒有多舒服,坐慣了汽車的人騎這麼長時間的馬,而且他還比珍妮弗多了一些零件,同樣的很不適。
馬鞍經過了一些改良和設計,不再追求高速的實用性,而是提供了更多的舒適性,可依舊不怎麼舒服。
「下午的時候你可以在別墅里呆著,這裡有電視,你可以看電視或者睡覺。」
珍妮弗考慮了一會後,決定留下來,「如果有其他人留在這裡的話,那麼我也留下來。」
大家稍作休息了一會,半個多小時,然後來到了餐廳中。
午餐很豐盛,因為下午他們要在外面活動,就不能做得那麼簡單。
各種肉類加上火腿,還有穀物,並且燒烤居多。
吃完午餐後大家聚一起打了一會牌,泰倫發現他們對打牌情有獨鍾,休息到兩點多,才重新披掛上馬。
隨行的女士們基本上都留在了別墅,除了兩個不到二十歲的女孩還要跟著之外,邦妮也留在了別墅照顧珍妮弗。
而克萊圖斯,則跟在泰倫的身後。
馬丁也注意到了克萊圖斯攜帶了三支獵槍,他對這個傢伙的認知來自於工作時的工作。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你沒告訴過我你克萊特是個『火槍手』。」,這顯然是對克萊圖斯帶了三把獵槍的調侃。
泰倫解釋了一下,「他是一名牛仔,而且是非常有準頭的牛仔。」
普雷斯頓先生也很好奇,「有多准?」
這就是一個展示的好機會。
泰倫轉身看著他,克萊圖斯微微點了一下頭,泰倫說道,「那麼就給我們的『火槍手』來點獵物。」
牛仔們聽到之後立刻有人騎著馬離開,這裡不僅有「野生」的獵物,還有提前捕捉好的,就是為了讓這些老爺們能在冬獵中玩得開心。
對於這些權貴人士來說,冬獵是一項傳統活動,而不是「生存的競技」,活動的目的性更強一些,他們要的是快樂,不是比誰的狩獵技巧更好。
老實說這麼多人一起進山,稍微聰明一點的獵物都會遠遠的躲著走,根本不可能狩獵到什麼像樣的獵物。
萬一牛仔們在獵場沒有發現合適的獵物,他們就得用皮卡送一車獵物過來。
總不能讓老爺們空著手進來,又空著手離開,對嗎?
大概十來分鐘後,遠處的哨聲響起,一名牛仔舉起手,讓隊伍停下,「有十來只野雞正在被趕過來。」 泰倫拍了拍克萊圖斯的胳膊,「給他們露一手。」
克萊圖斯抖了抖韁繩,慢慢的來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在兩分鐘後,伴隨著一群野雞的鳴叫聲,那些傢伙撲騰著從樹林中飛了出來。
那一刻,克萊圖斯熟練的舉起獵槍直接連發,打完三發子彈(上膛和彈倉)後他把手中的獵槍往馬鞍上一掛,然後又抽出了一把獵槍,又是三發子彈,緊接著是第三把1。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就像是做了無數次那樣!
第三把獵槍的子彈射完後他還快速的重新填裝了子彈,將所有的野雞全部射殺在隊伍的面前。
牛仔們都開始吹起口哨,為他的精彩表演喝彩,普雷斯頓家族的人們也紛紛鼓掌,普雷斯頓先生更是稱讚這是「精彩絕倫的射擊」。
那些野雞最終沒有能掛在任何人的馬鞍上,誰都看不上這些,它們被丟在路邊的灌木叢中,最終成為了滋養這片山林的養分。
對於先生們來說,鹿,才是他們今天唯一的獵物!
到了下午三點多時,他們正式的進入了獵鹿的範圍內,這附近除了牛仔們,已經完全清空了一遍,避免有誤入的什麼人被當作獵物給打了。
在牛仔的驅趕下,一頭母鹿帶著一頭小鹿慌亂的從林間跑了出來。
普雷斯頓先生舉起了手中的武器,眯著眼睛,伴隨著一聲槍響,正努力搞清楚發生了什麼狀況的母鹿在槍聲響起的瞬間嘗試著逃走但失敗後,跑了幾步倒在了路邊。 鮮血很快染紅了它的身體,跑遠的小鹿一直在林間哀鳴。
另外一聲槍響,小鹿也倒在了地上。
開槍的是普雷斯頓先生的弟弟,迪倫·普雷斯頓。
他比普雷斯頓先生要年輕了四五歲,手中的獵槍槍管還在冒著煙,他對自己的成績感到滿意。
當然也有不同的聲音,跟著來的女孩對他射殺小鹿的行為有些不滿。
「它還那么小,你不應該射殺它!」
迪倫把獵槍掛回到馬鞍邊上,「晚上你吃它的時候就不會這麼想。」,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冬天沒有它媽媽的保護,它在這裡活不下去,我這是在幫它早點解脫,上帝會照顧好它們!」
兩個女孩明顯對他的話不感冒,都在翻白眼。
但很快年紀小的那個就被另外一個關鍵信息所吸引了,「小鹿肉真的好吃嗎?」
迪倫忍不住大笑道,「吃過一次你就會忘不了!」
牛仔把兩頭鹿丟到了馱馬上綁好,率隊繼續前進。
他們一共安排了十幾頭鹿。 有些人不願意殺生,並不是所有人都對奪走其他動物的生命感興趣。
當他們發現新的鹿時,普雷斯頓先生看向了泰倫,「為什麼不試試?」
泰倫點了點頭,他知道如何開槍,隨著牛仔的驅趕,從林間闖出了一頭成年的雄鹿,它頂著馬道上的人群,而此時泰倫已經舉起了武器,瞄準了它。
這件事比想像中要難,在這一刻時間的流速仿佛都變得慢了下來,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呼吸聲,甚至能夠感受到細微的風的變化。
他看到了那頭鹿在短暫的驚疑後扭頭,也看到了它的四肢準備發力,就在這一刻,他扣動了扳機。
那種感覺他無法形容,這和他在靶場裡打靶時候的感覺完全是不一樣的,那種奪走別的物種生命所帶來的支配感,讓他有一種很特殊的情緒變化。
「砰」的一聲,那隻鹿受傷了,但不是致命傷,泰倫錯過了最佳的射擊窗口,導致子彈都打在了它的後半身,也就是大腿和屁股上。
「克萊圖斯。」,他喊了一句。
在他喊完克萊圖斯的名字後,可能就一秒鐘的時間,槍聲再次響起,那頭鹿明顯的一股力量向前推著摔倒在路邊,然後迅速的爬起來打算繼續逃竄,但沒跑幾步就倒斃在旁邊。
牛仔走上前去檢查情況,隨後又騎著馬回來,「獨頭彈,打穿了它的腹腔。」
牛仔們都看向克萊圖斯,移動中的獵物是很難射擊的,特別是鹿,它總會折返跑。
從他這裡到那隻鹿那裡至少有五十多米的距離,這個射擊能力的確強得可怕! 「是一隻大概三歲到四歲的公鹿,要帶回去嗎?」,牛仔問。
普雷斯頓先生搖了搖頭,「不用了,讓泰倫去拍個照,然後你們處理掉。」
他說著回頭向泰倫解釋了一下,「公鹿肉很騷,你不會喜歡那種味道。」
公鹿受到激素和生長環境的影響,肉已經被腥臊和膻味醃透了,不僅柴,味道還難吃,就算用香料都不那麼容易掩蓋住。
反倒是母鹿和小鹿的肉質更好食用一點,腥膻氣和騷味沒有那麼得重。
他們用鉤子鉤進了鹿脖中,借著旁邊的樹枝把它吊起來,讓它顯得更高大一些。
然後泰倫站在它旁邊,一手拿著獵槍,一手伸出大拇指,「我感覺我像是個傻子!」
先生們都哈哈大笑,迪倫大聲說道,「如果你能獵一隻雄獅,你就不會有這樣的感覺!」
「你會覺得是個英雄!」
泰倫莫名的想到了大衛那棟房子裡的標本,一整個獅群,這就是文明的力量!
伴隨著閃光燈的亮起,泰倫和他的第一隻獵物的合照,被底片保留了下來。
儘管他覺得自己是個傻子,但依舊有些值得回味的東西。 等到天黑回到別墅時,在溫暖的房間裡呆了一下午的女士們都迎接了出來。
他們帶回來六頭母鹿和兩隻小鹿,這些都會成為晚餐和明天的食物。
珍妮弗也詢問泰倫是否參與了狩獵,詢問他是否獵到了獵物。
當她聽說泰倫射殺了一頭公鹿並且還拍了照時,她又有點後悔,「早知道我就跟著你一起去了,如果我也能打中一隻獵物並拍照,那些婊子們會嫉妒得發狂!」
在這個時候,能在獵場裡打獵,還射殺一頭鹿,那絕對不是一般中產階級能享受到的。
看著她有些懊惱的表情,泰倫搖了搖頭,「獵鹿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你奪走別的動物的生命,你會有愧疚感,還有道德上的內疚。」
「你要克服這些問題。」
「另外,明天還有狩獵活動,如果你想的話,可以一起參加。」
珍妮弗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決定不去,有泰倫的相片就夠了,她只需要和泰倫合照,就能證明她也參加了這場狩獵活動。
晚餐以鹿肉為主,兩個抱怨迪倫不該射殺小鹿的女孩吃得飽,她們再也沒有埋怨迪倫的話。
大家圍坐在一起聊天,看電視,遠處就是城市的輪廓和被霓虹污染的天空,別有一番滋味。
== 1:多數地區法律規定霰彈獵槍最多只能裝填三發,這些獵槍都會加入限位器,此舉的目的是為了保護自然資源。槍聲響起時會驚擾獵物,讓獵物有更多的時間逃離,這也是為什麼一些獵人會帶兩把或者更多武器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