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有什麼比一群男士坐在一起抨擊他們共同的敵人更令人開心的事情?
在酒精和尼古丁的作用下,每個人都大聲的笑著,似乎把瓦爾特總統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是一件讓他們十分開心的事情。
那誇張的笑聲讓泰倫飄忽之間想到了歌劇,可能歌劇就是這麼來的。
一群情緒達到了頂點的人用奇怪的聲音發出笑聲或者說話,被窗外的人記了下來,於是歌劇就誕生了——這就是上流社會。
「說得很好,我們之前就聊過這個問題,那個蠢貨上台對這個國家唯一的作用,就是把我們從山頂上推下去!」,普雷斯頓先生作出了總結。
「從他上台之後聯邦的經濟就變得越來越糟糕,他們還說這是為了迎接更好的聯邦經濟需要適應的陣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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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狗娘養的,真應該被吊死!」
他接著又問道,「那麼石油呢?」
「油價會恢復到正常的水平嗎?」
泰倫翹著腿,腳尖微微抖動著,「普雷斯頓先生,你認為的『正常』,是以什麼作為依據的?」
這個反問顯然有點超出了大家的反應,普雷斯頓先生思考了一會後回答道,「以過去的油價水平。」
泰倫指出了問題所在,「如果過去的油價本身就不正常呢?」 「如果現在的油價反而是一個合理的價位,在全世界範圍內來說,那麼你認為價格是否還會有巨大的波動?」
「我這段時間一直在看過去的一些政府報告,瓦爾特上台之後做了幾件很糟糕的事情,其中就包括了對一些日常生活資源的價格限制。」
「他不允許石油的價格過高,給了一個不合理的國產價格,並對進口石油進行了各樣的限制。」
「加上我們試圖通過各種力量影響世界價值結構,所以我們得到了一個不合理的價格。」
馬丁為泰倫倒了一些酒,他說了一句「謝謝」後,已經習慣性的拿起兩個烤好的杏仁,搓開後丟進嘴裡。
可以先吃,也可以後吃,風味的變化都不同,這完全是一種享受!
「這就像……」,他的目光鎖定在馬丁身上,「馬丁有一個農場,對外出售土豆,我告訴他,如果他想要把土豆賣給我,並且只能賣給我,那麼他的土豆價格必須維持在三分錢一磅的水平。」
「因為我自己的農場對外銷售土豆的價格就是三分錢,但是市面上的土豆至少價值五分錢一磅。」
「如果我手裡掌握著可以掀翻桌面的力量,甚至我可能已經在這麼做,趨於受脅迫,馬丁把低於市場平均價的土豆賣給了我。」
「那麼三分錢一磅,就是『我』的價格,但這不是正常的價格。」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裡已經被嚼碎的杏仁在威士忌的沖刷下發出了新的味道變化,他裹了裹嘴巴,「現在我和馬丁鬧掰了,他不把土豆賣給我,並且對全世界宣稱土豆的價格將恢復到五分錢一磅。」
「如果我想買就必須以這個價格購買,甚至周圍那些願意以三分錢一磅的價格賣給我的農場,都加入到他們的新價格秩序中。」 「先生們,你們覺得現在的油價還正常嗎?」
一個簡單又形象的舉例讓所有人對現在的局勢有了一個明確的了解,普雷斯特先生聽完之後像是想到了什麼。
「所以,本質上現在的價格也是那個蠢豬對價格干預造成的苦果,是嗎?」
泰倫撇著嘴聳了聳肩,他端起威士忌又抿了一口,這小甜水越喝越上頭,「他以為經濟只是寫一個數字然後所有人按照這個數字來,他玩崩了!」
「經濟控制」並不是這次艾索衝突爆發後才出現的,泰倫翻看了之前的政府報告和政策文件,裡面其實已經提到了一些。
總統為了繼續勝選在總統府待下去,他向選民們承諾了很多東西,包括拯救他搞砸的經濟問題。
但是怎麼拯救呢?
他想了一個很棒的點子!
不允許資本家把生活必需品賣高價!
看到那些文獻的時候泰倫的腦子都停轉了,他開始懷疑總統先生是不是偷看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怎麼能想出這麼聰明絕頂的主意?
聯邦國內其實是有石油的,並且石油的儲量也還可以,但是沒有人開採,為什麼?
在新的價格政策下(幾年前就頒布了),所有勘探完成的油田價格必須接受聯邦政府所謂的「規定價格」進行出售,只有在價格規定政策之後的新勘探的油田才能自由定價。 這就意味著那些石油集團用了幾十年找到,準備賣大錢的「寶貝」現在不值錢了,他們怎麼可能接受這個?
這也是他們情願去研究頁岩油,也不願意開採老油田的原因。
價值十幾塊錢一桶的原油在政府要求下不允許超過五塊錢,這他媽誰能受得了?
資本家這個物種是沒有人性的,當然這不是罵他們,而是客觀的事實。
他們不會因為國內油價瘋漲,成品油短缺,就開採那些老油田來緩解石油短缺對社會造成的衝擊。
他們情願看著這個社會崩潰,崩塌,也要先確保自己的利益不受損。
換句話來說,只要聯邦政府不放開國內石油定價權,那麼聯邦的石油就始終依賴進口!
泰倫把這裡面的事情詳細,但不累贅的解釋了一下,這下子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判斷的依據。
馬丁也提出了一個自己的觀點,「所以說,我們現在正面臨的生活,就應該是最真實的生活?」
「三十分一磅的土豆,五十五分一加侖的汽油,還有三十五分一加侖的取暖油,這才是正常的價格?」
泰倫點了點頭,「準確的來說,是瓦爾特總統弄垮了經濟後迅速通脹的結果。」
「以前他利用總統行政權力壓制著這些價格的上漲,可現在他完全搞砸了,他壓不住了,市場把最真實的變化反映給了我們。」 「如果他不能改善這些問題,我認為國會有可能會讓他滾蛋。」
大家聽完之後都感覺到震驚和不可思議,他們以前從來都沒有想過這些。
此時托馬斯,馬丁的長子也參與了這場小的家庭聚會,他坐在邊緣的位置,他也提了一個問題,「史密斯先生,如果反過來思考這個問題,是不是也能看作是總統實際上一直在拯救經濟,只是沒有拯救成功?」
「這是一個很新奇的觀點!」,泰倫聽到了他的發言,先評價了一下,「我覺得更準確的說法,是他把聯邦從山頂上推了下來,然後發現自己搞砸了,拼命的想要攔住不斷下滑的聯邦,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做了這些措施。」
「如果他沒有異想天開的去做一些屁股才能想到的決定,他完全不需要拯救聯邦的經濟。」
「這是『因』和『果』的關係。」
普雷斯頓先生贊同這個觀點,「在黃金時代任何人都不需要考慮經濟下行的問題,但自從他上台開始,一切都不同了。」
「我支持你的觀點,泰倫,他親手終結了聯邦最好的時代,把我們都推向了深淵!」
「真不知道給他投票的那些人,現在會不會覺得自己做了有生以來最蠢的一件事!」
他端起酒杯,「為泰倫精彩獨到的見解,我們需要干一杯,他的話讓我獲得了很大的啟發和受益,我相信你們也是。」
「敬泰倫!」
先生們紛紛舉杯,泰倫也笑著舉起了酒杯,誰家好人他媽大上午的就坐在一起喝酒?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他感覺自己有點暈了,飄飄然的,可能是酒精在起作用,也有可能是被普雷斯頓先生吹捧的。
但……管他呢!
開心高興就好!
他們又聊了很多,到最後有人問泰倫,如果是他,他如何解決這個問題,經濟下滑,各種問題。
他想了很久,給了一個答案——尊重市場變化。
冷酷無情,但他認為這就是最好的選擇和方法,資本自由市場最終會給出最正確的答案。
強行改變它,只會帶來扭曲畸形的關係。
快到十一點時,這場上午的閒聊就算結束了,他們都需要回去休息休息,然後一起共進午餐。
泰倫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反正有點多。
他靠坐在自己客房的沙發上,暈乎乎的坐著,還有點反胃。
珍妮弗不知道和蘇珊跑到什麼地方去了,房間裡只有邦妮和克萊圖斯。 兩個年輕人也沒有處理過這種情況,他們的父親也酗酒,也會喝得醉醺醺的,他們從來都不會幹涉。
那個傢伙是個暴脾氣,他把自己灌醉的目的是讓時間走得快一點,如果把他弄醒了,他只會拿著鞭子抽打別人。
每個人都希望他每天都能把自己喝醉,最好能醉死。
所以他們不知道如何解酒。
「讓我一個人坐一會就好……」,泰倫呼出一口氣,「給我點一支香菸。」
邦妮從他口袋裡拿出了香菸盒,點了一支香菸給他,他吸了兩口,似乎好了一點。
尼古丁的加入中和了一些眩暈的感覺,他的身體也在逐漸的放鬆。
這些人是真他媽能喝!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是他這具身體,太他媽不能喝了!
普雷斯頓先生說得沒錯,他確實需要練一練,如果他一喝就醉,恐怕別人知道後都會很樂意讓他喝多。
「扶著我去洗手間,我需要洗一把臉。」
邦妮和克萊圖斯把他攙扶起來,在洗手間裡,冰涼的冷水的刺激讓他恢復了一些精神。 他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腦海里有無數的念頭形成,又破裂。
最終他還是選擇休息一會,離午餐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哪怕只是睡一會?
對於喝多了的人來說,其實只要那股「勁」過去,酒精的影響力開始下降,這種醉酒狀態就會結束。
這一覺睡得很香,被邦妮推了好幾下才推醒過來,「希望我沒遲到。」,他看著邦妮。
「沒有,先生,現在才十二點十分,午餐還有二十分鐘,我覺得你應該需要洗漱一下。」
泰倫點著頭爬了起來,「珍妮呢?」
「夫人回來換了一套衣服又出去了。」
一套適合吃飯時的衣服,然後下午是便裝,晚上是禮服,這些東西讓泰倫都覺得麻煩,也不知道聯邦人怎麼受得了這個。
熱水落在身上,疲憊和暈眩的感覺仿佛都消失了不少,他也換了一套衣服,然後趕到了主餐廳。
邦妮他們去了另外一個餐廳,一個類似冷餐會一樣的地方,當然提供的也有熱食,那裡全都是「訪客」的隨行人員。
普雷斯頓先生看到了泰倫,對著他招了招手,「到這邊來坐。」
他沒有坐在普雷斯頓先生的旁邊,但是坐在了最尊貴的訪客的首位。 「看樣子你比你離開的時候好了不少。」,他調侃了一句。
泰倫笑著捋了一下頭髮,「睡了一覺,我好多了,我發現對付醉酒最好的辦法就是睡上一覺!」
老傢伙哈哈大笑起來,「謝謝你傳授我們沒用的經驗,泰倫!」
大家也都在笑,氣氛很融洽。
「坐吧,很快我們就要開始了。」
這一桌都是男士,女眷們坐在另外一桌,泰倫看到了珍妮弗,她正在和身邊的幾位女士聊天,看得出她們也很照顧她。
以泰倫的腦子當然想像得到這一點,如果她們不照顧珍妮弗,她現在應該很拘束,而不是笑著和別人說話。
這就是權勢的影響力,普雷斯頓先生把他視作為政治上的接班人,他獲得了這位先生的權柄,連帶著周圍的人,都開始尊重並迎合他,也包括他身邊的一切。
這麼多人一起吃飯,對於泰倫來說是比較少有的體驗。
「史密斯家族」可不是什麼大家族,甚至他懷疑自己會成為新的「史密斯家族第一代」,因為他和父母的來往都很少,就別說家裡其他的親戚。
聯邦的中下層社會是很真實也很現實的社會,他們用助學貸款買斷了和泰倫的親情關係,這也是幾乎大多數家庭都面對的同樣情況。
一筆超出他們能力的支出,就能讓一家人變成兩家人,接著導致了很多人對聯邦產生了誤解,覺得他們很自由,很獨立。 可看看這裡,看看周圍,富有的人和家庭從來不那樣!
養不起孩子所以讓孩子出去自由獨立是貧窮逼迫的無奈之舉,有錢人還是過著大家庭式的生活。
桌子很大,採用了分餐制,有傭人站在他們的身後,並且每個區域都有相同的菜餚,他們基本上能滿足對這些菜餚的需求,就算有些有點遠,也能讓人幫忙遞一下,或者讓傭人幫忙。
餐桌上大家也在聊天,這裡不只有核心成員,還有一些上午沒參加「茶話會」的普通成員,普雷斯頓先生簡單的說起了他們聊天的一些內容。
很多人都用好奇的眼神看著泰倫,當然也有不服氣的。
畢竟他不是「普雷斯頓」,一個「外人」獲得這個家族最珍貴的財富,確實讓人感覺到有點不服氣。
午餐很豐盛,馬丁告訴泰倫,他們從頂城那邊聘請來的廚子,並且為接下來幾天的食物支付高工資。
除了少數大家族會有自己的廚子之外,基本上其他家庭節日聚餐,都是邀請來的廚子。
這可能就是為什麼有時候有些餐廳在節假日時他們的菜餚味道反而不如平日的原因,當然只是原因中的一個。
總之,很豐盛的午餐,在這個資源匱乏的時候能吃到所有人們樂意吃的東西,就是一件值得人們高興的事情。
等午餐結束後,普雷斯頓先生邀請泰倫一起打打牌,這也是紳士們經常做的事情。
「我的醫生告訴我吃完飯立刻睡覺對健康不好,我們正好可以坐下來打打牌,你會打牌嗎?」 泰倫會的不多,「如果不太複雜的話,我應該能夠搞得定,現學都行!」
馬丁在一旁解釋道,「沒你想的那麼複雜,泰倫,七張牌。」
泰倫的腦子裡瘋狂轉動了一會,最淺顯的規則復現,看來「泰倫」是玩過的。
知道規則,剩下的就簡單了,「沒問題,這個我玩過。」
房子裡有專門用來休息打牌的地方,而且不止一張賭桌,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小賭場那樣,只是這裡沒有荷官,沒有那種高氧的環境。
七張牌是現在科倫納州乃至整個聯邦都很流行的玩法,他們選擇了限注玩法,十塊二十,這不是賭博,只是消磨時間而已。
玩牌如果一點彩頭都沒有,不如回去做手工活,至少做手工活還有點樂趣。
遊戲玩法其實很簡單,所有的賭博本質上都是概率學,並且七張牌中會有三十二張明牌(八人局),如果數學足夠好,勝率會顯著高於其他人。
「我看好你,你是數學天才!」,馬丁拍了拍泰倫的肩膀,他就站在泰倫身後。
其他人聽到這個顯然有些不服氣,「數學天才在上帝面前也不能包贏,我相信這次上帝站在我這邊!」,立刻就有人反擊,但這不是惡意的反擊,更像是在賭局開始前的勝利宣言!
馬丁怪笑一聲,「盤外要來一把嗎?」
「一百塊,賭終局籌碼,就我們倆。」 旁邊有人忍不住了,賭博這種事,最能激發男性的熱情。
「加我一個!」
「還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