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邁出第一步的那個人

  泰倫是懂得如何調節氣氛的,等這位女士打完電話時,房子外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在這樣少數族裔聚集的街區,他們的團結程度比聯邦人想像的要高得多。

  彼此之間並不冷漠,他們看到了救護車過來,就想著要來看看這裡發生了什麼,有沒有需要他們幫助的地方。

  在群體的發展初級階段,團結,才是他們在這片土地上能夠生存下去的關鍵。

  可他們沒有看到有人受傷或者需要幫助,只看見了泰倫坐在裡面和這對夫妻聊天,這下子看熱鬧的人們可來了勁。

  「史密斯先生,你和這對夫妻認識嗎?」,有人好奇的在門口問。

  認識市議員候選人對於這些受社會歧視的少數族裔來說也是一種資源,泰倫搖了搖頭,「不,我們今天在做一項小小的社會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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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除了他們之外還有隨行的志願者,他們向周圍的人們解釋了一下,這些人很快就明白泰倫在這裡做什麼。

  他們開始向泰倫抱怨。

  過了十來分鐘,一名明顯年紀更大一些的街區代表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史密斯先生,我是蒂亞戈·加西亞,很高興認識你。」

  這位加西亞先生大約五十歲上下,因為天氣已經降溫的緣故,他穿著得體乾淨的正裝。  他的臉上有不少皺紋,鬍子颳得很乾淨,看不到冒頭的胡茬。

  從周圍人看他的目光,還有主動為他讓開道路的動作來看,他應該是這裡受人尊敬的角色。

  這種街區不像社區,居住成員關係複雜,有些人買了房子,有些人租住在別人的房子裡,很難形成像業主委員會那樣穩定的結構性組織。

  加西亞應該是這片街區比較有影響力的元老,生活在這裡的時間更長,可能有,或者曾經有一份稍微體面的工作,有比別人更多的見識,人們遇到問題時會比較依賴他。

  這樣的人,能決定整個街區同類人的態度。

  泰倫和他握了握手,「我也是,加西亞先生。」

  「我看到你們現在在錄製節目,它會播放在電視上嗎?」,加西亞看向了攝像機,這裡有不止一個機位。

  泰倫肯定了他的判斷,「會,如果你對播放出含有你的內容感覺到不舒服,我可以讓他們把這部分剪輯掉。」

  加西亞連忙擺手,「不,沒關係,我很樂意出現在電視上,我的孫女會喜歡她有一個『明星爺爺』。」

  他笑著調侃了一句,「我大概知道了你們來這的目的,有人和我說了,我也看過你的競選宣言,還有那些活動,你和其他的政客不太一樣。」

  「從來都沒有人關注過我們在這裡的生活情況,無論是誰,卡爾那個壞種,或者之前的那些人。」

  「你給了我們一種很不一樣的感覺,史密斯先生,你介意我們聊聊我們遇到的一些困境嗎?」  馬丁這個時候走到了攝像師那邊小聲的說了幾句,這些畫面會被拍攝下來,但不會全部出現在電視上。

  泰倫沒有拒絕,這就是他來到這裡的目的,「我因此而來!」

  加西亞認真的觀察著泰倫,他笑說道,「你不像其他官員那麼的傲慢,他們把同我們說話視作為對我們的施捨,你不一樣,我從你的眼睛裡看到了平等和尊重。」

  他的心情很好,臉上也都是笑容,「這看來不是一場新的政治秀。」

  在確認了這點後,他才開始說起這裡的一些問題,「這裡有很多的問題,多到我都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開始說。」

  「教育,醫療,社會保障,工作,還有族群隔離。」

  加西亞臉上的笑容逐漸的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很多懷揣著夢想來到這裡的孩子們,來到這裡之後就會被現實擊碎夢想。」

  「你知道嗎?」

  「同樣的工作,我們的收入只有其他人的百分之八十,甚至是百分之七十,很多家庭必須擁有三份工作甚至是四份工作,才能維持在這裡的生計。」

  「我們的收入更低,但是支出更高,在很多方面都是這樣,比如說醫療和社會保障方面的不合理。」

  「我們大多數工作都是短期工,他們享受不到企業為他們繳納的退休金待遇,一旦他們到了退休的年紀之後,他們就完全失去了收入來源。」

  「有些人買了公寓或有其他房子的情況好一點,他們可以把房子租出去一部分,來獲得維持生活的收入。」  「那些沒有房子的人,則只能到街上去流浪。」

  「還有醫療!」,加西亞說得有些著急,咳嗽了兩聲,房間的主人送來了一些水,他喝了一口後才把氣捋順。

  泰倫對所有水管里出來的水都不感興趣,他不喜歡喝甜的。

  他們也沒有勉強他,加西亞則繼續說道,「還有醫療問題,史密斯先生,這是目前我們遇到的最棘手的問題之一。」

  「我前段時間才生了一場病,我去醫院時告訴他們我享受到了『老人醫療保險』和『聯邦醫療補助』的保險覆蓋,但是他們還是要求我先支付所有的醫療費用,然後才願意給我治療。」

  「好在我的病並不嚴重,只是一種經常會發作的小毛病,後來保險給我報銷了這部分,可是史密斯先生,這不合理。」

  「因為其他人,那些本地人,他們不需要預先支付全部的醫療費用就能享受到醫療服務,但我們,卻需要先支付。」

  「這對很多本來能夠獲得醫療援助的人來說,卻阻止了他們獲得醫療援助,最終只能眼看著悲劇的發生。」

  前些年裡聯邦政府通過了多個社會醫療保障計劃,這些保險也覆蓋到了這些少數族裔身上,可他們依舊在被結構性的整體忽視和區別對待。

  哪怕同樣的病,聯邦本地人和這些少數族裔最終都只要自費五十塊錢就能得到治療,但聯邦人只需要最後給五十,這些少數族裔卻要先全額支付。

  很多人沒有全額支付的能力,他們要麼忍受病痛的折磨,要麼就去借錢。

  能借到錢的那些情況還好一點,借不到錢的人又無法忍受病痛的折磨,要麼找個地方解決自己,要麼就去借高利貸,這往往都是另一個悲劇的開始。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依舊存在的種族隔離問題,像是很多學校拒絕少數族裔的入學申請,很多社區拒絕少數族裔遷入,這些問題太多了,多到就像加西亞說的那樣,完全說不完!

  時間過得很快,二十九分鐘後,消防車到了。

  他們在了解到這只是一場「測試」之後,罵罵咧咧的離開了。

  警車在三十五分抵達,實際上維基紐斯區的警察分局離這裡只有十分鐘的路,並且附近還有很多巡警。

  哪怕十五分鐘內抵達,泰倫都會覺得他們已經合格了,但是超過了兩倍的時間,這只能說加西亞說的那些問題的確是存在的。

  「史密斯先生,我知道,想要改變這一切還需要更長的時間,以及更多的人努力,至少我在這裡看到你想要做這些。」

  「我代表我自己,還有我們的街區所有人,都感激你今天所做的一切。」

  泰倫握著他的手,「你說得很對,蒂亞戈,這需要很多人的努力才能改變這一切,我希望我們能夠一起努力。」

  「我邁出第一步,你們緊跟在我的身後,讓我們一起努力去改變這個社會對少數族裔的不公。」

  加西亞用力搖晃著手臂,「會的,史密斯先生,會的,我們會緊跟在你的身後!」

  話說到這裡,就差不多了,泰倫給加西亞留下了自己的聯繫方式,隨後就帶著製作組離開了,他們等會還要去電視台錄製後續的節目。

  等他們離開後,加西亞身邊的一個年輕人,和他有七分相似的年輕人說道,「他來這只是為了他的選票。」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這是加西亞的小兒子,也是被他最看好的小兒子。

  這些年輕人總是這樣的冒昧,他們以為自己能夠看清事情的本質,但他們卻不明白這個世界除了本質之外,還有運轉的規則。

  加西亞沒有否定他的觀點,「他剛才說了一句話,我覺得很對,可能你沒有注意到。」

  「他說他邁出了第一步。」

  「我們缺少的不是改變的勇氣,而是缺少一個人邁出那個第一步!」

  他的小兒子還是有些不服氣,「我也可以做這個邁出第一步的人!」

  加西亞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以為在你之前沒有人那麼做嗎?」

  「看看你的周圍,為什麼你在這裡看不到他們?」

  他的小兒子沉默不語,有時候「真理」就是這麼簡單,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有能力,並且想要改變的人有很多,永遠不缺少這類人,可為什麼在這裡他們還在被「隔離」,難道以前就沒有人想要改變嗎?

  不,以前就有,還有很多,但是這些人要麼都被碾碎了,要麼被完全的同化,成為反過來制約他們的那些大山。  泰倫不會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至少他在這個時候,願意站出來,願意走一步。

  「孩子,你要明白一件事。」

  「在這個處處都告訴你充滿自由,標榜自由,連憲法裡都寫滿了自由的國度,血統和身份,才是最重要的那個!」

  「對於我們來說,投票給誰結果都一樣,那麼為什麼不給泰倫試試?」

  「萬一他真的願意為這些選票支付那麼哪怕一丁點的體面呢?」

  加西亞的小兒子考慮了一會,接受了這個想法,「你說得對,父親。」

  今天的事情在街區內傳播很廣,一方面是因為泰倫現在的熱度很高,而且就在這個區參選市議員,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他。

  特別是這些需要照顧的少數族裔,他們也希望新上台的市議員能注意到他們面臨的生活窘境。

  另外一方面,加西亞也在背後使了勁,作為這片街區的元老,老資格,他的話還是有很多人聽的。

  可能現在他們手中的選票不是很多,加起來可能都沒有三千票,但對整個選舉本身,是一個信號。

  維基紐斯區不只這一個少數族裔街區,還有其他的,這些街區加起來的票數將會成為選舉中關鍵的票數!

  從街區回到了電視台,一路上馬丁都在和泰倫談這場「社會實驗」的結果。  「醫療方面我們很難從這裡作出什麼具體的改變,除非你能當上市長。」

  「現在救護車的管理屬於『公共事業援助』,是市政廳在財政撥款,而且這部分控制在一些人手裡,你就算呼籲,倡議,對它的改變會有,但不大,我們把它放在最後。」

  「消防車來得不算快,但也算是勉強及格。」

  「我考慮到這裡面可能還有一些其他的因素,比如說征地問題。」

  泰倫被他這麼一說,頓時反應過來,「你是說資本家們影響了火警的出警速度?」

  他笑著調侃了一句,「你是不是也覺得總統是蜥蜴人?」

  這句話里的調侃是泰倫在說馬丁也成為了「陰謀論者」,這種情況在社會底層很常見,他們獲得消息的渠道閉塞,對高層的一些動向只能靠猜。

  所有和他們猜測結果不同的,都被他們看作為「有陰謀」,存在什麼不為人知的幕後交易。

  馬丁搖了搖頭,「我不能確定,這只是我的一個觀點,維基紐斯區的拆遷問題一直都是資本家們很頭疼的事情,如果因為失火燒掉了一棟房子,而他們自己又沒錢修建,征地公司就能啟動強征條款直接強征。」

  就像推土機事件中的那棟房子,如果他們三個月內不能把危房改建成符合聯邦安全標準的安全房屋,那麼強征公司就有權向法院提起行政令直接按照他們和市政廳約定的標準進行強征。

  很多時候普通人的「做不到」,在司法解釋下就成了「我拒絕」,不能完全的說這種解釋是錯的,但肯定有很多誤會。

  泰倫考慮了一會,「你說的有道理,那麼我們現在能插手的就只有治安問題了。」  馬丁笑著說道,「你不是對那個分局長不滿嗎?」

  「這就是一個好機會!」

  「另外,教育問題也可以呼籲一下,頂城的學委基本上都控制在民主自由意志黨的手中,以你現在的能量,不說改變整個頂城的教育資源傾斜,只是稍微改動一下這個區的,我認為沒什麼問題。」

  「這種改變也不需要太大,只需要一點點,就能讓他們看到你在為這件事努力。」

  加西亞他們提到的「教育隔離」問題的核心,就是一些好的學校,一些「種族融合學校」,並不是真的接受他們的學生入學申請。

  大多數政策在制定的時候都是好的,比如說為了打破隔離問題的融合學校,可問題在於你申請了,能不能通過?

  他們隨便找個理由說你不符合申請標準,讓你不得不去申請隔離學校,這就是政策的執行過程中出了問題。

  現在泰倫能夠影響到一部分學委的決定,他們只需要給維基紐斯區釋放十個,二十個入學申請的名額,就完全可以把這個改變作為一項政績來看。

  有時候政績就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

  很快車隊就來到了電視台下,新聞總監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經過,他對這個事情也很感興趣。

  「我們會在新聞節目結束後拿出十五分鐘的時間來做一個專題,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現在就需要錄製。」

  這種比較敏感的題材,新聞總監還是採用了錄製的方法,畢竟它不是什么小事情,一個不留神就有可能引起大的問題。  對此,泰倫並沒有拒絕,直播雖然好,但也要看是什麼內容。

  這次的主持人是另外一位女士,晚間新聞的主女主持人,真正的重量級主持人,可見電視台對這個專題節目也很重視。

  「你好,史密斯先生,很高興能夠和你合作這檔專題節目。」

  「自從你上過辛迪的節目,現在整個電視台都是希望能夠和你合作的人,看來我今天的運氣不錯!」

  女主持人很熱情,大大方方的,泰倫也恭維了她幾句,隨後就進入了錄製的環節當中。

  就這麼一小段時間裡,新聞總監已經把隔壁州的新聞弄到了手,然後加上他們拿回來的錄像帶,一段五分鐘的「實際畫面」就被剪輯了出來。

  泰倫和主持人也在看,看完這些之後在導演的提示下,進入正式的節目訪談過程中。

  「令人難以置信,史密斯先生,你是怎麼想到要去做這些事情的?」

  泰倫坐在她的對面,表情比較嚴肅,「我看到了這個新聞,也被新聞中的內容所震驚,生命對於我們來說是無價的珍寶,但它卻因為一些人刻意的疏忽失去了生命。」

  「我們現在也面臨著同樣的問題,聯邦政府遲遲不能解決罷工,經濟問題,治安問題,都在不斷的凸顯。」

  「如果在我們這,艾佩克斯,也出現了相同的情況,我們是不是還會把已經發生的悲劇,再上演一次?」

  「懷著這樣的想法,我和我的搭檔馬丁,決定測試一下。」  「結果你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