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過陰

  儘管我已經決定要過陰下地府,可是忽然遇到如此詭異的事情,心裡還是有點瘮得慌。

  銅辮子和陸道長還在屋裡商量過陰法事的具體做法,這種小事也沒必要打擾他們,估計是什麼遊魂野鬼在這裡作祟,打發他走就完了。

  想到這裡我乍著膽子直接走進了祠堂,用手電筒在裡面照了照,沒發現什麼,哭聲也停止了。

  我心說是何方遊魂野鬼敢在祖師爺面前作祟,真是活膩了,直接拿出一道驅邪符,貼到了門上。

  然而我剛把符貼在門口,屋裡又傳來一聲聲嗚咽,好像是從角落裡傳來的。

  我將手電筒往過一照,赫然發現一張蒼白的怪臉,正靠在牆邊盯著我。

  再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師傅之前扎的紙人,只有個樣子,還沒完全紮好。

  奇怪,我明明把師傅扎的紙人都放進倉庫里了,怎麼這裡還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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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著疑惑的心情,我走過去將紙人拿起來,赫然發現它已經被點上了眼睛!

  糟糕,難道已經召來惡鬼了?

  不,應該不是惡鬼,要真是惡鬼,我這麼草率的拿起它,此時已經沒命了。

  而且更加詭異的是,紙人的臉頰上赫然有兩道水跡,好像真的剛剛哭過一樣。

  即便不是惡鬼棲身,恐怕也有了靈性,再這麼貿然的放在這裡,早晚會生出禍害。

  我想了想,還是這個紙人拿了出來,和我剛紮好的紙人放在一起看著,等辦完了事情,再把它處理掉。

  後半夜我實在堅持不住,眯了一會,天一亮我便又開始紮起了紙人。

  銅辮子和陸道長也真夠意思,不眠不休的幫我準備過陰法事,終於在傍晚時分將一切準備妥當。

  而我也扎了四男四女八個紙人,算是師傅扎的,一共九個。

  陸道長準備的法壇設在客廳里,地上還放著個電熱毯,陸道長說是怕我屍身變冷,無法還陽。

  他讓我直接躺在電熱毯上,頭朝著法壇,並在我的頭頂和眼皮上抹了些燈油,讓我有什麼話趕緊說,等法事開始,就再不能開口說話了。

  我特意交待他們在我過陰之後,把我剛才紮好的紙人一對一對的燒過來,每隔一個時辰就燒一對,等我到下面的時候應該可以派上用場。

  交代完這些事情之後,陸道長便讓我含住一口清水,在我的身周擺上七星燈,說這些是我回魂路上的引路燈。

  又讓我將一張路引放在手中,平放在胸口。

  這路引是沒有鬼差羈押的魂魄進入地府所用的憑證,長3尺,寬2尺,是用黃色的軟紙印做的,上書「豐都天予閻羅大帝發給路引,普天下人必備此引方能入地」,蓋有「陰司城隍、豐都縣府」印章。

  又準備了一碗倒頭飯放在我的身邊,直到看見飯上插著的三根筷子,我的心裡才感到有些莫名的恐懼。

  銅辮子一改平時不正經的神色,手拿著招魂幡,滿臉肅穆的在我身邊遍灑紙錢,嘴裡不斷念叨著什麼。

  陸道長身著道袍,整理衣冠,手持桃木劍,晃動三清鈴,口中念動起魂咒,在我的身周左轉三圈,右轉七圈。

  我只覺得那咒語越來越模糊不清,一時間所有的聲音都變得模糊起來,陸道長和銅辮子的身影也逐漸放慢,開始重影。

  呼吸逐漸變慢,嘴裡含的那口清水也越來越熱,或許是我的身體正在逐漸變冷。

  四肢也僵硬起來,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偏偏意識還很清醒,感覺就像鬼壓床一樣。

  「卜封,我在五鬼位為你開了一條道,你從那裡可以直接到鬼門關,包袱里的東西都是路上要用的,一切見機行事。酆都城最後一段路有兩道門,一個門上掛的是明燈,一個掛的是暗燈,千萬記住一定要走明燈路,那是過陰的還陽路。要是走到暗燈路上,那就只能轉世投胎,再也回不來了,一定要記住……」

  陸道長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後來完全聽不見他在說什麼。

  我只覺得身子一輕,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下來。

  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肉身正躺在身下,看來我的魂魄已經離體了。

  陸道長的嘴唇還在翁動,然而此時我已經完全聽不到他在說什麼。

  銅辮子臉上滿是擔憂的神色,真想不到向來對什麼都滿不在乎的他臉上會露出這種表情,不由讓我有些感動。

  房間裡一切東西都變成了灰色,唯有五鬼位有一道烏光。

  我湊了過去,還沒等看清烏光是什麼,身子便被一股強烈的吸力直接吸了進去。

  這一下好像進了抽水馬桶,差點把我的五臟六腑都甩出來,哦不對,我現在已經是魂體狀態,沒有五臟六腑了。

  眼前一陣發黑,身子虛浮在半空,不知道東南西北,也不知道自己在前進還是後退。

  剛開始還覺得輕飄飄的感覺有點新鮮,但是很快我就開始討厭這種腳不著地的感覺。

  這是哪?我要在這飄多久?鬼門關呢?不會是搞錯了了吧?

  心頭升起的疑問讓我感到無比的焦慮,偏偏又沒個人能讓我問問。

  過了不知道多久,眼前終於出現了一道灰白的身影,渾身上下軟塌塌的垂下來,好像被吊著向前走一樣。

  我很快就追上了他,這也讓我稍微安心了一些,起碼知道自己是在往前走。

  本來好像問問他這裡的情況,不過看這隻鬼魂的樣子,起碼得有八十來歲了,眼睛緊閉著,身上穿著病號服,顯然是新死不久。

  一般這樣的都是善終,到了地府一切按程序走,只要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徒,一般都能轉世投胎。

  那些匆匆忙忙像我這樣的才不好,因為那樣的一般都是橫死的或者是冤死的,都急著到閻王殿告狀或者是問明白自己的死因。

  像我這樣來找人的八成沒幾個。

  我繼續向前飄去,路上遇到的鬼魂越來越多,也沒有互相搭話的,都是一副淒涼肅穆的表情。

  被這股情緒感染,我也不想再說什麼,總之跟著這群亡魂走應該就沒錯。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我才和亡魂們一起落到了荒涼陰森的砂石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