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情人扣 桃花庵里桃花仙(05)
路實在是不好走,這兩天時不時就有雨,小路上又長了許多高到膝蓋的荒草,走起來就更加的難以下腳。
據老夫人房裡的大丫頭靈玉兒所言,那位何伯原本負責看守陳家後門,他在陳家呆了有十幾年了。三個月前,一場大病讓他無法再做事,於是陳家就給了他一筆不菲的銀錢,讓他回家養老去了。
何伯在臨安鄉下有個農家小院,他有個兒子,他應當是回那裡去了。
打聽清楚了之後,蘇遲就帶著顧西臣告辭出來了,出來之前,老夫人留蘇遲和顧西臣吃了飯,蘇遲也不推遲,她肚子正餓的咕咕叫,現成的飯菜不吃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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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吃過了午飯,蘇遲和顧西臣就徑直往朝臨安城郊去了,這麼走實在不知道啥時候才能走到,顧西臣看不過去,就花了幾個銅板雇了一輛馬車,然而出了城,從官道拐到了小道上,馬車就走不了了,因為那條路實在是太窄太小了。
蘇遲和顧西臣從馬車上下來,徒步朝著何伯家去了。好在到了這裡,離目的地也不遠了,蘇遲依稀已經看到路的盡頭,一大片碧色的水稻田間,有一座白牆烏瓦的農家小院。
「你是不是在懷疑些什麼?」顧西臣琢磨了一路,卻想不通蘇遲為什麼如此關心何伯的事,眼下她應該關心的不應該是呂捕快嗎?
不管怎麼說,那具穿著嫁衣的屍體也好,橫死的小廝也好,他們都是鐵板上釘釘,死的透透的了,但是呂捕快不一樣,他只是失蹤了,沒有人能證明他已經死了,現在去找,說不定還能救出來。
可蘇遲卻不去找呂捕快,反而盯著三個月前的事情,鑽牛角尖似得在調查。
難道說,她已經胸有成竹了嗎?可是他一直跟在蘇遲身邊,並沒有發現她查出什麼有用的東西。就是一條被藏起來的假巷子,還有那個已經荒廢了些日子的院落,其餘的,並沒有什麼有用的信息。
「我有點好奇。」蘇遲緩緩道,「你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麼何伯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要在三個月前病倒?」
「什麼時候生病並不是何伯自己說了算的吧。」顧西臣十分無語地說,「他為什麼不能三個月前病倒?」
顧西臣覺得蘇遲簡直在胡攪蠻纏,老人家的身體說垮就垮,哪裡是能精妙計算的?
「你連起來想一下,就會覺得三個月前那個時間很微妙。」蘇遲見顧西臣還是一臉茫然,就解釋了一下,「一個月前,陳家的夜壺裡出現了被分屍的屍塊,後來查出死者季如棠是碧波莊莊主古成烈的女人。」
「這我知道。」顧西臣有些不耐煩,「我們是在說何伯的事,你怎麼扯到碧波莊去了?」
顧西臣覺得,蘇遲也太不靠譜了!
「哎。」蘇遲嘆了口氣。
少年人,到底還是太年輕,雖然她也沒比顧西臣大幾歲,但心性卻比他沉穩多了。
很多人遇到懸而未決,或者是無法猜透的事情,只會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或者是一根筋的去查眼前的事,他們顯然都忘記了,凡事皆有因果,有些惡果的起因,或許埋在很久之前。
像碧波莊,那場內鬥廝殺,從十多年前就埋下了種子,若是只查眼前的線索,根本就理不清前因後果,連事件的因果都沒有想清楚,又何談解決問題呢?
陳家到底發生了什麼,蘇遲目前也不知道,她現在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三個月前一定也發生過什麼事。因為那具屍體,至少死了有三個月了。
看門小廝死於昨夜,呂捕快失蹤於昨天,而那具腐爛的屍體,死於三個月前,蘇遲眼下只能從三個月前查起。
而且,她能夠感覺到,有人在引導她繼續往下查這個案子,那些明顯的低劣的破綻,全都是對方故意丟在她面前的。
可她沒有辦法,明知道陳家的案子可能是個陷阱,她已被人請君入甕,她還是得查清楚事情的緣由。
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經不單單是因為她和白清風的約定了,她還答應了陳捕頭,一定會找到呂捕快。她心中有個不好的猜想,那就是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件里,一定有什麼是衝著她來的。否則那天,出現在那條偽造的巷子裡的,或許就不是蘇遲曾經見過的阮鳶了。
當時呂捕快就跟在蘇遲身後,或許是假阮鳶一伙人在設下圈套時,意外發現了呂捕快,為了達到目的,就將跟著蘇遲的呂捕快綁走了。
無論如何,就算是陳家的命案不破,她也必須要救出呂捕快,否則她的良心會不安。
但是眼下,要救呂捕快的線索一點都沒有,根本無從查起,她唯一的入手點,只能是陳家的命案。
陳家的命案的背後到底藏著什麼呢?
一個月前,寡婦的屍體為什麼會出現在陳家的夜壺裡?
馬三叔家裡堆著那麼多夜壺,為什麼偏偏是陳家的,這真的是個意外的巧合嗎?
在陳家沒有發生命案之前,蘇遲以為那只是巧合,可現在想想,她就不那麼確定了。
因為老夫人的話。
老夫人曾告訴過蘇遲,從寡婦的命案發生之後,陳家就一直不太平,陳大少爺更是一病不起,現在已經過去一個月了,他的病還是不見起色,所以老夫人才要給他物色沖喜的對象。
這是陳家一切古怪事件的起因,因為要衝喜,陳家才開始發生詭異事件,老夫人看到有小人搬走陳家的家產,陳家祠堂內的牌位無風自倒。
之後,更嚴重的是,在陳家的客房內,竟出現了一具死了三個月以上,穿著價值連城的嫁衣,腹中藏著茵犀香的男屍。
茵犀香可不是什麼人都能用的。那具屍體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陳家客房?
陳家人都聲稱不認識那個死者,這到底是真的,還是陳家人在說謊?
再接著,幫假丁香隱瞞身份混淆視聽的小廝,唯一一個能提供些線索的人橫死在陳家大門口,他的死相特別詭異,是被什麼東西嚇死之後,又被硬生生的扭曲出了一個笑臉。
小廝死了,丁香和秋葵的線索也就斷了。
後天是蘇遲和老仵作約好驗骨的日子,在這之前,蘇遲想儘可能多的查到一些線索,她現在的感覺,就像是在走一條很黑的夜路,路上偶爾會踢到一些東西,但是因為沒有光,她根本什麼都看不見。
「我們應該回去,去找呂捕快。」顧西臣在等蘇遲解釋,但蘇遲卻沉默著一言不發,他就有些急了,他站在原地不肯再往前走,「這裡的線索早查晚查都行,眼下最要緊的是救人,活人還有救出來的希望,死人已經死了,真相早晚會查清,早一天晚一天而已。」
「你說的對。」蘇遲贊同顧西臣的說法,但是——
「現在回去,你知道要去哪裡救人?」蘇遲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你現在去找何伯就能破案?就能找到呂捕快?」顧西臣梗著脖子道,「一個已經走了三個月的家丁,這三個月間陳家發生的事情他都不知道,你能從他嘴裡問出什麼?」
「問出三個月前陳家的事情。」蘇遲淡淡道,「你如果覺得我的方向不對,你可以先走。」
「哼。你當我樂意跟著你啊。」顧西臣早就不耐煩了,蘇遲這話一說,他便扭頭就走,一點都不帶遲疑的。
蘇遲也不攔他,由得他去了。
蘇遲繼續往前走,地面泥濘不堪,她一雙布鞋已經滿是泥灰。
太陽倒是挺好的,此時稍稍偏西,陽光從她右側照過來,在她左後方留下一道長長的影子。她又走了一會兒,那個小院兒已經近在眼前了。
這是一個非常樸實的農家小院,院門口長了一棵桃樹,桃樹長得特別好,平常肯定有人細心照料。樹上還結著不少桃子,晚熟的桃兒羞紅了臉,有幾顆被鳥兒吃了大半。
蘇遲走到院門前,拉住門環敲了敲門,但門裡卻沒有聲息。
這個點,難道何伯一家是在地里忙農活兒嗎?
蘇遲回頭看了一眼,卻見一望無際的是水稻田裡看不到半個人影。
這裡很荒涼,這一路走來,蘇遲沒有遇到別的人家,這裡放眼望去,只有這麼一座孤零零的院子。
她心中漸漸浮上一絲不安,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那就是,她為什麼會輕而易舉地相信了那位靈玉兒的話。
她怎麼能肯定靈玉兒沒有說謊?
眼下的陳家人,誰在說真話,誰在說假話,她根本都沒有弄清楚!
陳家的事情雲裡霧裡,陳家人的話到底可不可信,她一直都沒有去細細揣摩,因為詭異離奇的事件一件接著一件發生,她應接不暇,因此疏於防備,她以為一個年邁的老太太是不會騙人的。
但是——萬一呢?
她轉身就要走,她得離開這裡,她越想越覺得自己一個人來簡直就是作死,她現在有點後悔,不該讓顧西臣走掉了。
然而,她才轉身往前跨了一步,身後的大門就無聲的打開,蘇遲只覺得後腦勺吃痛,眼前猛地一黑,緊接著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