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情人扣 碧山深處有人家(03)
再次回到陳家,蘇遲跟著白清風直接去了那間客房。
發現屍體的客房裡,無關人等已經被請離出去了,陳家人也都離開了,只有陳捕頭和幾個小捕快還在。
陳捕頭瞧見蘇遲,稍稍鬆了一口氣,「蘇大師,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呂捕快呢?我讓他跟著你,看能不能幫上你什麼忙,怎麼他沒跟你一起回來?」
蘇遲愣了一下,「呂捕快沒回來?」
「沒有啊。」陳捕頭有些茫然地看著她,「他跟著你出去後就一直沒回來。」
「會不會是回縣衙了?」蘇遲沒太放在心上,畢竟呂捕快那麼大個人,總不至於走丟了,他若是到處找不到自己,應該會回來找陳捕頭的。
「或許吧。蘇大師,你剛剛匆匆忙忙是幹什麼去了?」陳捕頭問話間,視線就落在了蘇遲身後的白清風身上,他有些意外,「白先生,您怎麼來了?」
「哦,我聽說這裡出了一樁離奇的命案,隨便來看看,你不用在意我。」白清風解釋道。
不久前,白清風因為碧波莊的案子和陳捕頭見過一面,因為寡婦的命案其實也得歸結在碧波莊的案子裡。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白清風之所以這麼解釋,是因為陳家的命案是在官府的管轄範圍內,這並沒有霹靂堂什麼事。一直以來,江湖和朝廷都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除非必要,兩者互不干涉,都沒有越過那道不能觸碰的死線。
江湖中人不能插手朝廷的事,同樣的,朝廷也不能干涉武林的是非曲折。
白清風跑來這裡,著實叫陳捕頭不得不介意。
「陳捕頭放心,白某人沒有干涉此案的意思。只是聽聞這裡出了一樁離奇的案子,所以來看看,增長見聞罷了。」
白清風也不傻,為了不引起誤會,他索性將話說的直截了當,以免叫人拿中把柄。
陳捕頭聽白清風這麼說,也就放下心來。
蘇遲在陳捕頭和白清風說話的檔子裡,已經走入了客房內。
客房裡特別安靜,因為之前一股腦湧進來很多人,屋內很多擺設都被動過了。
蘇遲記得,這間客房被收拾的特別乾淨,梳妝檯上一點灰塵都沒有,不過梳妝檯上那把牛角梳不見了,還有那張干透了的胭脂也沒有了。
牛角梳不見了可以理解,或許是誰見梳子不錯,趁著眾人不注意就帶走了。那幹了的胭脂,為什麼也不見了呢?
之前小丫鬟端著銅盆進來,見著屍體後嚇得摔了盆。不過此時銅盆已經被拿走了,只有地上的水漬還在。
小圓案和配套的繡凳沒有人動過,還是原來的樣子。
蘇遲緩步走到床邊。
床·上的那具屍體沒有被人動過,還是原先的樣子。
白清風和陳捕頭客套完了,也跟著走了進來,見蘇遲正打量那屍體,陳捕頭就順口問了一句:「蘇大師,您能找到這屍體的亡魂,問出誰是殺她的兇手嗎?」
蘇遲往後退了一步,「能是能的,不過今日不宜招魂。」
「哦。」陳捕頭也不知有沒有信她的話,只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
就在這時,外面有腳步聲響起,不多時,就見幾個衙役抬著一塊長木板進來了。
出了人命案,在案子了結之前,屍首肯定是要帶去縣衙的。
等仵作驗了屍,確定死亡原因之後,再由家屬領回去,若是無人認領,那就只好像季如棠那個案子一樣,將屍體丟進義莊,直到有人收屍才能入土為安。
陳捕頭沒有管白清風和蘇遲,只讓人將那屍體抬了出去,白清風低聲問蘇遲,「你看出什麼來了?」
蘇遲搖了搖頭,沒有回答白清風的問題。
屍體被抬走了,那床就空了下來,她走上踩腳的踏板,伸手按了按床·上的被褥,被褥是軟的,入手質感極好,應該是上等絲綢料子。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屍體抬走之後,床單被褥和枕頭上沒有發現一絲一毫地污漬,這張床整潔乾淨,就如同這些被褥都是剛剛鋪上去的一樣。
可那具屍體已經高度腐爛,屍油應該早就浸透了屍體身下的床單才對。
「屍體……會不會是今天才放到床·上去的?」白清風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同樣覺得不可思議。
「話說,我有一個問題。」蘇遲不經意地將床單拉起來,漏出底下的棉絮,棉絮上同樣什麼也沒有,棉絮下面是黃花梨木的床板,這張床沒有什麼不對勁的。
「什麼?」白清風應聲問道。
「你為什麼會來這裡?」蘇遲算了一下時間,從發現屍體到遇見白清風,這之間不過一個時辰的樣子,這麼短的時間內,白清風怎麼這麼快就聽說了這樁命案?
她記得白清風說過,他是聽說這裡出了一樁離奇的案子,所以跑來圍觀的。
「你不知道?」白清風有些詫異地看著蘇遲,「你沒有聽說嗎?」
蘇遲有些茫然,「我應該聽說什麼?」
她一大早就跑來陳家了,離開陳家之後,她也就在小魚巷裡轉悠,除了呂捕快和白清風之外,她沒有遇見過其他什麼人。
「臨安城都傳遍了,說是陳家出了人命案,還說是冤魂索命,就是那死掉的寡婦乾的,因為她不得好死,所以想拉個人陪葬。」白清風緩緩道,「我本來覺得流言不可信,但半個時辰前,我聽說陳家真的有人死了,屍體穿著嫁衣爛在床/上,所以我就來了。」
這下子輪到蘇遲吃驚了。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說,在她發現客房裡有屍體之前,臨安城的百姓們就已經在談論這樁命案了嗎?
這怎麼可能呢?
她當時就在這裡,親眼目睹了陳家人聞訊而來,絲毫沒有一點準備的樣子,這流言到底是怎麼傳開的?
「蘇大師,我們要回衙門了,你跟我們一起走嗎?」陳捕頭那邊已經安排妥當,臨走之前跑來問蘇遲,「這案子果然是鬼魂乾的吧,那屍體看著太滲人了。」
「陳捕頭,我問你,死的人是不是陳家人?」蘇遲問。
陳捕頭搖了搖頭,「不是。陳家大老爺把陳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喊來了,一一確認過,這屍體不是陳家人。」
「也就是說,一個和陳家沒有關係的人,卻穿著嫁衣,死在了陳家的客房裡?」蘇遲總覺得這有點荒唐,「會不會是陳家的客人?畢竟這裡客房。」
「陳大老爺也說不是客人。死者的身份還需要確認,一切等仵作驗過屍才能知道。」陳捕頭也沒有隱瞞蘇遲,因為他覺得這個案子或許還是要拜託蘇遲。這麼詭異的命案,除了請靈媒師出馬,他想不到其他的辦法。
「謝謝。」蘇遲略微點了點頭,她說,「陳捕頭你先走吧,不用等我。」
「那蘇大師,你覺得什麼時候適合招魂?」
陳捕頭的態度堪稱殷切,上一個寡婦案子,白清風和陳捕頭交接的時候,有提起過蘇遲,也說那寡婦的案子的確是蘇遲查清的。
本來,陳捕頭是要給蘇遲一百兩賞金的,但白清風說了,他會給蘇遲賞金,陳捕頭也就省了個事,畢竟要動用一百兩銀子,他區區一個捕頭也做不了主。
只不過,如果蘇遲知道了這件事,她估計會一怒之下直接一刀把白清風給捅死。
這簡直是什麼仇什麼怨。
她一百兩沒拿到,一千兩又被坑沒了,真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恩,我還要在陳家仔細查看一下,陳捕頭我一會兒去找你,到時候我還需要單獨和屍體聊聊的。」蘇遲現在有些慶幸自己這個靈媒師的假身份,因為這樣她就能光明正大地去接觸屍體。
死者的死因會從屍體上得出定論,蘇遲根本不相信這世上存在鬼神,所謂的招魂也就是忽悠一下陳捕頭這樣的人罷了。
陳捕頭得了蘇遲的應承,也就放下心來,便領著自己的人馬從陳家撤走了。
「這個房間裡有什麼你在意的東西嗎?」白清風聽到蘇遲的話,就明白她還要繼續留在這裡。
「你也可以走了白先生,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蘇遲覺得白清風真是聒噪極了。
白清風笑了笑,也不介意蘇遲的無禮,一撩袍角當真退出了客房。
蘇遲朝門口看了一眼,然後走過去關上了客房的門。
她站在客房門口朝里打量。
不管她怎麼看,這都只是一間中規中矩的客房。
左邊是梳妝檯,梳妝檯是靠窗放置的。梳妝檯過去一點,是一張立式的衣櫥,衣櫥和床之間的那段空隙里放著兩隻皮箱,床是四柱雕花的大床,床前是一丈寬的木質踏板,踏板一頭放著一盞仙鶴造型的銅燈,另一側什麼也沒有放。
床和梳妝檯中間,放了一張小圓案,兩隻和圓案配套的繡凳。
門那一側的牆壁上,掛著一張百花圖,圖的下面放了一隻黃花梨木的花架,花架上擺了一盆長得正好的蝴蝶蘭。
這就是房間裡的全部物什,蘇遲之前匆匆打量過一遍,現在又非常細緻地看了一遍。
這樣整潔有序的房間,不可能是兇案現場,但這裡偏偏出現了屍體。
於是她心底就生出了強烈的違和感,這個房間明明很協調,卻又處處彰顯著不協調。
就如同在一片死人堆里,突兀地站著一個絕世美女一樣,叫人渾身都不自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