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桃花 相思何必念舊人(02)

  第174章 桃花 相思何必念舊人(02)

  事實證明,嵐朵這一招轉移話題的方式還是很成功的,因為蘇遲很快就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昨晚上發生的那件事。

  到底發生了什麼,引來了那伙人的追殺,蘇遲自己也很想弄明白。

  「他們只說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蘇遲聳了聳肩,有些無奈,「再多的,他不肯說。不過,你們怎麼知道這事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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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那荒山野嶺的,蘇遲不認為會有人偶然路過,而且他們知道她和顧西臣是被人追殺的,這就意味著他們看到了這一幕,這可是從客棧那邊一路追到斷崖的。

  「因為我們看到了呀。」嵐朵眨了眨他清澈無比的眼睛,很坦然地說,「我們都在那兒蹲好幾天了,就是想知道他們到底想幹什麼,因為……八個人大晚上不睡覺,舉著火把亂七八糟的繞圈圈,這事兒太奇怪了。」

  蘇遲很是詫異,感情這兩個人昨天根本是從頭看到尾,就這麼看著他們被許今朝帶人追殺,直到他們真的要死了才出手,一時間,蘇遲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等等。」蘇遲腦子裡掠過一道光,她忽然抓住了點兒什麼,「你是說,他們已經在那裡走了好幾天了?」

  「是啊。」嵐朵道,「我們是一路遊山玩水玩到這兒的,大概在五天之前吧,無意間看到他們鬼上身似得舉動,覺得特別好奇,所以一直蹲著看呢。」

  「顧西臣!」蘇遲忽然明白那幫人到底在做什麼了!

  她站起來,轉身折回了窩棚,她試著喊醒還在昏睡中的顧西臣,「快起來!」

  「你喊他做什麼?」向歌不解的看著蘇遲,怎麼說的好好的,她忽然跑去喊顧西臣去了?

  「我們得回客棧!」蘇遲道,「我大概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了。」

  「真的?」向歌驚道,「你果然是因為撞到了什麼,所以才被他們追殺的啊。」

  「其實他們要做的事情,你們也看到了啊。」蘇遲道。

  嵐朵本來坐在外面啃雞腿,聽到蘇遲的話之後,直接跑進了窩棚,一時間小小的窩棚就變得有些擁擠了。

  蘇遲和向歌不解的看著嵐朵,不明白他忽然跑進來是要做什麼。

  就見他蹲在顧西臣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然後就在蘇遲和向歌的注視之下,啪的一聲一個大耳瓜子就抽了過去。

  窩棚里死一般的安靜,蘇遲和向歌對視一眼,同時看向被抽了一巴掌的顧西臣。

  「小子,快醒醒,不醒我再抽一個了啊。」嵐朵一邊說,一邊就要再抽一巴掌。

  蘇遲下意識地提了一口氣,剛剛那巴掌,顧西臣的左臉都紅了,上面很清晰的留了五個手指印。

  好在顧西臣終於睜開了眼睛,他本來正在做噩夢,是被魘住了醒不來,這一巴掌直接把他給抽醒了。

  他臉上火辣辣的痛,四周的光很暗淡,他的目光先落在了蘇遲的身上,見她安然無恙,忽的鬆了一口氣,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看吧,喊人還是得這麼來才行。」一個很不正經的聲音在他邊上響起。

  顧西臣側過頭望過去,這一看他直接愣住了,「你……」

  這人很是眼熟,不,應該不是眼熟,而是他曾經見過這個人才對!

  「對,就是我打的你。」嵐朵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你這身體不行啊,有點虛,竟然比沒武功的人醒來還慢。」

  「你……」顧西臣沒有留意他說了什麼,他看著他一張一合的嘴,臉上掛著的燦爛笑容,還有那雙含笑桃花眼,這個人是……

  「好了好了蘇遲,他醒了,你剛剛說要回客棧的對吧?」嵐朵丟開顧西臣,扭頭和蘇遲搭話。

  顧西臣腦袋亂七八糟的,心裡很多疑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個人怎麼會認識蘇遲的?他記得昨晚上他和蘇遲就要掉下去摔死時,有個天籟一般的聲音從懸崖上面響起來了。

  啊,是了,那個人的聲音,可不就是面前這個桃花眼的人的聲音嗎?

  也就是說,是他救了他們?

  他當時只以為是許今朝的人,畢竟那麼個地方,不可能會有別人來,所以被拉上去之後,他第一反應就是攻擊對方,哪想到會被砸暈。

  「其實……也不是那麼著急的……」蘇遲嘴角抽了抽,她都有些不忍心看顧西臣,他臉上那巴掌印太明顯了,明天肯定得腫起來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顧西臣腦袋裡就跟塞了一團漿糊,他是徹底弄不清狀況了,「這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座無名小山,別在意這些細節,走吧走吧,我們趕緊上路吧,不然一會兒雨下大了就得淋雨走了。」嵐朵很是煩惱,「我不喜歡淋雨。」

  蘇遲想了想,這裡的確不是待人的地兒,而且她的確要回客棧去,她的包袱還在那裡呢,那幾乎是她全部的家當了,萬一被那群人拿走怎麼辦。

  雖然這種可能性非常低罷了。但是她回去那裡的理由,當然也不只是為了包袱,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事就是,她的的確確想到了自己為什麼會被追殺。

  「那就走吧。」蘇遲沒有異議,她第一個走出窩棚,向歌跟在她身後,第二個走出來,顧西臣和嵐朵就落在了後面。

  「餵。」嵐朵扯了扯顧西臣的衣擺,笑的一臉陽光燦爛,「你剛剛想說什麼?」

  「我見過你。」嵐朵很肯定地說,「你為什麼要一直打斷我的話?難道你忘記了嗎?五年前,我們見過的。」

  嵐朵朝顧西臣走近了,眼神似笑非笑,「顧家的小孩子,我沒忘呢。」

  「你真的是!」顧西臣眼神滿是震驚,懷疑是一回事,聽他本人承認又是另一回事。

  「是什麼?」嵐朵面上神色未改,但顧西臣卻臉色一白,因為他感覺得到自己的命門被他雲淡風輕地捏在了手裡,「想好了再說哦。」

  嵐朵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說錯了我就殺了蘇遲,你知道我做得到的。」

  「你!」顧西臣臉色頓時就變了,「你真是……」

  「沒辦法,好戲才開始,這時候就揭開謎底,那會變得很無聊的。」嵐朵無視顧西臣鐵青的臉色,依然笑得陽光燦爛,「你怎麼說?」

  「我還能怎麼說,嵐朵大俠!」嵐朵大俠這四個字,顧西辰可謂是說的咬牙切齒。

  「這才乖。」他抬手摸了摸顧西臣的腦袋,在顧西臣抗議的眼神中,勾著他的肩膀跟上了蘇遲。

  天色已經暗了下去,向歌找了幾根木棍做了四個火把,就著火堆引燃了,一人一個分了下去。

  「喵。」那隻黑色的大肥貓跳進了嵐朵的懷裡,他穿了一身白衣,抱著一隻黑貓,奇怪的是看著還挺順眼的。

  「那就出發吧。啊對了。」嵐朵把剩下的一隻烤雞丟給了顧西臣,「吃點兒吧,不然一會兒走不動路可沒人背你。畢竟,向歌要背蘇遲,而我不太想背你。」

  「不用你背!」顧西臣語氣裡帶著怒氣,他十分不喜歡被人威脅,偏偏嵐朵是用蘇遲的命在威脅他,他絕對不是嵐朵的對手,更不要說還有個向歌在。

  「有志氣,好樣的。」嵐朵抱著貓拿著火把慢悠悠地在後面跟著,向歌比較命苦,他在前面引路。這深山野林,也不知道多少年沒人來過了,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蘇遲看著嵐朵那一身白衣,非常好奇,這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在這樣的山林中走動,一身白衣竟然還能纖塵不染。

  腳下幾乎沒有路了,全都是糾纏在一起的藤蔓野草,蘇遲根本無從下腳,好幾次都覺得似乎有蛇從腳邊游過去,每次她都會嚇一跳,這讓她想起了徐蓉住的那個別苑。

  徐家人也真是夠狠的,在一樓養了那麼多的毒蛇,他們就真的不怕一個不注意,徐蓉會被咬死嗎?

  想起徐蓉,蘇遲就想起了臨安城,想起了臨安城,她腦中就浮現出宋良辰的身影來。

  到最後她還是沒有和他道別,這次南疆之行,怎麼看都不安全,或許她會死在這個地方,那個時候,她是不是應該去呢。

  蘇遲的心中慢慢浮上一絲失落感。

  在她九歲之後,就很少有什麼人能夠被她放在心上,任何一個經歷過死亡的人,都會看淡很多事,哪怕當時的她只是個九歲的小姑娘。

  蘇遲九歲那年差點被大火燒死,但這個不是致命的傷,她的致命傷是傷在心肺,有人捅穿了她的心肺,她本來是活不了的。

  其實蘇遲不太喜歡回憶,因為每次回憶她都會感覺到戰慄,她無法想像那個時候,幼小的自己到底是經歷過怎樣的苦難才活下來的,以至於只是稍微回憶一下,就幾乎能夠感受到來自於靈魂深處的戰慄。

  她的回憶里充斥著一場漫天大火,是這把火將她的過往燒的一乾二淨,從那天開始,她就不再是御庭蘇家的蘇小姐,她只是個僥倖活下來的小姑娘蘇遲。

  她覺得人情真是淡薄,再深厚的羈絆也能很容易的被斬斷,所以這麼多年來,能讓她擺在心上記掛著的人,也不過就是圓寂大師和千尋燕,哪想到後來會遇到一個宋良辰,他有些笨拙有些執著的樣子,竟然漫不經心的在她心上又占了一個地方。

  他是可以被相信的,她是這麼看待宋良辰的。

  所以那天,她為什麼沒有進去宋家呢?

  她應該像對千尋燕和圓寂辭行一樣,也和他說一聲的,畢竟,他也是很重要的朋友。

  「我來背你啊。」向歌回頭招呼了一聲,也不管蘇遲的意見,話音剛落,直接就將蘇遲背了起來。

  「謝謝。」蘇遲沒有拒絕,她不會武功,其他三個人顯然身手不俗,若是她拒絕,那就會成為他們的拖累。

  她回頭看了一眼,怪不得嵐朵的白衣不髒,因為他完全是在草上行走,這得多麼了得的輕功才能做到啊,在蘇遲的印象中,千尋燕的輕功就已經是天下無雙,這嵐朵看上去,似乎要比千尋燕的輕功更好。

  向歌背著蘇遲,卻還是走的很穩,顧西臣這時走到向歌身邊,他看了蘇遲一眼,眼神有些複雜。

  其實他剛剛一直在猶豫,要不要開口和蘇遲說,讓他來背,可是他不知道怎麼說,於是就這麼一直糾結著,直到向歌出手。

  心裡不是沒有失落感的,少年的心情很純粹,有時候某種感情就這麼悄無聲息的出現了,他從不曾有過這樣的體驗,所以手足無措,所以輾轉反側,所以在發現自己的心意時,有些驚慌失措。

  為什麼無法鬆開蘇遲的手,為什麼就算知道自己也會死,卻還是將蘇遲的手越抓越緊,他是在石壁終於承受不住兩人的重量,他們就要掉下去之時想明白的。

  那一瞬間,他覺得一定有什麼地方是錯誤的。

  那怎麼可能呢?

  他陷入了自我否定之中,所以被嵐朵救上去之後,他發泄似的想要打倒那個人,就仿佛是打倒那個不真實的自己一樣。

  因為,那怎麼可能呢?

  他第一次見到她,就很討厭她,那些天,亂七八糟的事情接踵而至,他的心情起起伏伏,這讓他下意識地將一切不好的因素全都歸咎在蘇遲的身上。

  她明明是那麼的不好,明明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明明寒酸極了,住的地方漏雨,吃飯只能吃米飯青菜,睡覺的木板膈人,可是她偏偏又是那麼的強大。

  她能輕而易舉的解開他怎麼也弄不懂的事情,她看上去永遠是那麼的冷靜從容,她好像不知道羞恥心是什麼,貧窮而幸福的活著,她身上有某種別人沒有的東西。

  大概那種東西,對於顧西臣和宋良辰這樣的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所以才會不知不覺的,就讓她鑽了空子,在自己還不曾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入侵了本不應該屬於她的地方,於是等到他猛然驚醒,才會慌亂。

  他不是宋良辰,宋良辰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選擇了坦然接受鍾情於蘇遲的自己,甚至,他很喜歡這樣的自己,因為他覺得,能夠遇見蘇遲,能夠與她並肩走一遭,再沒有比這更快樂的事了。

  顧西臣和宋良辰不一樣,他從小就是個驕傲的孩子,他年少氣盛,這個年紀又正是鮮衣怒馬的年紀,他自信到近乎自負,他只對自己認可的人鞍前馬後,其他人在他眼裡,不過只是無關緊要的存在而已。

  他沒有辦法接受這樣的自己,十七歲的少年,第一次有了死也不想鬆手的人,卻想連著有這種想法的自己,一起否定。

  「餵。」嵐朵慢慢走到了顧西臣身邊,他看熱鬧似的看著顧西臣,「如果我昨天沒有發現你們,你最後會不會鬆開她的手?」

  「我不會。」心裡有一絲煩躁,他的手輕輕捏了起來。

  我不會。

  所以我討厭這樣的自己,所以我討厭讓我變成這樣的蘇遲。

  討厭到委屈不已。

  我都這樣糾結了,為什麼你卻沒有覺察到啊。

  出發來南疆那天他一直跟著蘇遲,他自然也看到蘇遲在宋家門口徘徊,如今這樣的回憶湧上來,一點一點,針刺一般,扎的他異常的難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