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情人扣 春來新芽發幾支(04)
圓寂此時的心情很複雜。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超讚 】
圓寂是個小老頭了,三十年前的事情,他自然是記得的。
正是因為記得的太清楚,圓寂反倒希望自己忽然失憶,因為那段記憶並不美好。
三十年前,流經拉伊族的那條月光河,河水都變得猩紅,他不知道那一天在那個美麗的地方,到底有多少人死去,如果真的有地獄的話,大概也不過如此吧。
他深吸一口氣,默默念了一遍《妙法蓮華經》,心情慢慢恢復了寧靜。這麼多年來,每當他無法入眠時,他總會默念一遍佛經,這樣,他就會覺得自己還是一身乾淨,才可以安心沉入睡夢。
「大師,就在前面了。」蘇遲的聲音傳了過來,圓寂回過神來,朝蘇遲望了一眼。
今天的月色並不好,多虧如此,蘇遲才沒有發現圓寂大師的臉色有些異樣,而他朝蘇遲望過去的那一眼裡,藏了一絲不忍,一絲不舍,還有一些諱莫如深的情緒。
「哦,好。」圓寂大師應了一聲。
蘇遲帶著二人進入了陳家,那巫師墓的入口就在陳家祠堂,蘇遲去過幾次,也算是熟門熟路。
夜晚的陳府異常安靜,這裡並沒有人聲,也是,這一大家子都在大牢里,因為蘇遲回來了,官府也撤了兵,現在的陳府,除了蘇遲三個之外,就沒有別的活人了。
蘇遲點了一隻蠟燭,黑漆漆的祠堂里就亮了起來,但蘇遲看到祠堂里的東西時,不由得嚇了一跳,因為原本整理的井井有條的祠堂,此時就像被暴風雨襲擊過一樣。
牌位散落了一地,很多都被人踩壞了,地上有很多雜亂的腳步,顯然是有人來過了,並且還是許許多多的人,明目張胆的來過了。
「怎麼回事,這裡怎麼像有土匪來過似得。」圓寂大吃一驚,「這裡不是有官府的人保護的嗎?」
「不知道。」蘇遲也很茫然,明明幾個時辰之前,她才和宋良辰還有顧西臣來過這裡,那個時候,陳家祠堂還好好的。在他們離開之後的這幾個時辰,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蘇遲走到原先放置條案的地方,條案已經看不見了,只有一個黑漆漆的入口呈現在蘇遲面前。
「這是衙門的人幹的吧,這麼肆無忌憚的。」千尋燕忍不住道,「我記得蘇遲你之前說過,你們在下面發現了很多值錢的東西吧。」
「是的啊。」蘇遲頓時就懊悔了,早知道她應該抓上一把金子的,這樣她下半輩子就有著落了!當時她看著堆得跟小山似得金銀財寶,竟然都沒有激動,也沒有撲上去抓一把,她到底在想什麼啊,蘇遲後知後覺地後悔了。
「下去看看。」圓寂大師搶在蘇遲前面跳了下去,這個高度對於一個武功高強的高僧來說,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千尋燕也一把扣住蘇遲的腰,直接帶著她跳了下去。燭火輕輕晃動了一下,仍然亮著,千尋燕的輕功真是絕了。
先入眼的,當然就是那間放著牌位的密室,牌位被掃落在地,同樣被踩踏的破破爛爛。
圓寂大師蹲下身,將支離破碎的牌位拼湊起來,牌位表面全是亂七八糟的腳印,用朱漆寫就的幾個字已經模糊不清了,不過倒還可以辨認的出,上面寫著巫真先生之靈位,除此之外,在牌位的背面,有黑色的漆脫落了,露出裡面燙金色的字跡。
這牌位果然是又刷了一層漆。
她第一次下到這個密室時,有研究過這個牌位,當時還猜測,這牌位的背面是被一層新漆刷過,只是誰都沒想過要求證罷了。
「走吧。」圓寂大師並沒有去研究牌位的背面寫了什麼,雖然有部分漆面剝落了,但是要完好無損的將那一層漆剝掉,也並不是容易的事。
幾人都沒有再看那個牌位,千尋燕是漠不關心,蘇遲也不甚在意,圓寂看上去也不是很感興趣。
密室通往墓道的門是開著的,蘇遲也不用費心去開機關了,從通道往裡走,黑漆漆的墓道里只有一點燭光在搖曳,不過這墓道本身也很狹窄,所以燭光也能照清楚前方。
墓室被破壞的挺厲害的,可以看得出,進出這裡的人必定是非常匆忙的,這如同蝗蟲過境一般的狼藉景象,惹得圓寂大師連連嘆息。
「真是粗暴啊,拉伊族人精通機關術,這墓里肯定布置了不少機關,就這麼毀了,怪可惜的。」圓寂大師嘆道。
「就在前面。」蘇遲緩緩道,「那裡堆了不少金銀財寶,還有一口奢華的不像話的棺材。」
「金銀財寶多半已經不在了吧。」千尋燕道。
蘇遲道,「大概吧,不然這墓也不會被毀成這樣。」
說話間,蘇遲踏入了主墓室,她點燃了牆壁上的幾根蠟燭,這大大的墓室內,頓時就明亮了起來。只見,原本堆在這裡的金銀財寶,果然是一個都沒剩下,整個墓室顯得無比空曠。
「奇了怪了,金銀有人取走也就算了,怎麼連棺材也不放過。」蘇遲微微有些驚訝,因為墓室正中間的圓台上,原本放置棺材的地方空空如也,蘇遲走過去,見那圓台上還有放置過棺材的痕跡,只是上面的棺材不翼而飛了。
「真可惜,不見了。」蘇遲心中有些疑惑,這裡的東西到底是誰搬走的呢?
之前在群英客棧里,在場的人有千尋燕,圓寂,白清風,陳捕頭,還有宋良辰和顧西臣。所以,從她口中得知拉伊族巫師墓的也只能是這幾個人。
千尋燕和圓寂,以及宋良辰和顧西臣是不可能的,因為他們一直和她待在一起,剩下的就是白清風和陳捕頭了。
這兩個人,身後所代表的分別是朝廷和江湖,似乎哪一方都有可能動手,因為拉伊族巫師的大墓是很誘人的。
陳捕頭完全有可能上報給知縣大人,然後朝廷便飛快地派人將墓室里的東西洗劫一空。相比之下,白清風倒是沒這麼方便,這臨安城到底是朝廷的地盤,大周朝的皇城可就在這裡,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江湖勢力總歸是要退避三舍的,光天化日之下,要帶走陳家的財寶,而且手段還這麼的粗暴,怎麼看都不太像白清風的行事風格。
所以,只可能是陳捕頭了。
蘇遲略微有些惋惜,不過很快也就不糾結了,雖然財寶很誘人,那也得她有命花才行。拉伊族的舊案牽扯甚大,讓朝廷的人插手進來也好,反正她也沒想過要替誰平·反。
她拒絕了陳夫人的請求,所以面對這個空空如也的墓室,她有的也不過只是一點惋惜罷了,甚至都談不上懊悔。
「看樣子,什麼都沒有了。走吧,我們出去吧。」蘇遲淡淡道。
圓寂大師和千尋燕自然沒有異議,畢竟他們對錢財本就沒有什麼執著,來這裡,不過是想看看這拉伊族巫師的大墓而已,既然墓已經被毀了,那麼自然不需要再逗留。
三人沿著原路折回去,仍然是從祠堂的入口出去的。陳府安靜極了,這昔日的富庶之家,怕是要元氣大傷一段時間了。
從陳家出去之後,三人就慢慢朝著臨安城的西市走去,這大晚上的,行人非常稀少,一直到了西市的不遠處,人才慢慢多了起來。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蘇遲就看到前面一片燈火闌珊,行人如織,隱隱約約還能聽到人們的談笑聲。
不愧是天子腳下的繁華之地,這大晚上的,還這麼熱鬧。
圓寂大師找了個茶館喝茶去了,就只有千尋燕和蘇遲慢慢地往前走。
他們來西市,是為了買煮楊枝甘露的小砂鍋的,兩人一邊走一邊留意著,可有賣那種鍋子的小販。
「吃糖葫蘆嗎?」千尋燕看到一個小哥扛著糖葫蘆在叫賣,便回過頭來問了蘇遲一聲。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蘇遲忍不住吐槽,「我要吃兩串!」
千尋燕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蘇遲全然不覺得不好意思,反正在千尋燕面前,她似乎一直就沒長大過。千尋燕就掏出了幾文錢買了兩串糖葫蘆塞到了蘇遲手裡,蘇遲也不客氣,接了就吃。
糖葫蘆甜中帶著酸,蘇遲酸的牙齒一寒,某些遙遠的記憶一下子就漫了上來。
「你知道嗎?小燕子,我第一次吃糖葫蘆的時候可開心了。」蘇遲唇邊浮現出一絲淺淺的笑意,「那一年我應該是五歲,蘇恆比我們要大一些,那一年的上元節,我和蘇蔓還有蘇恆,三個人一起偷偷溜出了家門。那是我們第一次去外面的世界,那天的花燈真的很漂亮,蘇恆給我和蘇蔓一人買了一串糖葫蘆,那個味道和這個簡直是一模一樣,這麼多年了都沒有變啊。」
「你是笨蛋啊。」千尋燕低笑道,「糖葫蘆都是一個味道。」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蘇遲擺了擺手,「我們那時候約好了,第二年的上元節,還要出來玩。可惜,第二年我們還沒跑出去就被逮住了。」
回憶溫溫吞吞的漫上來,蘇遲很少去回憶小時候的事,那些記憶早已經連同那場大火一起被蘇遲遺忘在了過去,如果不是蘇蔓和蘇恆再次出現在她面前的話。
她曾經以為蘇家一大家子,就只剩下她一個了,然而現在怎麼看,都不是這樣呢。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這兩天,過去的這些瑣碎小事,總是時不時就漫了上來。
「那後來,我們都在慢慢長大。」一年比一年懂得更多,明白的更多,「回想起來,這些事都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似得。」
「這是肯定的吧。」千尋燕咽下了沒有說的後半句話。
任誰經歷兩次生死,心境都會改變的。
就算是蘇遲——看上去對什麼事都毫不在意的蘇遲,也肯定有什麼地方被改變了。
「啊,前面有賣砂鍋的。」蘇遲懷裡已經抱了一堆吃的了,這一路走來,千尋燕看見糖炒栗子就買栗子,看見桂花糕就買桂花糕,最後林林總總買了七八樣,一股腦全塞進蘇遲懷裡了。
「進去看看。」千尋燕招呼了一聲。
蘇遲抱著吃的,跟著千尋燕,正要走進街邊那家小店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高亢的驚叫聲,像是一顆石子丟進湖心似得,人群一下子炸開了鍋。
「殺人啦!」有個尖銳的嗓音,撕心裂肺地喊道。
蘇遲茫然地轉過身,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一眼,就見前面十丈開外的地方,人群迅速的匯聚,擋住了蘇遲的視線。
「什麼情況?」蘇遲嘀咕了一聲,抱著吃的走了過去。
她擠入了人群之中,夜市的燈火很暗,但就算很暗,也足夠讓蘇遲看到躺在血泊之中,拼命捂著自己肚子的那個人的臉了。
懷中抱著的吃食稀稀拉拉灑了一地,蘇遲飛快地撲了過去,「陳鈺!」
倒在地上的那個人,不是陳家那位風華絕代的大少爺,又是誰?
而站在陳鈺前面,手裡握著一把還在滴血的短刀的人,竟然是失蹤多日的呂一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