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情人扣 道是無晴卻有晴(06)
06
「這是什麼啊!」宋良辰大著膽子往前走了幾步,就見拔步床的踏板上,放著一隻很大的橢圓形長木盆,那盆的上面橫著一個木板,那木板上堆著一些亂七八糟的布團,布團上隱約看到黃褐色的污漬,宋良辰湊近看了一下,一股臭味沁入鼻子裡。
蘇遲走到宋良辰的身邊,她蹲下身,仔細看了一眼那個木盆。
木盆里有小半盆的水,那水散發出一股十分不好聞的氣息,蘇遲從那一團布上,找乾淨的地方撕下來一塊,她用布沾了水,白色的布很快被盆里泛黃的水弄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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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面是什麼水啊。」宋良辰一邊問,一邊伸手就要進去摸一把。
「別動。」蘇遲眼疾手快地握住了他的手,「不要摸。」
「怎麼了?水裡有毒?」宋良辰問,視線卻落在被蘇遲握住的那隻手上,蘇遲的手有些涼,手心卻出奇的暖,那涼涼的指尖像是在宋良辰的心上輕輕撓了一下,讓他有種心慌慌的感覺。
「不是水裡有毒。」蘇遲鬆開了宋良辰的手,她全然沒有注意到宋良辰,不知道他在她鬆手的一瞬間,手往前稍稍抓了一下,像是想握住蘇遲的手,又不太敢。
「這水……有點噁心。」蘇遲丟掉了那塊白布,她站起來,將這間不太大的暗室看了一圈。
牆壁和地磚仍然和墓室里一樣,這裡應該還是墓室的一部分,有意思的是,這裡很像是一個用來住人的房間,一套黃花梨木的家具,擺設的位置和發現屍體的那間客房一模一樣。
蘇遲緩緩走到了梳妝檯前,在那裡她看到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干透了的胭脂,除了胭脂之外,還有一把牛角梳。
蘇遲閉上眼睛仔細回想了一下,陳家發現屍體的那個上午,她所看到的全部細節。
當時,她有打量過那個客房,房裡的家具全都被保養的非常好,一點磕碰都沒有,就像是……就像是——那些東西從不曾有人用過一樣。
但是打掃的那麼乾淨的房間裡,梳妝檯上卻有一張干透了的胭脂。後來,她不想扯進陳家的事件中而逃離了陳家,這直接導致了呂捕快的失蹤。
之後,她和白清風約好要查清這個案子,於是她又回到了陳家。
在那麼多人擠進來過之後,客房裡的東西卻沒有亂,就和她剛剛走進來的時候一樣,或許稍微的挪動也是有的,只是整體看上去,仍然是整潔的。
她再一次仔細看過那個房間,梳妝檯上的牛角梳子和胭脂不見了,她當時還覺得奇怪,牛角梳子被哪個小媳婦拿走了是正常的,但是干透了的胭脂,這種東西誰會要呢?
可惜那時候她全然沒有將這個放在心上,只是覺得有點奇怪,然後就不了了之。
想不到,事到如今,那張幹了的胭脂竟成了解開全部謎題的直接證據。
客房裡的東西,被人為的調換過,調換的理由,自然是為了製造出那具詭異的男屍。
為什麼一具屍體明明已經高度腐爛了,卻沒有弄髒被褥床單和嫁衣,這個謎底,已經解開了。
「蘇遲,你在想什麼啊。」氣氛安靜地有點詭異,顧西臣抱著劍,皺著眉頭在研究牆壁上是否有隱藏的機關,蘇遲站在梳妝檯前,對著一張干胭脂發愣,宋良辰一個人站在那裡,手腳都不知道要往哪裡放了。
「我在想,對方這麼興師動眾的把那具屍體往鬼神上靠,到底是聰明還是愚蠢。」蘇遲嘆了口氣,「走吧,我們離開這裡,已經可以了。」。
「不找了嗎?」顧西臣有些驚訝地回過頭來,「前面應該還有通道的。」
「我的責任只是解開那具男屍的死因,抓住兇手,以及,找到失蹤的呂一刀,別的事與我無關。」蘇遲很果斷地轉身往前走。
「萬一前面藏著更重要的線索呢?」就這麼回去,顧西臣有點不死心。
「那不關我的事,我想知道的已經都知道了。」蘇遲淡淡應了一聲,她重新點燃了蠟燭,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你都知道了?」宋良辰很是吃驚,他追了上去,忙不迭地問,「怎麼回事?你剛剛發現了什麼?」
「發現了我需要知道的線索。」蘇遲道。
「就是一盆奇怪的水,一些亂七八糟的布團,還有一套黃花梨木的家具,這些是線索?」宋良辰的腦袋裡此時全都是問號,這些能說明什麼?
「很重要的線索。」蘇遲道,「有人想用這一招,模糊死者真正的死亡時間。」
「死亡時間不是三個月前嗎?」
驗屍那天,宋良辰可是在場的,那具屍體的腐爛程度,明明白白地告訴了眾人,那個男人死於三個月之前。
「不是三個月前。那人死了不到一個月,有可能是七夕節出事的。」蘇遲眼神一沉,沒有人看到,她眼底閃過的一抹悲哀。
沿著原路返回,自然是比來的時候要輕鬆簡單,因為不需要再找機關開門。回到主墓室的時候,蘇遲下意識地朝那口棺材看了一眼,她腳步並未停歇,直接朝著出口走。
出口自然是在祠堂,蘇遲順著梯子爬到了條案破洞處,她伸手推了推上面那層木板,很輕鬆的,木板整個被推了起來,這個倒也不是什麼高明的機關,只是一個暗扣,從上面打開需要一定的技巧,但是從下面打開,就只需要朝上推就可以了。
從地底下回到地面,蘇遲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為什麼你會確定男屍死在一個月前啊。」宋良辰想了一路,卻還是沒想明白,「那邊有什麼線索可以證明那人是在一個月前死的嗎?」
「因為陳家的怪事是從七夕節之後開始的。」蘇遲淡淡道,「不過,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久,要從陳家找到確切地線索,很難。」
「那你怎麼會確定……」宋良辰不解。
「你不是看到了嗎?」蘇遲有些無奈,「木盆里有水,木盆上面還放著一個木板,木板上堆了很多的布團,那些布團都是髒的。」
顧西臣默默地跟在宋良辰和蘇遲身後,他兩個耳朵幾乎要豎起來了,事實上他也很想知道,蘇遲為什麼會覺得那個人的死亡時間不是三個月之前的。可是他拉不下面兒來,梗著脖子硬是不肯問出來,好在還有宋良辰,這位從來不知道什麼叫羞恥心的白痴。
「你覺得那些是用來做什麼的?」蘇遲側過頭來,滿含期待地看著宋良辰。
宋良辰想了想:「難道是用來清洗屍體的?」
這麼一說,似乎就能說得通為什麼盆里的水,顏色會是黃色的,那些布團一定是用來擦拭屍體的。這樣一來,屍體穿進喜袍里,才會顯得那麼乾淨。宋良辰越想越覺得自己簡直太聰明了。
「那屍體都爛成那樣了,水洗了不得洗成白骨啊?」顧西臣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這人沒救了,這也太想當然了啊!
驗屍那天,顧西臣也在場,他是看到那具屍體的腐爛程度的,爛成那樣,如果不是有嫁衣束縛著,怕是骨肉早就七零八落了。
「小顧你覺得呢?那盆水和那些布是用來做什麼的。」蘇遲似笑非笑地看著顧西臣。
「我覺得,只是用來擦東西的吧,肯定是兇手曾經在那裡住過一段時間,而且兇手受了傷,那些布上的黃水都是傷口化膿潰爛之後流出來的。」顧西臣是個習武之人,又跟著白清風在外面走了幾年,倒也見識過不少東西。
那些布和盆里的水,他敢肯定,絕對是用來清洗潰爛化水的傷口的。
「有點接近,你們兩個說的合併在一起就對了。」蘇遲緩緩道,「那的確是清洗那種潰爛的皮膚的,那些布,也的確是用來擦拭屍體的。」
「不可能!」顧西臣飛快地否定,「那屍體身上並無傷口,這是仵作驗屍驗過的。」
「我知道啊,我說的是,潰爛。」蘇遲只好慢慢地解釋一遍,「仵作驗屍的結果是,那具屍體沒有明顯的外傷,至少沒有致命傷,而且剛剛良辰告訴我了,驗骨的結果是,死者沒有被襲擊過,否則在骨頭上會留下痕跡的。但是就算沒有傷口,一具完好無損的屍體放置久了,也會開始腐爛,腐爛的時候,皮膚上會先滲出那種粘膩的黃汁水。」
「現在是秋天,屍體不可能這麼快就爛成那樣吧。那屍體爛的抖一抖都要散架了,幾乎都要白骨化了。」顧西臣並不認可蘇遲的觀點。
「的確是這樣,但是如果用另外的手段,比如說,先用冰將屍體整個凍住呢?」蘇遲此時已經走到了醉荷軒,她推開了醉荷軒的門,先入眼的仍然是那個八角小亭,她走到亭子邊上,在朱紅的柱子上尋找那根透明的魚線。
「凍住?」顧西臣怔住了,很匪夷所思的想法,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的確可以讓屍體快速腐爛。
「用冰塊凍住可以讓屍體快速爛掉嗎?」宋良辰從未聽說過這種說法。
富貴人家大多會有冰窖,用來在盛夏時節儲存一些瓜果,或者是用來給主子們納涼,宋家當然也有冰窖,並且冰窖還挺大的,宋良辰就特別喜歡吃冰鎮過的西瓜。
「冰塊一般用來給新鮮的食物保鮮,但如果屍體本身已經開始腐爛,再用冰塊完整地將屍體封存住,這樣屍體就會暫停腐爛,可是已經變了質開始爛的皮肉是不禁凍的,一旦冰塊消融,腐爛的速度就會加快。」蘇遲解釋道,「不需要一個月,解凍之後,只需要三五天就能讓本來就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快速地爛掉。」
「這只是你的猜測而已。」顧西臣仍然嘴硬道。
「不是猜測。」蘇遲回頭看向顧西臣,很認真地說,「我是有證據的。」
「什麼證據?」宋良辰雖然覺得蘇遲說的肯定就是對的,但聽她說的這麼斬釘截鐵,他不禁也好奇起來。
當時蘇遲看到那間客房,一開始並沒有覺得怎樣,但後來她再看的時候,總覺得有一絲違和感,明明每一樣東西都很妥當,可她總覺得彆扭,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不只是客房,那具屍體也是如此,那個消失的巷子,照顧老夫人的無舌侍女,還有那位指給她何伯家住址的靈玉兒。
這些都有不尋常的地方,但這些不尋常的線索很細微,粗心的人根本不會注意,一旦注意到了,就離真相很近了。
蘇遲說完之後,就繼續回去找那根線了,顧西臣怔怔地愣在原地。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他以為的胡說八道只是因為他太粗心而已,不只是粗心,他還很理所當然,很自以為事。
「啊,找到了!」宋良辰不是顧西臣,他早就對蘇遲佩服地五體投地,根本不會有顧西臣這些小情緒。
此時宋良辰站在亭子裡的小石桌上,他點著腳,手裡扯著一根透明的魚線,那線是從亭子上面繞在木樑上垂下來的。他扯了扯線,那八角亭上的鈴鐺就叮噹叮噹地響了起來。
蘇遲已經對宋良辰這種走路都能撿到金子的狗屎運習以為常,連吐槽都不想吐槽了,以後要找什麼東西,帶上宋良辰這運氣爆棚的傢伙絕對沒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