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速通古墓，觀山太保
「地仙……」
孫教授低聲重複了一遍，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好大的名號。」
他看向胡八一，又看向Shirley楊。
「這位高人，如今幾歲了？」
「不清楚。」
Shirley楊搖了搖頭。
「不過他和我外祖父是同一個時代的人，當年也曾並肩戰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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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來，這位地仙還是一位老前輩。」
孫教授點了點頭，臉上神情依舊溫和，可眼底卻閃過一絲不以為然。
地仙？
在封家人眼中，真正能稱地仙者，有且只有一人。
那便是封家先祖觀山太保封師古。
此人修為通天徹地，精通風水秘術，能算前數百年，亦能算後數百年，甚至為自己死後屍解成仙，布下橫跨數百年的大局。
這才是真正的地仙。
至於胡八一等人口中的黃白，哪怕確有幾分神異，也未必當得起這個名號。
孫教授心中這般想著，臉上卻沒有顯露出來，道：
「若有機會，倒真想見一見這位高人。」
胡八一沒有接話。
他此時仍站在墓門前，仔細研究那座玉石巨鎖。
鎖身由一塊塊玉石環環相扣而成，表面刻滿古老符咒，紋路深淺不一，隱隱與四周山勢氣脈相連。
它既有機關術，又有風水術，甚至還摻雜著古蜀巫術的影子。
「此鎖是封家秘傳機關術……」
孫教授站在一旁，終於忍不住開口。
話剛出口，他便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止住。
胡八一卻已經聽見了。
他眼神微動，沒有立刻拆穿，只是順勢問道：「孫教授，你知道這鎖的門道？」
孫教授頓了頓，隨即恢復鎮定。
「略知一二。」
「這種九宮螭虎連環鎖，不能用蠻力破。你看這裡，九宮錯位，螭虎銜尾，真正的機括不在正中，而在側面三寸處。」
他伸手點了幾處關鍵位置。
胡八一順著他的指點再看，眼前頓時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他立刻以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推演氣脈，隨後按照九宮方位調整玉鎖。
哢嚓。
哢嚓。
一連串沉悶機括聲從墓門深處傳來。
緊接著，只聽轟然一聲。
九宮螭虎連環鎖緩緩打開，露出後方陰沉沉的墓道。
一股腐朽、陰冷、潮濕的氣息從裡面湧出。
王胖子捂住鼻子，往後退了一步：「好傢夥，這味兒夠沖。裡面怕不是醃了幾百年的老粽子吧？」
胡八一拿起手電，往裡照了照。
光柱沒入黑暗，只照出一截濕漉漉的墓磚。
「少廢話，小心點。」
一行人進入墓道。
墓道之內陰氣極重，牆壁上滿是斑駁水痕。
沿路所見，儘是慘烈的殉葬痕跡。
有些屍骨被砍去雙足，整齊跪在墓道兩側。
有些則被鐵釘釘入牆中，骨架扭曲，像是臨死前仍在掙扎。
還有一些人牲，被以各種酷刑處死，死狀極慘。
王胖子本來還想貧嘴，可看見那些不成人樣的屍骨，臉色也沉了下來。
「這老粽子還真不是人。」
他咬了咬牙，低聲罵道：
「死了還要這麼多人陪葬，等會胖爺要是真見著他，非得給他來幾鏟子不可。」
Shirley楊舉著手電，神情凝重，道：「這些人應該都是奴隸和戰俘。」
胡八一看著兩側屍骨，沉默片刻，忽然看向孫教授。
「古往今來，帝王將相總是妄想長生。」
「不惜耗費民力，犧牲無辜性命。」
「可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他說到這裡，目光落在孫教授身上。
「你說是不是，孫教授？」
孫教授像是沒有聽出話中深意，只是點了點頭。
「沒錯。」
可他的神情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那雙眼睛並不在屍骨上，而是時不時望向墓道更深處。
胡八一看在眼裡，沒有多說。
繼續往前，前方忽然傳來巨大的流水聲。
水聲轟鳴，在墓道中不斷迴蕩，像是有一條暗河橫貫地下。
眾人加快腳步，很快來到一處開闊地帶。
前方果然有一條地下暗河。
河水湍急，卻泛著詭異的熒綠色。
王胖子拿手電一照，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河面上漂著一層慘白與暗綠色交織的菌類，厚厚一片，像是腐爛的絨毯，又像某種屍體上長出的霉斑。
「這什麼玩意？」
王胖子小心翼翼湊近了一點。
話音剛落，河面上的屍蘚忽然一動。
一根根慘白菌絲從水中探出，朝著王胖子纏了過來。
菌絲扭曲伸展，宛如無數蒼白鬼手。
王胖子嚇了一跳，猛地往後一蹦，道：「活的！這玩意是活的！」
他反手抽出工兵鏟，一鏟子削斷幾根菌絲。
被削斷的菌絲落在地上，還在不斷蠕動。
胡八一臉色微變。
「小心點，這是長在陰氣熾盛之地的屍蘚。」
「我以前在書上看過類似記載，這東西遇到生人陽氣就會活過來，千萬別讓它纏上。」
王胖子罵道：「這墓里就沒一樣正常東西。」
眾人一路小心避開屍蘚，藉助繩索與岩壁縫隙，繼續向墓室深處前進。
一路上，孫教授總能在關鍵時刻說出幾句指點。
胡八一心中疑惑越來越深。
此人對這裡的熟悉，已經遠遠超過一名普通古文教授。
眾人繼續深入。
一番周折後，他們終於來到墓室最深處的一條神秘洞道前。
洞道狹長，潮濕，石壁上長滿暗綠色苔蘚。
穿過洞道之後，前方空間霍然開朗。
胡八一站在洞口，看到眼前一幕，也不由愣住。
「好一座山中之山，棺中之棺。」
眼前是一處巨大的倒扣碗狀空間。
四周山壁向內收攏，像是一口天然巨棺。
下方隱約可見宮觀樓閣。
建築層層疊疊，藏在幽暗地底，卻又被一層半透明光暈籠罩。
虛空之中，流光溢彩，瑞氣千條。
這看似仙境般的景象里，卻又隱隱透著一股死氣。
像是盛開的花，根部卻已經腐爛。
王胖子瞪大眼睛。
「這地方還真有點仙家洞府的意思，不過這彩光是啥？瘴氣？」
胡八一搖了搖頭：「不全是瘴氣，這是陰氣與地脈之氣形成的自然現象。」
「風水學上叫龍暈。」
他說到這裡，忽然轉頭看向孫教授。
「至於下方這些建築，恐怕就得問孫教授了。」
「哦不，應該叫封教授。」
話音落下，四周頓時一靜。
王胖子握緊工兵鏟，Shirley楊也默默調整了槍口方向。
孫教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原本那副弱不禁風的模樣漸漸褪去。
明明還是同一張臉，可整個人的氣質卻像變了。
腰背挺直，眼神明亮，臉上甚至浮現出幾分興奮。
「不愧是摸金校尉，果然瞞不過你。」
王胖子冷笑一聲，手已經摸到腰間。
別看他平日裡貪財貧嘴，真到關鍵時候，他比誰都果斷。
只要孫教授露出半點殺意，他手裡的工兵鏟就會第一時間劈過去。
孫教授自然察覺到了他的動作，卻並不在意。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鄭重說道：
「封家傳人封學武，見過各位，我沒有惡意。」
「之所以找各位過來，是想借各位之手，解決一件事。」
胡八一問道：「什麼事？」
封學武抬手指向下方宮觀。
「拯救蒼生的事。」
封學武沒有理會他，繼續說道：
「這裡，便是封家祖先封師古為了死後長生，帶領族人建立的屍國地仙村。」
「地仙村建立在盤古屍脈之上。只要在特定風水穴眼中進行屍解，便可以褪去凡胎，化為屍仙，達到另類的長生不死。」
「我這一脈的祖先封師岐，曾留下祖訓，令後人務必消滅屍仙。」
「因為所謂屍仙，根本不是仙。」
「盤古屍脈一旦爆發，屍蘚蔓延，所有活人都會被侵蝕，最後變成行屍走肉。」
「到那時，生靈塗炭，誰也逃不掉。」
胡八一聽得眉頭緊皺。
王胖子則嘀咕道：
「說得挺嚇人。」
「可胖爺我怎麼覺得，你這話里還藏著不少東西？」
封學武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懸崖峭壁的陰影處，似乎有一道黑影一閃而逝。
那人影雙臂狹長，垂過膝蓋，渾身覆蓋著濃密毛髮，像猿又像人。
它藏在暗處，似乎一直在關注眾人。
胡八一眼角餘光捕捉到那道影子，心中一凜。
還沒等他開口，四周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聲音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響起。
像是有無數蟲子在石壁里爬動。
王胖子猛地抬頭。
「什麼動靜？」
下一刻，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只見懸崖峭壁之上，伸出密密麻麻的慘綠鬼手。
那些鬼手從石縫中探出，層層疊疊，如群鬼出籠。
定睛一看，那並不是真正的手，而是一種由銅片與藤蔓交織而成的怪物。
青銅冰冷堅硬，藤蔓卻柔韌靈活。
崖壁上還掛著許多衣著各異的屍體。
有古人，也有近代人。
顯然都是被這東西絞殺在此。
封學武臉色一變，急切道：「是九死驚陵甲！這東西是活的，一旦感應到活人氣息，便會化為萬千鬼手，將來者絞成肉泥。」
王胖子聽得頭皮發麻，抄起工兵鏟罵道：
「解釋你奶奶個腿！胖爺不是來聽課的！先說怎麼躲過去！」
四面八方的青銅藤蔓越伸越長，已經開始朝眾人逼近。
胡八一拔出匕首，砍向其中一根藤蔓。
鐺！
刀刃砍在青銅片上，只濺起一串火星。
王胖子臉色一黑：「太硬了，拿噴火器來都不一定好使！」
封學武急聲道：
「封家先人留下記載，只要找到無影仙橋，就能前往地仙村，離開九死驚陵甲的攻擊範圍。」
王胖子探頭往下看了一眼。
下方是百丈深淵。
別說橋，連根毛都沒有。
「橋呢？」
「你家橋隱身了啊？」
封學武臉色難看。
「無影仙橋本就無形，只能在特定方位顯現。」
「那現在在哪？」
「我還沒找到。」
王胖子差點氣笑，道：「那你說個屁！」
眼看九死驚陵甲越逼越近，眾人心一橫，只能取出飛虎爪。
胡八一咬牙道：
「賭一把，跳下去，用飛虎爪緩衝。」
王胖子深吸一口氣。
「行。」
「與其被這破玩意絞成肉餡，還不如賭一把。」
「胖爺我先來！」
他說完，正要縱身躍下。
呼！
就在此時，虛空中忽然傳來風聲。
赤紅光芒從上方照落，瞬間驅散周圍陰冷死氣。
一團巴掌大小的火焰從天而降，落在眾人附近的青銅藤蔓上。
轟！
火勢瞬間蔓延。
堅韌無比的青銅藤蔓，竟在赤火之中迅速捲曲焦黑。
短短片刻，方圓三丈之內的九死驚陵甲便被焚燒一空。
王胖子抬頭看去，整個人頓時愣住。
只見半空之中，一個背生白翼的道人憑空出現。
他白髮金瞳，衣袂翻飛，周身隱有金光流轉。
道人身後，還跟著一隻白如紙張的大鳥。
大鳥背上趴著一個滿頭白髮的老頭，正死死抱著鳥背，臉色煞白，卻又強撐著不肯出聲。
胡八一、王胖子、Shirley楊同時瞪大眼睛。
下一刻，三人幾乎異口同聲喊道：
「黃道長！」
胡八一臉上也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喜色。
當初雲南蟲谷一行，黃白幾乎是帶著他們一路速通。
沒想到今日在這絕境之中，竟然又見到了他。
Shirley楊則明顯鬆了一口氣。
「黃道長，好久不見。」
黃白低頭看了三人一眼，神情平靜。
「好久不見。」
另一邊，封學武卻怔在原地。
他呆呆看著半空中的黃白，眼神從震驚，漸漸變成難以置信。
他喃喃自語：
「羽人……地仙……」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為何胡八一等人會如此推崇此人。
這是近乎從《列仙傳》古文裡走出來的神仙。
黃白沒有理會封學武的失神。
他抬手一揮，袖中飛出四根紙條。
紙條迎風展開，化作四道白色繩索，分別纏住胡八一、王胖子、Shirley楊與封學武。
王胖子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紙繩，咽了一口唾沫。
「黃道長，您這繩子結實嗎？不是不相信道長，而是胖子我恐高……」
黃白笑道：
「摔不死你，下去。」
話音落下，四道紙繩同時一沉，拖著眾人朝下方地仙村緩緩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