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萬壽帝君,煉丹皇帝
京城,西苑。
自從壬寅之變後,嘉靖差點被宮女勒死,從那以後,便不再輕易居於乾清宮煉丹。
干清宮會讓他想起那一夜冰冷的繩索,宮女驚恐而怨毒的眼神。
於是,他將煉丹修玄之處,轉移到了西苑。
此地名為萬壽宮。
宮觀連綿,樓閣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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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磚鋪地,朱柱高聳,琉璃瓦在日光下燦然生輝。
這裡不像皇宮,倒更像一處被皇權供養起來的道門仙府。
正值中午,烈日炎炎。
宮觀屋頂上的琉璃瓦蒙著一層金芒,遠遠望去,好似整座西苑都浮在一片金光之中。
殿中,檀香縈繞。
香菸裊裊升起,繞過帷帳,飄向樑上。
遠處鐘聲迴蕩,沉緩悠長。
帷帳透光,隱約可見一名老者盤膝而坐。
老者氣質雍容,天庭飽滿,地閣方圓。
他留著三縷長須,身穿玄色經袍,衣襟上繡著雲紋與星斗。
此人正是嘉靖皇帝朱厚熜。
他自封萬壽帝君。
天下人都以為他多年不上朝,是荒唐怠政,是被方士蠱惑。
可真正見到他的人,反而會生出另一種感覺。
此人不似尋常昏聵老者。
眼睛似無波古井,偶爾睜眼時,眼中又似有冷光閃過,好似天下人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嘉靖盤膝許久,緩緩吐出一口氣。
隨後,他起身,慢悠悠打起五禽戲。
若只看動作,真有幾分修道人調養形神的味道。
打完五禽戲後,嘉靖又閉目站了片刻,這才轉身來到後殿。
後殿是煉丹房。
剛一踏入,便有一股濃郁藥氣撲面而來。
四周牆壁上,畫著各類方士煉丹成仙的場景。
有方士盤坐丹爐旁,頭頂紫氣升騰;道人死後蛻去舊軀,從火中重生。
壁畫中的方士,一個比一個奇異。
或碧眼方瞳,綠髮瘦骨;或身披羽翼,翱翔天際;又或死後屍解,羽化蛻凡。
若有研究道家文化的人在此,便能認出這些壁畫所繪,正是廣成子、赤松子、方回等古代仙人。
丹房中央,立著一口高大的丹爐。
爐身刻滿龍紋與雲篆。
爐底燃燒著湛藍火焰,火焰不高,卻極為熾熱。
一名綠面道士盤坐在丹爐旁,正閉目煉丹。
身旁的助手也各有異相。
有的面如重棗,氣血旺盛;還有人長著一頭赤發,像是服食外丹之後留下的異狀。
可見,嘉靖皇帝並非像世人傳言那般,純粹被騙子哄騙。
這些年,確實有不少奇人異士投靠了他。
「萬歲爺!」
「陛下!」
「萬壽帝君!」
見到嘉靖進來,道士們紛紛起身行禮。
嘉靖擺擺手,示意眾人不用多禮。
他來到丹爐前,低頭看著爐火。
湛藍火焰映在他臉上,使他的神情顯得陰晴不定。
良久之後,他才緩緩說道:
「玄丹差不多可以出爐了。」
他指揮眾道士時,神色自然,像他才是這裡真正的煉丹人。
綠面道士恭敬起身。
「是,陛下。」
他手掐法訣,接連打出數道靈光。
爐底火焰隨之收束。
丹爐頂上的龍首,緩緩噴出一縷紫煙。
紫煙一出,整個丹房中的藥氣頓時濃郁了數倍。
「開爐!」
「迎丹!」
綠面道士,也就是玄丹道士,高喝一聲。
砰!
丹爐爐蓋升天而起。
丹室之中,紫霧翻騰。
外界,隱約可見丹房上空紫雲繚繞,似有異寶出世。
嗖!!!
一枚白色丹丸滴溜溜旋轉飛出。
丹丸停在半空,周圍藥氣流轉,光澤溫潤。
片刻之後,它忽然墜下。
一名道士早有準備,立刻捧出托盤,穩穩接住丹丸。
「恭賀萬壽帝君!」
「又成一枚萬壽仙丹!」
眾道士齊聲恭賀。
嘉靖神色平靜,只淡淡應了一聲:「嗯。」
他伸出手指,指尖隱約浮現出一縷金芒。
若黃白在此,定能一眼認出,這是金砂派的點金之術。
只不過嘉靖所用的點金術較為粗淺,並沒有黃白如今那般強大。
金芒落在丹丸之上。
原本潔白的丹丸,迅速染上一層淡淡金色。
光澤一變,整枚丹藥頓時顯得貴不可言。
嘉靖拿起丹丸,面不改色地服下。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轉身回到寢宮。
寢宮內,帷帳低垂,銅鏡明亮。
嘉靖盤坐片刻,開始消化丹力。
不多時,他摘掉帽冠,兩鬢有著白色羽毛般的毛髮。
整個人一眼望去,更添幾分仙風道骨。
嘉靖看著銅鏡中的樣貌,抬手摸著兩鬢,喃喃自語:
「練得身形似鶴形……」
話音剛落,一股丹毒副作用襲上心頭。
嘉靖身形微微搖晃,臉色變得蒼白。
光是兩鬢生出白羽,便有如此巨大的影響。
他實在想像不到,上古那些神仙,是如何在不死不瘋的情況下,真正煉成鶴形,羽化登仙。
……
府城。
一輛牛車緩緩行至城外。
黃白與海瑞下了車。
此地比淳安富庶許多,城牆高大,車馬往來,城外依舊聚集著不少災民。
這些災民多是從沿江各縣逃來的。
城門口有兵丁把守,不讓災民隨意入城。
城內糧鋪照常開門,城外災民卻只能聞著糧香挨餓。
海瑞看著這一幕,臉色極不好看。
黃白說道:
「你先買點糧食賑濟災民,而後再調查也不遲。」
海瑞苦笑。
「可是我們沒錢。」
他這個知縣,清得不能再清。
身上別說銀票,便是碎銀都拿不出多少。
而且這裡不是他的管轄之地,也沒辦法通過官方手段打壓物價。
若是正常買糧,那些糧商見災情嚴重,恐怕還要趁機抬價。
海瑞又補了一句:
「據說城中幾家糧商,幕後掌柜是京城來的太監,一般人不敢輕易招惹。」
「這個簡單。」
黃白轉身走到路邊。
那裡有一塊半人高的石頭,風吹日曬,表面粗糙。
黃白伸出手指,對著石頭輕輕一點。
一陣金光閃過。
灰撲撲的石頭,轉瞬化為一塊沉甸甸的黃金。
金光燦燦,耀得人眼睛發疼。
海瑞一臉不可思議。
他上前敲了敲,又低頭仔細看了一眼。
「這是真的黃金?」
「自然為真。」
黃白神色淡然。
海瑞看著這塊巨大黃金,心中一時不知該驚還是該嘆。
「這起碼有兩萬兩吧?」
片刻之後,他又露出一臉惋惜,道:「便宜這幫奸商了。」
黃白不以為意。
「無妨。」
這些石頭中的金性極少,根本無法長久維持黃金形態。
最多不到一個月,便會重新變回石頭。
黃白沒空搭理這些小角色。
大明王朝都已經爛成這樣,到處都是貪官污吏。
若要一個個殺過去,恐怕這輩子都做不完天道除魔令。
他只負責對付主要的人,並查清龍脈與國運之妖。
這些小角色,交給海瑞等人解決即可。
接下來幾日,黃白在府城調查東瀛陰陽師的線索。
海瑞則帶著縣衙人手,用市價五倍的價格,換取了大量糧食,以及一些修屋築堤所需的木料、藥材、草蓆、麻布等物。
糧行內。
一袋袋糧食被搬上馬車。
車隊排成長龍,朝淳安縣方向送去。
糧行掌柜站在門口,一臉可惜地望著車隊遠去。
「這筆糧食,你們吃不完的。」
他心裡清楚。
糧食能買,留不留得住又是另一回事。
這件事傳出去後,沿途各方勢力自然會盯上這批糧食。
到時候,這些糧食說不定還會以低價重新回到糧商手裡。
一來一回,等於白賺一塊黃金。
想到這裡,掌柜眼中又露出貪婪之色。
不過他很快壓下這點心思,急忙吩咐夥計:
「快快,把黃金交給楊公公。」
他說話時,仍捨不得將目光從黃金上移開。
他也想私吞一點。
可這塊黃金太大,來歷又太特殊。
更重要的是,收集黃金乃是皇上親自過問的要務。
有了前幾位被抄家的教訓,掌柜縱使再貪婪,也不敢鋌而走險。
豪華府邸,燭光微弱。
一名瘦削男子繞著黃金打轉,神色中充滿驚奇。
此人正是楊公公派在府城的心腹。
他伸手摸了摸黃金,又拿小刀刮下一點金屑,放在火上試了試。
「奇怪,這海瑞哪撿來的金子?」
他眯起眼睛,心中隱隱覺得不對。
「派人查一查,看看這塊金子到底從何而來。」
很快,這塊巨大的黃金被原封不動送往京城。
它即將成為嘉靖練習點金術的材料。
……
知府府邸。
杭州知府與河堤總管李玄,正在密室中商量著什麼。
屋內門窗緊閉,桌上點著一盞油燈。
杭州知府臉色陰沉,手中捏著一封剛送來的密信。
忽然,他驚呼一聲,猛地抬頭,憤怒地望著李玄。
「你是說,海瑞沒死?」
「你是怎麼辦事的?」
李玄臉色發白,額頭冷汗直冒,顫顫巍巍道:「屬下也不知那所謂的陰陽師如此不靠譜。」
「收了一萬兩銀子,連一個海瑞都殺不了。」
杭州知府怒極反笑:「一萬兩銀子!一萬兩銀子就買回來這麼個結果?」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中來回踱步。
「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
杭州知府緊張地盯著李玄。
他可不想背上通倭的罪名。
江南財閥士紳勾結倭寇,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倭寇橫行作亂,離不開當地勢力暗中幫忙。
可這種事情,只能私下做,絕不能擺在檯面上。
一旦擺到台面,便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我……」
「我不清楚。」
李玄冷汗大冒。
尋常倭寇肯定不知道他們的身份。
但是那名陰陽師地位頗高,自然知曉他們的身份,也知道某些見不得光的交易。
見到李玄這副神情,杭州知府火冒三丈,狠狠一拍桌子。
「廢物!」
「廢物!!」
桌上茶盞被震得一跳。
杭州知府強壓怒火,從抽屜中取出一張信紙,飛快寫下一封手信。
「拿著我的手信,前往陰陽寮秘密據點,讓他們全部出動,無論如何,必須將海瑞滅口!」
「是!」
李玄連忙接過書信。
他知道,這次請動更高級別的高手,恐怕還要付出極大代價。
事已至此,不請也不行了。
經過戚繼光總兵多年征討,大規模作亂的倭寇基本平息。
但仍有一部分倭寇選擇隱藏起來,秘密搜集明國情報,勾結地方勢力,等待下一次大規模入侵。
這些人比尋常海寇更難纏。
他們不只是搶掠財物,還想把明國東南的地形、官場、軍備、民情,一一摸清。
李玄揣著手信,很快離開府邸。
夜色漸深。
他來到城中一處不起眼的客棧。
客棧門口掛著破舊燈籠,門面不大,外表看起來與尋常小店沒什麼區別。
李玄走進去,壓低聲音說道:
「兩斤牛肉,沽三升黃酒。」
掌柜抬頭看了他一眼,低聲下氣,神色為難:
「抱歉了,客官,這裡不賣牛肉。」
李玄像是沒聽懂,又重複了一句:「那來三兩醬牛肉。」
掌柜聽到這句話,眼神微微一變。
隨後,他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客官,裡面請。」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後廚。
後廚空無一人,灶台上還冒著一點余煙。
掌柜挪開角落裡的米缸。
米缸下方,露出一個漆黑地道。
一股陰冷氣息從地道中湧出。
李玄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掌柜沒有多言,率先走了下去。
李玄咬了咬牙,也跟著進入地道。
兩人沿著蜿蜒密道一路向下。
石階潮濕,牆壁上有水珠滲出。
每隔十步,便有一盞燭火。
燭火幽綠,照得通道陰森無比。
越往下走,空間越大。
最後,眼前豁然開朗。
下方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寶殿。
燭火成排,燈影搖晃。
寶殿之中瀰漫著淡淡香氣,卻壓不住那股幽冷陰氣。
後方佇立著一座白玉屏風。
屏風上畫著百鬼夜行圖,筆法精細,透著說不出的邪氣。
屏風前方,一名老者盤膝而坐。
老者身穿狩衣,頭戴高冠,臉色蒼白,雙眼微閉。
他身側站著兩隻樣貌兇惡的惡鬼。
左邊那隻為男性,手持巨斧,通體赤色,額頭長著一根獨角。
右邊那隻為女性,手持青瓶,通體青色,額頭長著兩角。
一股幽綠陰氣從兩隻惡鬼身上瀰漫開來。
李玄忍不住再次打了個寒顫。
他忽然有些後悔來到這裡。
這群東瀛陰陽師,比妖魔更像妖魔。
……
(大家就別管什麼現實歷史什麼制度了,就當成一個神話故事,凡事都是妖魔鬼怪影響的,滅掉妖怪,就是圓滿大結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