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人呢
林素凝呆愣在了原地,被許盛抱住的身子漸漸冰涼。
她萬萬沒有想到,對自己這麼好的師傅,居然有著這樣的目的。
她收自己為徒,原來只是為了自己突破化虛境……這……
這件事太過令人震驚,以至於林素凝哪怕在聽到了許盛的言語之後,第一時間也不敢相信。
但是和許盛這三十年的感情,再加上許盛那平靜語氣之下隱藏著的波瀾,還有對許盛父親的了解,林素凝知道,許盛不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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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盛的父親,雖然只是當時許家的旁系,但是與許家內許多直系親屬的聯繫都非常緊密,並且,在整個許家被妖族挪移之前,他的實力也是到達了金丹境,可以說是許家的中流砥柱。
許盛感受到林素凝漸漸僵硬漸漸冰涼且在不斷發抖著的身軀,嘆了口氣,道:「其實我父親當年是不願意讓我告訴你這件事的……我考慮了很久,在付南霜一個多月前來找你之後我就開始考慮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你,今天我發脾氣,也是因為借這個契機告訴你這件事……」
見林素凝仍舊愣在原地宛若木偶一般沒有任何反應,許盛捧起她的臉,在她額頭上輕點了一下。
感受到額頭上傳來的點點濕意,林素凝恍惚了一下,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三十年前和許盛第一次相見的那一段時光。
她深呼吸了幾口氣,和許盛這麼多年走下來,他們經歷的艱難困苦一點也不少,正因為如此,林素凝也明白人要向前看的道理——現在事情已經發生,自己已是知道付南霜的意圖,而邪神也在十日之內將徹底降臨。
這些都是要考慮的問題。
儘管如此,這種東西豈是說放下就放下,林素凝哪怕是心神再堅定,也沒有辦法馬上恢復過來。
此時此刻,她的腦海里只剩下付南霜三四十年前悉心照顧她教導她的身影,這身影和許盛剛才的描述重合在了一起,染上了血色的血腥背景。
事實就是這般殘酷,現在更是沒有時間留給她感傷。
不能哭,不能哭……
林素凝忍著眼角的眼淚,努力對自己說。
她抬眼看了看許盛,只見許盛目光看向她的後方,從許盛的目光中,她看到了罕有的迷茫與無助。
這是許盛極少露出的表情,足以說明現在的情況確實是相當的嚴峻。
「如果我當年跟著她走,成為了她突破的容器,我會是怎麼樣的一個情況。」林素凝不想問這個問題,但是她的心中仍然留存著一點點的希冀。
或許師傅只是需要在突破的時候借用一下自己的身體作為「容器」,在突破完畢之後就能把身體還給自己了……吧?
林素凝不知道。
許盛回過神來,低下頭看著她,嘴角翹起一點笑容。
這笑容讓林素凝知道了自己如果成為「容器」,等待她的結局會是什麼了。
「如果你成為了『容器』,在付南霜成功突破化虛境之後,你的身體就會變成一具空殼,你的靈魂則是會完全消泯在空間之中——這是最好的情況。」
「如果付南霜沒有突破成功,你的身體和靈魂,都會灰飛煙滅,不在世間留有一絲一毫的痕跡。」
「我知道你對你的師傅很敬重……但是如果這件事沒有那麼眼中的後果,那現在就不是我站在這裡告訴你了。正是因為這件事帶來的結局太過血腥可怕,付南霜選擇一直隱瞞,並且一直待你很好,說難聽點,就是麻痹你的神經,讓你最後甘心甘願地成為她突破的『容器』。」
許盛臉上浮起的一抹冷笑漸漸變為了苦笑,他的雙眼中倒映出林素凝秀美的面龐,他知道自己在這個時候說出這個消息,林素凝沒有那麼快能夠走出來。
「是啊……」林素凝閉上了嘴,同樣笑了一下,「我還是太沉溺於自己的幻想之中了。」
「大可不必這麼說,把你換做任何人,在知道這個真相的時候都會和你一樣的反應——甚至更加嚴重。」許盛手指在林素凝柔順的髮絲內穿來穿去,儘量在這個時候打消她內心的疑慮。
「就連我,」許盛指了指自己,自嘲笑道,「在知道這個事實之後,我三天沒有睡著,一睡著,夢裡就浮現出付南霜那張臉,真是……惡魔的臉龐。」
「不過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我確實很佩服她,能夠把一件這麼陰險邪惡的事情做得這麼自然,這人的心腸,確實是當定寒宗宗主的料。」
「按你這樣說來,其實師傅當年也有很多細小的方面表現出了對我的掌控欲,現在看來,她不讓我和你交往,就是她掌控我的一個方面。」林素凝聽著許盛的話,心情也是有所恢復,慢慢分析道,「定寒宗功法眾多,但從沒有一個功法要求清心寡欲修身養性——我修煉的功法卻除外,而這個功法,只有我一人修行……」
「一旦有了這樣的結論,這種東西細細想可以想出很多東西……不過,都過去了,現在的我們應該向前看了。」許盛笑著打斷了付南霜的話,雙手上移,盤盤林素凝的頭頂,笑道。
林素凝對他的舉動無動於衷,輕輕「嗯」了一聲,不再這件事上多聊。
短暫的沉默之後,林素凝重新開口道:「既然這樣,你為什麼不把這個事實告訴徐家主和白家主他們兩人?」
許盛盯著林素凝的眸子,淡淡道:「一開始在交流之前我確實有這個想法,但是在交流的一開始,我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徐家主考慮的是玄岩城的安危,而白家主考慮的是自己勢力在玄岩城中占據的地位,我考慮首先是你的安危,其次是玄岩城——我們考慮的東西要追求的東西不在一個方面上,所以這場討論,從一開始就是失敗的。」
許盛頓了頓,笑道:「這樣看來,我確實很自私,他們一個想著整個玄岩城,一個顧慮著自己的家族,但我只顧慮著你。」
林素凝盯著他的眸子,她似乎看出了許盛的心意,道:「這樣看確實沒錯,但是,我知道你也不想玄岩城的人失去性命的吧……」
她說著說著,突然想到了什麼,話鋒一轉:「你是覺得……就算把我交出去了,師傅也不會履約?」
【 】
「這是原因之一。」許盛嘆了口氣,繼續道:「吵架,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因為他們只想著把你交出去換取付南霜消滅邪神的承諾,對於你的死活,他們不會在意的。」
「只是對我來說,在我看來,付南霜並不值得信任。」
許盛盯著林素凝的眼睛,道:「付南霜能夠向你隱瞞這件事三四十年,而就在不久之前她仍想要把你領回定寒宗。而像她這樣的人,依我之見,得到了你之後,她便不管玄岩城的死活了。」
「反正在邪神降臨之後,玄岩城內的人能活下來的不會有幾個,而死人不會開口。」
林素凝聽著許盛的話,聽著聽著皺起了秀氣的眉毛,不滿道:「雖然師傅對我做這樣的事情非常過分,但是……你不用為自己的自私找藉口……」
她說著說著捂住了嘴巴,似乎是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太過分了些。
許盛是為了我這樣做的,我這樣說……付南霜頓了頓,放下手繼續道:
「就……我覺得師傅不至於這樣做,把我交給她,她自然會幫玄岩城解決麻煩,處理一個邪神對她來說並不困難。」
「許盛,我,我知道你不想我落到師傅手中,但是……邪神沒有處理的話,整個玄岩城內的人都會有滅頂之災……而這一切本來可以避免……你內心也很糾結的,是吧?」
林素凝看著許盛那沒有什麼表情變化的面龐,小心翼翼道。
我這樣做……林素凝咬了咬唇,心裡對剛才說的那句話後悔到了極點。
但許盛似乎沒有生氣,他笑了笑,道:「是啊……你說得對,我只是為了給自己的自私找一個藉口以至於不讓我太過愧疚……但我放不下你,我不可能把你交到付南霜手裡的。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要想保全城中人的安全,只有這一個辦法。除非——許平提前回來了,並且還帶來了一批強者。」林素凝搖搖頭,道。
「並不是沒有可能……」許盛話說到一半便是被林素凝打斷:
「但我們沒有時間了,許平就算現在從大衍都回來,也要十天最少,到時候,邪神早就降臨了!」林素凝語氣漸漸激動起來,「到時候就沒有機會了!」
「我會想辦法逃出來的……就算我真的成為『容器』了,你也不用太傷心……」林素凝靜靜地看著許盛,聲音柔和但堅定。
許盛登時知道了林素凝要做什麼,但是,已經晚了。
一張銘刻著奇怪符文的冰片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林素凝攥在了手裡。
咔擦!
脆響傳來,冰片碎裂,這下輪到許盛呆愣在了原地。
林素凝微笑看著他,又往他的身上挪了挪,和他緊緊貼在一起,她仰起了頭,輕聲道:「沒事的,我不後悔。」
言畢,她用力挺直了身子,淡紅色的唇瓣輕輕碰上了許盛的唇。
嘴唇上傳來的濕潤和溫熱,讓許盛登時回過神來,他緊緊地抱住了她,眼眸之中,只剩下迷離的幻象。
他的手已是不自覺地有些狂躁的亂動,而林素凝掙扎了一下,沒有反抗。
三十年的情感,在今天如同潮水一般釋放而出。
兩人的身影從椅子挪到了床上,直至翌日清晨。
許盛和林素凝幾乎是同時醒來,彼此看著對方。
「你很過分。」林素凝盯著許盛,臉上的紅潮早已褪去。
「你也很過分。」許盛笑,拉著林素凝翻身起床。
穿好衣服,許盛突然察覺到什麼不對,拉了拉林素凝的手,問道:「昨天你呼喚了付南霜,她……有沒有聯絡你?」
昨晚的時候,許盛沒有任何感知到付南霜的存在,但是付南霜畢竟實力高強,可能用什麼隱秘手段和林素凝聯繫也不一定。
林素凝對著鏡子攏攏頭髮的動作突然僵住,半晌之後方才僵硬地搖了搖頭:「沒有。」
說完,她和許平對視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其中的心意。
付南霜不回應,而且是一個晚上都沒有任何回應,這說明了什麼?
答案不言而喻。
「看來,付宗主沒有辦法來幫忙了。」許盛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道。
林素凝的臉上卻是憂心忡忡,她瞪了許盛一眼,嘆氣道:「師傅沒有回應,說明她沒有辦法趕過來幫忙,這樣的話,我們面對邪神降臨,難道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一起死,也不是什麼壞事。」許盛笑了一聲,「好了,我們該把這個消息告訴徐家主了。」
兩人很快出門來到會客廳,果不其然見到了徐易勝坐在正中央的位子發呆。
見到徐易勝,許盛三言兩語地把付南霜相關的事情講完,當然沒涉及到和林素凝相關的隱秘。
徐易勝很有禮貌地靜靜聽完,在許盛說完了之後,他看了許盛一聲,好笑道:「許兄,你編故事的能力不錯啊,差點把我騙過去了。」
「您的實力可是比嫂子強多了,你昨天那種態度,又如何能讓嫂子這麼順暢就聯繫上付宗主了?」
許盛對徐易勝有這樣的反應並不感到奇怪,他呵呵一笑,道:「徐家主,我說的全部是事實,您大可以不信,只不過,付宗主是不會過來了,就算是以我妻子為籌碼,她也不會過來了。」
見許盛這樣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徐易勝愣了一下,許盛眉眼間露出的笑意並沒有露出什麼破綻,相反,付南霜一臉不滿甚至可以說是憤怒但又無可奈何的表情,怎麼看也不是裝出來的。
「此話當真?許兄莫不可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徐易勝盯著許盛,一字一句一板一眼地道。
許盛沒有說話,漸漸收起了笑容,面容嚴肅地用力點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