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下一行百餘人正風塵僕僕地騎馬趕往峒圬城的路上,原本從洛神坡趕到峒圬不到半日的路程因為道路的雨水淤塞而不得不改成了另一條迂迴的泥濘路來,讓這些騎馬的兵士們叫苦不迭。💔♤ 6➈Ⓢ𝔥𝔲𝕩.ᑕ๏ⓜ 🍩♗
「至此一戰後,洛神坡怕是再難聚集起村落了。」百夫長寧同甫這樣隨意說著,他也是霸下這一行的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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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老者與戰神的驚世一戰已經快要將這本就破落的洛神坡摧毀成了一片荒蕪,此刻,霸下極目遠眺著,是大荒漠上那楞楞的大劍劈砍所留下的傷痕。
半截的碎岩,亦或是倒向一邊的枯樹敗葉。
「或許還會有散民到這裡來吧。」霸下這樣說著,其實心裡也沒有底,「『洛神坡』——這真是一個不吉利的名字啊。」
然後霸下便是將馬頭轉向了徐塵的方向。
「面癱,你知道那夜之後戰神大人的去向嗎?」
徐塵眼睛注視著前方,然後使勁嗅了嗅周遭的一圈空氣,不再是前幾日那樣的渾濁了:「戰神並沒有離開這裡。」
「你怎麼知道?」
「空氣中還彌散著他的味道。」
「這麼說,戰神還會再出現嘍?」霸下好奇的問道。
「或許吧。」徐塵依舊是那副冷色調。
「也不知道童元現在怎麼樣了?」霸下說著打了一個打哈欠。
「也許你該忘了他。」
「為什麼?」
「他已經和你不一樣了,你還拘泥在俗世里,而他像是已經超脫了。」徐塵難得一本正經的向著霸下分析道。
只是霸下非但沒有感到感激,相反倒是哈哈大笑了起來:「哈哈。我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俗人罷了。」
遠處,一座土城已經隱隱露出了它那黑黑的尖角於地面上,徐塵他們越是向前,便看得越發的清晰。
天氣再經歷了前些日子連續六七日的瓢潑大雨後也終於是放晴了開來,氣溫驟高,帶起的水汽只讓人感覺到一陣的悶熱之意。
那座土城,便是峒圬。
「那城說是有四五百人呢,在這荒原里也算是一座大城了。」老將龐成岾這時牽馬走到了隊伍的前面。
只是霸下望著遠處卻微微皺起了眉頭,因為他看到那峒圬洞開的城門處並沒有想像中那樣往來的遊民。
幾乎只有稀稀拉拉幾個老住民在那城門口走動著。
「感覺那城有些怪異啊。」霸下對此說了一句。
徐塵望著那座城,眼神卻不自覺的朝這裡另一個方向看上了一眼,卻什麼都沒有發現,只是看見了一片的荒蕪。
「面癱,你在看什麼呢?」霸下注意到了徐塵的這個細節,所以開口詢問道。
「沒什麼。」徐塵說著便是自顧自驅馬向前而去。
峒圬,坐落於阿巴格荒漠邊緣的一座城。
當霸下一行百人趕到峒圬城門之外時,城門處便已經守候了一支十來人的守城小隊在那城門的邊上。
領頭的是一個身穿半布半鎧的中年男子,其下巴上密布著一撮濃密的絡腮鬍將他的脖子完全遮了起來,這個男人叫做桑巴。
而現在,桑巴正提著一把大刀,靜候在那支十來人小隊的最前面。
「你便是那寰州的公子?」那個身著布鎧的男人上下打量著霸下。
「本將便是。」看著此刻威風凜凜的霸下,真的很難讓人和一年前的他聯繫在一起。
「我家城主此刻正忙於公事,恕不能遠迎。」那個男人將提著大刀的手抱拳於自己胸前,言語上是在致歉,但那份語氣卻不帶著一絲道歉的味道。
雲州——是十二州中唯一沒有設立州候的一州,所以這州內的城邑大多各自為政,這裡是存在著最原始的野蠻,因為一夥強盜土匪完全能在強占了一座城後坐上了那一城的城主之位。
但峒圬城起碼不是如此,這座城的城主已經世襲了好幾代人。
「無妨無妨。」霸下從它的黑馬上騎了下來,「我們也並無要事要打擾貴城城主,只是要在這城裡待上一段時間。」
桑巴抬頭看了一眼霸下,只是簡單說道:「那便請公子隨意吧。」
霸下感受到了桑巴言語間的那一份冷淡,但他並沒有太過在意,因為霸下也明白寰州的勢力很難影響到峒圬這樣的雲州小城裡。
「那就這樣吧。」霸下說著,便是越過了桑巴的那支守城小隊,帶著百餘人望著城門走了過去。
龐成岾這時卻匆匆趕到了霸下邊上,然後附耳到了霸下耳邊:「三少主,徐塵公子不見了。」
「不見了?」霸下回頭,確實不見了徐塵的身影。
「沒事,他會回來了。」霸下思忖了一下,然後漫不經心地說道。
※※※
天牆以西,妖族崑崙山。
原本屹立在崑崙之巔的崑崙宮突然傳出來一陣劇烈的晃動聲,有無數山石紛紛如雨落下,最後沿著山岩峭壁的走勢掉落到了山體下方的密密叢林中去,消失了痕跡。
崑崙宮。
被玄鐵鐵鏈束縛著的四隻上古凶獸中,凶獸檮杌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一般,突然開始了不安分的嘶鳴,那陣陣透著滅世氣息的咆哮聲像是一粼粼的漣漪向四周不住的擴散開去,枯萎了無數生靈。
妖皇負手立於那四凶獸之前,直面著檮杌的陣陣咆哮卻面不改色。
同樣的,先知寂依舊披著他那身黑色的長斗篷,將自己孩童般的身軀都籠罩於那斗篷之下。
「寂,檮杌這是怎麼了,與它心意相通的吾感受到了它的憤怒。」妖皇向著先知寂問道。
「戰神金童現世了。」先知寂依舊是那副孩提般的腔調。
「戰神?」
「金童大人便是千年前擊敗檮杌,並將它封印的戰神。」先知寂說著便是「桀桀桀」地陰笑了起來。
「千年前將檮杌封印的戰神——那寂你倒是告訴吾,這位人族的戰神能不能第二次將檮杌擊敗呢?」
「無人知曉。」先知寂直截了當地回答道。
借著此次墟荒鳥的復甦,四凶獸想必都或多或少地吸收到了一些墟荒的毀滅之道,但至於能起多大的作用,那也只有神明能知曉。
檮杌發出了更為劇烈的嘶鳴聲,其身上所束縛的條條玄鐵鐵鏈在凶獸不安分的擺動中發出陣陣「鐺鐺」的聲響。
「妖皇陛下,您該做決斷了。」先知寂向妖皇催促了一句。
但妖皇卻沒有直面回答先知寂的催促,而是抬頭突然長嘆了一句,眼底竟有划過一絲抹不掉的哀愁:「寂,你說,吾真的能成這大陸之主嗎?」
「路已經在您面前了。」先知寂恭敬地說道,那是他難得的對妖皇做成恭敬的樣子。
「那你便照我們的安排去做吧。」妖皇突然一揚手,臉上的神態卻是驟變,那是一副充滿貪慾的神情。
「是。」
先知寂應了一聲,然後再次發出那「桀桀桀」的聲響,但隨之發生的,是眼前那隻凶獸檮杌和寂一起漸漸消失在了原地上。
嘶鳴聲消失了,那不安的顫動也消失了,極宮中又只剩下了妖皇一人——還有那無聲卻盯看著妖皇的另外三隻上古凶獸。
饕餮、混沌和窮奇。
禺這時從極宮之外扭動著它那巨碩的蛇身,游到了妖皇的邊上。妖皇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禺那人臉般的腦袋,充滿著慈祥。
「什麼,妖后竟然到這崑崙宮來了?」當禺的蛇信子觸到妖皇的手心時,妖皇卻是心頭一怔。
「這崑崙宮可不是她西妖族想來就能來的地方啊。」妖皇說著便是扭轉蛇身向著極宮之外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