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劍宗(上)

  寰州,涇河流域。💲🐼  🍬🎃

  遙遙的,只能朦朧地看到那涇河的另一側隱在天際的另一側。

  童元和那位老者坐在臨岸的一處碼頭上歇腳,邊上是背著大大小小包袱的路人從他們身邊走過,一臉急躁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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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濕濕黏黏的風。

  老者將他的花白頭髮捋起,然後感受著那帶著潮氣的微風吹在他那張滄桑的老臉上。

  「這風真是新鮮啊,老夫我快有七十多年沒有吹過這樣新鮮的風了。」

  「七十多年,老伯,你到底是有多大?」

  「一百多歲吧,活的年頭多了,已經記不清了。」老者皺著眉頭仔細數了數他的歲數。

  「一百多歲——」童元覺得眼前這老伯又在裝瘋賣傻了。

  「年輕人,所以說你的路還長著呢。」老者頓時哈哈大笑起來,連帶著他那撮山羊鬍子也抖個不停。

  卯時。

  太陽慢慢升上了天空,將微風拂過的波面盪起粼粼的金光。渡口邊上的船家們說笑著跳上了岸邊的堤壩,將系在那岸上的長繩解開丟到了船上。

  「老伯,船家們要開船了,我們快上船吧,不然就只能等下午午時的一輪了。」童元向老伯提醒道。

  「好,好,我們出發吧。」老伯拍了拍身上一路的風塵,然後便朝著那渡口走去,「年輕人,挑一挑人少點的,老夫我清靜慣了。」

  「但是老伯,我身上的盤纏只夠我們兩人左那條最小的船啊。」童元說著用手指向了渡口處一條不起眼的小船,泛黑的陳舊船板上已經黑壓壓的擠滿了十來個人。

  「……」

  「老伯,有船坐就不錯了,總比游過去強吧。」童元解釋道。

  「老夫我只是擔心,那船會不會乘到半途就散了架。」

  但說歸說,那老者還是毫不猶豫的踏上了那船板上,然後硬生生在那人堆里擠出了一個位子,令邊上的人對著老者一陣的白眼。

  「老伯你……」

  「還行,我能湊活。」老者對著童元笑了笑。

  正當童元也準備上船時,但聽得從岸邊上突然傳出一聲喧鬧聲。原來是渡口處突然來了一隊府役模樣的人馬,一下子就將那依舊圍滿人的渡口入處圍了起來。

  「不好,官兵來了。」船家臉上露出一絲的慌張。

  一個魁梧的壯漢出現在童元的視線里,穿著一身武者的裝束,袒露著那體毛繁茂的胸膛,兩柄巨鉞被那壯漢輕鬆提在手上。

  「好一個莽夫。」童元看著那人四肢粗壯就已經默認了那人肯定是一個莽夫。

  然後渡口處那原本亂作一團的人群便馬上排成了兩隊,然後井然有序的被那些人檢查起行囊,而在隊尾,童元則清清楚楚的看到有幾個人匆匆忙忙地提著自己的行李離開了渡口。

  船家轉過了身子,然後一臉嚴肅的問道:「你們可有人帶著私貨?」

  童元看了看那一船的人,並沒有人應答。

  「如果有,現在趕緊下河,可別連累了我們。」店家腦門上冒出一層細細的黃汗,不像是玩笑話。

  「什麼是私貨?」老者向童元問道。

  「就是州之間往來的物件,有些是官家把控的,比如里州的赤石、涿州的海鹽、瀛州の菸草、寰州的麝香等等,這些東西老百姓是不能自己商販的,所以叫私貨,但因為其中存在著巨額的利潤,所以總會有些人以身犯險,民間將那些人喚做走私客。」

  「哦,原來是商販啊。」老者似有所悟的應了一聲。

  「不是商販——」童元還來不及糾正老者的錯誤,就有一個帶著鐵面罩的府衙的府役走到了他那條船前面。

  「吵什麼吵。」府役提著腰間的青銅長劍,然後指著童元,「你出來。」

  「我?」童元指了指自己。

  「沒錯,就是你,滾出來。」府役不耐煩的喊道,然後一把將系在童元背上的行李打開,裡面的物件散落了一地卻只是幾件尋常的衣物。

  「真是晦氣,今天怎麼淨是這些窮酸貨。」府役忿忿地將那塊行李布扔在地上,然後準備盤查下一個,但轉眼間那個府役像是發現了什麼。

  「呦,你手上的這把寶劍看上去不錯,裡面會不會藏著什麼東西呢,拿來我看看。」府役對著童元說道。

  「著寶劍是家傳的,不能給你。」童元輕輕將自己的童斬劍靠到了自己身後。

  「你這是心虛呢。」那個府役冷哼了一聲。

  但童元也是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

  就在這一觸即發的時刻,童元所在的那艘小船上,突然有人從船尾慌慌張張地跳進了河裡,準備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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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正愁逮不到你這樣的傢伙呢,自己倒是送上門來了。」那府役見有人做賊心虛跳下河,便將童元丟到了一邊,然後將邊上的幾個府役都叫了過來。

  「哼,還想逃。」其中三個府役張開一張巨大的鐵弓,另一個府役則將一支箭尾繫著長繩的弓箭搭在了弓上,弓箭的箭鏃上帶著長長的倒勾。

  一箭射出,正中了不遠處的那個準備逃離的走私客,箭鏃上有著倒勾,所以弓箭刺入後很難被拔出,而渡口上的三個府役之後則合力將那個走私客拉到了岸上。

  「讓你跑,讓你跑。」一群府役對著那走私客就是一陣的亂踹,直踹的那人口吐著唾沫,幾乎沒了動靜。然後開始翻那人的行囊,從那被浸透的行李袋中翻出了一隻大木盒子,裡面放著一大塊上等的麝香。

  「嘿嘿,這次抓到個大寶。」那群人嬉笑著準備拿著這塊麝香去邀功。

  但在這時,一直坐在船上的老者卻突然站了起來,露出了從未有過的嚴肅神色:「都給老夫站住。」

  然後老者便踏上了岸,走到了那走私客的邊上探了一下那個走私客的鼻息。

  還沒死,他還有氣。

  「老夫我平生最不能原諒作踐同族的人。」老者看著面前那奄奄一息的男人,那副悽慘的樣子勾起了他的回憶。

  那群府役愣愣地看著那個老者,顯然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但隨後便是一陣的鬨笑聲。

  童元趕緊上前想阻止老者,卻被老者一個凌厲的眼神制止住了身形。

  「這是誰家的老頭,快領回去吧。」但府役們似乎對此並不在意,因為他們今天抓到了大寶,所以心情大好。

  「開船吧,開船吧,快讓這老傢伙從我們眼前消失。」府役們大笑著擺擺手。

  而那船上的那十來人聽到後像是鬆了一口氣,然後紛紛將催促的目光的投向岸上的童元和老者,顯然是讓他們少管閒事為好。

  「走吧,老伯。」童元無奈道。

  「年輕人,你為何如此畏手畏腳,你在害怕嗎?」老者突然向童元發問道。

  「我——」童元看了一眼遠處那個提著巨鉞的壯漢,他確實在害怕,就那些尋常的百姓一樣,害怕纏上麻煩,害怕碰到強力。

  「你在害怕那些人嗎?」老者順著童元的目光看去,看到那不遠處的壯漢,而那壯漢似乎也看到了這裡。

  「嘿——你這老漢,好不識抬——」邊上的府役終於是有些不耐煩了,正當他們摸索著準備抽出自己腰間的馬鞭,老者的動作卻比他們快上了一步。

  童元睜眼看著自己腰間的寶劍「嗖」地脫出了劍鞘,然後如被人把持了一般,在那些府役身上一陣遊走,將那些府役割出了道道血口。

  人如秋風過,劍隨心意動。

  這下,在場得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童元。

  隨著老者那大開大合的手勢,半空的童斬劍飛速的躥向那提著巨鉞的壯漢,然後同樣如戲耍般在那壯漢身上割出了道道一寸有餘的傷痕,血流不止。

  「夠了,夠了,停下來吧。」童元看著眼前,突然大喊了起來。

  這種強力下的凌辱讓他想到了自己。

  「停下來——」童元對著自己的寶劍大喊著,但童斬依舊在那渡口處遊走,將那一行數十人的府役一併凌辱。

  渡口的人群哭著,喊著,逃著。

  老者掐訣揮舞的雙手突然滯留了一瞬,然後那柄童斬便飛了回來,懸停在了老者胸前。

  老者一把握住了童斬,他的眼中似有寒光閃過,下一個已經童斬高舉過了頭頂。

  「不要——」童元大喊著,然後死命向著老者跑去。

  劈砍而下,卻只有飛濺了一絲的血跡。

  童元用手死死的握住了老者下劈的劍刃,整個人因為重壓而半跪在了老者面前。

  「你這是何必呢,年輕人。」老者淡淡地說著,眼中那一絲寒意終於散去。

  「這是不對的,劍是用來保護的,不是用來殺戮的。」童元腦海里揮之不去那夜的情景,他的爹娘,他的妻女。

  「那你告訴我什麼是殺人與救人的區別?」老者看向那依舊倒在地上的走私客。

  「我——我——」童元啞口了。

  遠遠的,渡口那裡,還能站起來的府役們已經開始了逃命,而更多的則是倒在了地上,不明生死。

  小船上的人死死的盯看著岸上的老者,驚恐的眼神像是看著惡鬼。

  「我來告訴你吧,年輕人——劍沒有對錯,但人有。」

  老者緩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