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蘭雀樓。😡💚 ➅➈𝕤𝕙ᵘⓍ.ℂσⓜ 🐊☜
在那空大的州候大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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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宮翳畢恭畢敬的跪在台階之下,而在其身後,是他的副將,蘭澤將軍。
「翳兒,你這是做什麼?」白宮瑾按捺著自己的語氣。
「父親大人,想來你也已經知道了,幾日前,那燕州州候左任丘向翳兒書了封信過來。」白宮翳畢恭畢敬的說著。
「哦?有這事,我怎麼不知道呢?」白宮瑾背對著白宮翳說道。
而跪在地上的白宮翳又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父親的心思,他的探子向他匯報,父親大人對於自己與左任丘私下裡往來封信這件事,很是不滿意。
「父親大人,您日理萬機,左州候與翳兒只是交流一些瑣事,所以兒臣便沒有來拿此事叨嘮您。」
「那你們都聊些什麼瑣事呢。」白宮瑾轉過了身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台階下一直俯著身子的白宮翳。
他的親兒子。
白宮翳的身子動了動,然後緩緩抬起了他的頭。
「稟告父親,左左州候在書信中邀請我到他們燕州的青雁閣共祭大典,已告澶北城一戰中死去的數萬將領。」
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白宮翳的聲音在不停的迴響。
白宮瑾的眼皮動了動。
「那翳兒你對此是什麼想法呢?」
「翳兒覺得應該去。」
白宮翳不卑不亢地說道,他直視著父親的眼睛,沒有一絲的閃躲。
蠡紋的銅製香爐里升起裊裊地熏煙,一股微刺鼻的蘭草的味道,無言。
「理由呢?」
「一方面,燕州州候是誠心邀請,我們並沒有不參加的合適理由;另一方面,我們幽州在澶北城一戰中損失了數千驍勇的將士,確實需要一次祭拜行禮,既告慰他們的在天之靈,也安慰了在世的活人。」
「可如果我說不準去呢。」白宮瑾突然冷冷地回了一句。
台階下的白宮翳愣住了。
但隨之他便伏在了大殿上:「但翳兒的一切全憑父親安排。」
蘭澤這時卻突然輕聲答了一句:「州候,為什麼不能去參見那燕州的祭祀大典呢,末將覺得剛才少將軍說的那些都很在理呢。」
對此,白宮瑾只是一個森冷的眼神,那蘭澤便不敢再言語了。
「翳兒,你要知道,燕州州候左任丘是個心有大城府的人,與這類人走的太近,身子難免惹上一些陰寒之氣,但那並非正道。」
「翳兒謹遵。」
白宮瑾繼續道:「這就是你父親我為何多年不與那燕州來往的緣由,近君子,遠小人——這是你父親我的處世之道。」
白宮翳安靜的伏在地上。
「可是——」白宮瑾又突然換了一種語氣,他坐到了州候的楠木椅上,令人摸不到頭腦,「這一次,翳兒,我允許你去。」
白宮翳抬起頭,有些不敢置信。
「你自己的路你自己選擇。」
擲地有聲。
「翳兒,你先退下吧,蘭澤,你留一下。」
「是,父親大人。」白宮翳緩緩地起身向後退去,蘭澤回身忘了一眼,卻看不清白宮翳那張隱在他髮髻下的臉。
「蘭澤啊。」
「州候,末將在。」
「你已經是翳兒的人了嗎?」白宮瑾在台階上坐著,顯得高高在上。
「末將……末將……」
「這樣也好,但幫我看著點翳兒吧。」白宮瑾似乎對蘭澤是否投靠自己的兒子並不在意。
「州候,您這是……」
「我怕翳兒日後會迷失在走向王道的軌跡上。」
「王……王……王道。」蘭澤驚恐著,這個世人不敢有意迴避的字。
白宮瑾輕輕嘆息了一聲,但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
瀛州,雜寂的山落。
童元將一捧清澈的溪水潑在自己臉上,一股清涼之意頓時便席捲了他的全身,將他的疲乏驅散了些。
「喂,老伯,你就不會累的嗎?」童元對著遠處河床邊不遠的老者叫道。
「年輕人,你應該為連我這樣一個糟老頭都比不過而感到羞愧。」
「老伯你不是一般的老頭,所以不算。」童元說著連連搖了搖頭,腦海里是揮之不去的那日老者一招擊敗自己的場景。
他們已經趕了兩日的路程了,現在正來到了瀛州與寰州的邊界,再往前行幾里路便是寰州的一片平原地了。
「對了老伯,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童元用自己衣襟的下擺擦著自己的臉。
「我已經老的忘記了自己的名字了。」
「這怎麼可能呢,竟有人能忘了自己的名字,我覺得老伯您是瘋了。」童元一臉的懷疑,只是他對此也沒有太在意,畢竟知道眼前這個老者的名字對自己也並沒有多少用處。
「對,我就是瘋子,所以以後叫我瘋老頭吧。」
「那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去那個方向。」老者用手指著東北的方向。
「那是哪裡,雲州嗎?」
「那裡,那存在強者的地方,然後完成我一生的宿命。」老者哈哈大笑起來,合不攏嘴的笑著,確實像一個瘋子。
「還真是個瘋子呢。」童元都開始後悔自己前幾日的決定了。
而這時,那老者卻突然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童元的身邊:「年輕人,拿起你的劍來。」
「老伯,你想幹什麼?」童元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還是拔出了自己的童斬劍。
難道這瘋老頭還想再虐我一次嗎?
童元這樣想著。
但這樣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那個瘋老頭只是簡單看了一眼童元舉劍的手勢,然後便坐到了童元邊上的一塊溪石上。
「能告訴老夫我,為什麼之前要放棄劍道嗎?」
「我想用劍來保護我所愛的人,但現在,我的爹娘,我的妻兒都死了。」童元握著手中的那把童斬劍,只感覺一陣冰涼,「這劍已經沒有要保護的人了,它失去了意義。」
「你的劍道只是為了保護別人嗎?」老者聽了男子悲傷的往事,反而大笑了起來。
「難道不是嗎?」童元面色難看的看著老者,「這很可笑嗎?」
「不不不,這確實是一個令人傷心的故事,只是老夫依舊忍不住嘲笑你的幼稚。」
「幼稚?」
童元無意中已經握緊了手中的寶劍,那手背上條條暴起的青筋正說明著他的憤怒。
「當你的劍能承載起你的命運的時候,你才有資格說劍道。」
老者依舊笑著:「這個道理其實不只是在劍上,試問人事中哪一樣不是如此呢,當某樣事物寄託了你所有的心念後,它就會主宰你人生的命運,賦予你全新的使命。你一直只是把劍當成了工具,而非不是你的全部。」
「老伯,我不想跟你扯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沒有經歷過,所以你不會懂這份痛苦。」童元站了起來,然後沿著那條溪流大踏步走去。
而童元的身後,一直大笑著的老者,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的落寞。
「我不明白嗎?」
他的腦海里閃過了無數的片段,那些他不願想起的,不願回憶的,帶著溫馨或是帶著血的畫面。
「我可是看著師門弟子被妖族盡數絞殺,又看著待我如父親的師傅,吊死在自己面前的人啊,我不明白嗎?」
老者的落寞一閃而過。
轉身。
他大笑著向已經走開三四丈遠的童元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