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天牆(下)

  這天的夜黑的很快,太陽以近乎逃跑的速度落下了山,艷紅的晚霞只彌留了一小會兒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❻➈Ş卄υX.Ⓒ𝕆ϻ 🐣🍩

  天上轉而堆積了層層的烏雲,遮住了月亮,田間因此變得一片漆黑,只有螢火在閃爍著微弱的光,很安靜,連茶蟲都不再「吱吱」地叫喚了。

  有一種壓抑,扼住了每一個人的咽喉。

  「我說,哥。」晚間的那兩個獵人出現了叢林附近,一前一後地前行,「我們還是先回去吧,我總感覺這地方邪門。」

  走在前面的哥哥則使勁咽了咽唾沫:「別吵吵,給老子安靜點,雪狐都被你驚跑了。」

  弟弟無奈,只能默默地跟在後面。

  夜裡的這片懸鈴木分外寧靜。

  突然,兩人的前面恰似有一道白光閃過,一隻白色的雪狐在一塊青山上稍作停留,便朝著深處跑去。弟弟看清之後使勁拽了拽哥哥,顯得有些激動:「有了有了,哥,是雪狐。」

  哥哥則回聲一把按住了弟弟的嘴:「噓!輕點,我們悄悄跟上去。」

  兩兄弟作為獵狐的老手,在懸鈴木林里悄悄地騰挪,只發出了一丁點撥動雜草的「沙沙」聲,他們朝著叢林的深處慢慢走去,卻沒有注意到前面漸漸顯露的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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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走了好一會兒,兩人已經走入了叢林的腹地。

  空氣中傳來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帶著那種特有的澀澀的味道。

  哥哥突然在前面停了下來,害的身後的弟弟差點撞上去。

  「有點不對勁。」哥哥警覺地看著四周,沒有蟲鳴,一片死寂。

  弟弟拔出了腰間的獵刀橫在胸前:「啊?哥,那要不要先撤。」。

  哥哥往前挪了幾步,突然感覺腳下一軟,像是踩到了什麼,他撥開地上的枯葉,卻發現是一隻死了的雪狐,已經被人開膛破了肚,雪白的狐皮染成了暗紅。

  弟弟走過來看了一眼那隻雪狐:「啊,這不是我們剛才追的那隻嗎?」

  哥哥感覺事態有點詭異,剛想拉著還在翻看雪狐屍體的弟弟離開這裡,卻發現他們眼前的那塊落滿枯樹葉的地上突然站起來幾個人影。瘦骨嶙峋,面目猙獰,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似乎在黑夜中散發著紅光。

  「快跑!」哥哥朝著弟弟大喊。

  但弟弟卻已經嚇傻在了原地上,腳不能動彈,而那些怪物卻已經死死盯上了他。

  哥哥大罵了一句,然後咬了咬牙,拔出自己的獵刀擋在了弟弟身前:「快給老子跑!」

  「哥!」弟弟終於從呆愣的狀態里反應過來了。

  那些怪物怪叫著突然沖了過來,離他們兄弟倆一下子只有十來步的距離了。看著眼前的怪物靠的越來越近,可能馬上就將他們圍住了。

  哥哥當機立斷,對著自己身後的弟弟大喊一聲「跑啊!」,然後自己卻朝著那些怪物沖了過去。

  弟弟連滾帶爬從地上站了起來,看著哥哥的背影衝進了怪物堆里,怪物馬上將他的哥哥團團圍了起來,弟弟呆立在原地看著這一切,卻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哥——」

  「跑啊!」

  弟弟最後終於選擇了逃跑,身後傳來一陣陣他哥哥的慘叫聲。

  天空傳來一連串的悶雷聲,在天際隆隆作響,也開始颳起了風,比平日裡更烈了點,將這片懸鈴木的林子吹得沙沙響,風從徐塵耳邊吹過發出呼呼的聲響。借著忽閃的電光,依稀看見雲層在不安分的蠕動著,一切都帶著一種風雨欲來的恍惚感。

  「竟然有十隻」徐塵看著眼前爭相奪食的怪物們低聲自語,那些怪物們所分食的不是別人,正是剛才那兩個獵人中哥哥的屍體。

  在那個獵人的弟弟為了活命而逃跑後,徐塵從那片林子的死角走了出來,慢慢走向那群怪物,走進了那群怪物的視線里。

  其實從那對獵人兄弟進入叢林後,他便一直跟在後面,敏銳的徐塵早已察覺到了這附近的異樣,但可悲的是,那對獵人兄弟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是在拿命給徐塵做誘餌。

  那些怪物也停止了爭食,而是齊刷刷地轉向了徐塵的方向,透過縫隙,可以依稀看到那具屍體已經被瓜分的不成樣子了。

  徐塵看著眼前的那些怪物,形態與之前遇到的那批無心人並無二樣。

  一隻看上去比其他的怪物要強壯許多的無心人從後面走了除了,它衝著徐塵大吼,其他的無心人則突然自覺的靠向了兩邊。

  →

  徐塵冷冷地看著這些無心之人,這才發覺它們的氣息已經變得跟之前不一樣了,好像在啃食過人心後,這些無心人的心智增長了不少。

  「要和我單挑嗎?」徐塵看著那無心人的架勢。


  徐塵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說到底,他認可了那個獵人死前的那份凜然,所以不想讓他曝勢荒野。徐塵掏出了一張符籙,右手呈道指狀,凝神之後將那符籙往那屍身附近一拋,頓時附近便燃起了熊熊大火,將那些邊上的「無心人」嚇退了幾步。明亮的火光也一下子將這片深處的林子照亮,附近的懸鈴木的樹影投影在這片火光里,張牙舞爪。

  隨後徐塵舞動身形,再次凝決,快速將身邊低洼處中的水提出後凝結成了一把冰匕首的模樣,便朝著那「無心人」首領直衝了過去。

  而另一頭,無心人也迎了上來。

  兩人幾個照面後,徐塵便乾淨利索地將匕首深深的刺入了其胸口處,一大灘污血隨之飆射出來。

  「和之前那些一樣不堪一擊」徐塵這樣想著,他收斂身形,準備解決掉剩下的那些嘍囉。

  「轟——」

  就在此時,一處巨大的撞擊聲突然從西側的蒼穹山脈傳來,大地都在震顫。

  徐塵收住攻勢,感覺到事態不妙,那是天牆的方向。

  他轉身望去。

  遠處的天牆,上空不知何時匯聚起了一團巨大的烏雲,一圈圈盤旋圍攏,閃電不斷的雷擊著岩峭,發出陣陣火星。天牆的此刻牆身不再黯淡,散發出一層淡青色的結界,結界上正流轉著一圈圈的紅色符文,符文似水面的波紋一般,將天牆自上而下一圈圈的纏繞了起來。

  牆面上不斷地有碎屑不斷掉落,露出了風塵歲月下那畫滿符咒的牆身來,那些原本晦暗的密文此刻隱隱現著金色寸光。

  「轟——」

  天牆的另一側再次傳來巨大的撞擊聲,連帶著大地開始劇烈的晃動,有一股神魔般的力量正在衝擊著天牆,天牆也在努力抵抗著,淡青色的結界變得更為光亮,其上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色符文也流轉的更加劇烈。

  突然,徐塵感到自己的腦袋一陣暈眩。

  「糟了」,他心頭一顫,因為從他出生開始,每逢邊上的人出現大悲大喜時,他都會沒緣由的頭疼,這一點就連先知也一直無法醫治。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徐塵的這個症狀已經好轉了很多,只要不是附近一群人同時出現大的情感波動,他一般不會有什麼影響,但這一次,很明顯天牆那邊的情緒已經影響到了身處二十里開外的他。

  徐塵半跪在地上,看著遠處的天牆,天牆佇立在蒼穹山脈的斷口出,依舊巍峨。

  只是在這驚天的力量面前,似乎一切都顯得渺小。

  「轟隆——」

  天牆傳來第三次的撞擊,比之前的兩次更為劇烈。

  似乎每個人都聽到了一聲脆響,但一定沒有人願意承認。

  結界不再散發出微弱的青光,結界上的那些紅色的符文也停止了流轉,像是被定格在了這一刻。

  隨後結界發出一陣刺人眼的強光,將周圍照的如同白日裡一般,而符文卻漸漸黯淡了下去,至上而下開始消散,只一會兒,連同著那青色的結界消逝在了夜色之下。

  之後的天牆就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量,頂部最先開始崩塌,隨後那石砌的牆面也開始瓦解。巨大的岩石塊紛紛滾落而下,揚起漫天的塵土,在夜色下,像一團抹不開的灰色白霧將整個天牆原先的區域籠罩了起來。

  百年的「天牆」,轟然倒下。

  從天牆方向隱約傳來一陣廝殺聲,想來是天牆那邊,妖獸和玄武、赤雀二營已經開始短兵相接的戰鬥,慘烈的肉搏之戰。兩地相隔有近二十里的路程,這喊殺聲卻依舊能傳到這兒,像是在吶喊著什麼,咆哮著什麼,可是一點也聽不清楚。

  「心臟,心臟。」那群無心人開始躁動起來,對著徐塵瘋狂地大吼著。

  徐塵也已經從暈眩中暫時恢復了過來,只一腳就踹飛了一個想要近前的嘍囉。

  有一把匕首迅疾地擲向徐塵,卻被他偏頭閃過,只見原本被徐塵打到的那隻無心人卻已經站了起來,其胸口處的傷痕正在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快速癒合起來。

  「傷口癒合了?」看著那無心人流著黏液的嘴角突然露出了一絲陰森的冷笑,徐塵心中暗道「事情這下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