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憂慮與壓抑

  大陸歷九百六十六年三月初一夜,春。╰☆☆ ❻➈𝕊𝐇𝐮ⓧ.𝓬o爪 ☆☆╮

  一個註定會被載入史冊的夜晚,一戰成名——這是史學家對白宮翳在澶北城一戰的最好總結。他那驚世駭俗的表現讓他迅速進入到了史學家筆尖中的那個歷史舞台上,很多人都將這澶北城之戰看做是後世梟雄爭霸的一次宣言,從而將那「天牆」之戰拔高到了另一個「亂世開端」的高度。

  只是,那又怎樣。過往的歷史不過是一頁紙而已,不管後世如何渲染,依舊只有一頁紙的厚度。

  所謂真正的歷史,也只有那些早已埋入土中的逝去的英靈才知曉。

  寰州,寰宇城。

  窿臣和酒中仙並排著站在城中凌煙閣的迴廊之上,向下俯瞰著寰宇城的全貌。已經入三月的寰州,早已到了桃花吹起落滿園的季節,這跟北境的依舊寒冷的氣候有著巨大的差別。

  「酒中仙,澶北城之戰你聽說了嗎?」窿臣向酒中仙問道。

  「聽說了啊,幽州出了一個了不得的小傢伙啊。」酒中仙又掏出了他隨身攜帶著的酒葫蘆,往嘴裡倒了幾口酒,「嘖嘖嘖,上等的女兒紅,果然是甘甜的很啊。」

  「像是個叫白宮翳的傢伙,是白宮家的人。」

  寰宇城的天上,雲在悠悠的飄著,一副慵懶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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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宮家也是有些年頭沒有出過有名號的人了,怕是有兩百多年了吧。」酒中仙犯著糊塗。

  「恩,百年前崛起的四大家族裡沒有白宮家,確實有些年頭了。」窿臣想了想,「說起來,這次給我報信說下兒安然無恙的好像也是這個白宮翳啊。」

  「哦?這倒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酒中仙玩味著這句話,「對,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你又預看到什麼了,酒中仙?」窿臣試探性的問道。

  兩個的對話永遠在試探和被試探間徘徊著,一晃眼,就這樣十幾年過去了。

  「我看到了三公子和那個白宮翳在划拳比酒。」酒中仙說著玩笑話,然後兩人對望著都哈哈笑了起來。

  「酒中仙,你知道嗎,我老了,處理不了現在這些煩心事了。」窿臣笑著笑著突然笑不動了。

  「看的出來,你確實老了,我的朋友。」

  「直到我聽到了白宮翳的消息,我才明白了,該是年輕人的天下了。」

  「所以呢,我的老朋友,你準備怎麼做?」

  「我想把政務逐步交給淼兒接手了,你覺得如何。」

  「那是你的家室,自從寰州也用世襲制替代承禪讓制之後,這州啊家啊什麼的就分不清楚嘍。」酒中仙眯著眼回答道。

  「你這是在挖苦我呢。」

  「您是州候,我可不敢挖苦你。」酒中仙打趣道,「那霸下公子您準備怎麼安排?」

  「下兒著孩子,我只希望這次在外歷練一番後能長些心智,然後接替他大哥烈兒的班。」

  「代替雲烈嗎?」酒中仙依舊半眯著眼,只是在那眼皮之下,那雙眼睛似乎能看的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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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州,大名府。

  十二州中唯一一座臨海的州候府,再往東就是渤海灣,而渤海之外就是無人知曉的虛無海。

  沒有人知道,那虛無海是否有彼岸,還是說,如那傳言那樣,虛無之海的另一側就是三界的縫隙——虛無之境。

  𝟨𝟫ˢʰᵘˣ.ᶜᵒᵐ

  青雁閣——燕州的州候府。

  燕州州候左任丘坐於大殿之上,面露慍色。眾臣皆伏於殿下,無一不是低著頭,屏著呼吸。

  「說吧,你們手頭上有什麼像樣點的人選能替上這羽林禁軍大統領的職位。」左任丘冷著聲色向殿下的眾人問道。

  卻無人敢應話。

  左任丘看著眼前那幫默不作聲的眾臣,壓抑的怒氣終於攻上了心頭。

  他一掌重重地拍在身前的雲紋案牘上:「一幫廢物,一幫廢物,猿敬瑭死了,猿敬瑭死在澶北城了,你們卻連他的接班人都找不出,我要你們有什麼用。」

  眾人伏地的身子壓得更低了,不願自己露出一絲顯眼的地方。

  「州候息怒。」

  「澶北城,八千羽林禁軍……全軍覆沒啊,十萬人,十萬人一夜間灰飛煙滅啊。」左任丘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你們卻連一個像樣的人都選不上來,這軍營是沒人了嗎,還是都是一群酒囊飯袋。」

  左任丘起身將案牘上的一應物件打翻在了地上。

  「州……州候息怒,臣倒是有一人舉薦。」殿下人群中,有人文官突然發聲道。

  「說。」

  「李大人家的二公子,李蠻。算起來,他跟在猿將軍手下也有五六年的時間了,臣斗膽一薦。」

  「李蠻——呵,現在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往上湊啊。」左任丘發出了一聲冷哼,他朝著大殿下拍在眾人最前面的一位老臣看去,那人正佝僂著自己的背,將頭深深埋下,左任丘因此看不清那人的臉。

  「罷了,就這麼著吧,就先讓李蠻暫作著羽林禁軍的大統領吧,任鎮西將軍。」左任丘罷了罷手,露出了一絲的無奈。

  而台下,剛才發言的那個文臣,已經流了一地的汗,這時突然暈倒在了地上。

  左任丘,大殿上這個文質彬彬的男人,已經五十歲有餘的他確實配得起他那張滿是滄桑的臉龐。

  「你們都退下吧,陸文嵐留下。」左任丘罷了罷手,然後從大殿的台沿上走了下了。

  在眾臣陸陸續續地退出了青雁閣的大殿之後,左任丘站在陸文嵐的邊上,沉聲問道:「問什麼剛才不站出來。」

  「因為沒有必勝的把握。」陸文嵐低頭恭敬地站在陸文嵐的對面。

  「那你們就眼睜睜地看著那幫李家的人在大殿上作祟嗎?」

  「成大事者,不該拘泥於小節,那些跳樑小丑的表演終會有劇幕結束的一天。」

  「可是……我的時間也不多啊,我的任期也只剩兩年了。」左任丘突然長嘆了一聲。

  「州候大人,您現在應該要關心的應該是那白宮家的小鬼吧。」

  「你是說白宮翳嗎?」

  「呵呵,正是此人,能通靈出血脈中的神獸,那人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用一座城換了一個人嗎?」左任丘突然感到一陣好笑,他苦心經營的局面最後卻為他人做了嫁裳。

  「如果運用得當,這人或許可以成為州候您重要的一顆棋子呢。」陸文嵐向左任丘進言道,他是一個謀士,屬於左任丘的謀士。

  「可白宮翳,註定是一隻狼啊,一隻富有野心的北境的狼。」左任丘長嘆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