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州,寰宇城。【6】【9】【s】【h】【u】【x】【.】【c】【o】【m】
已經到了初春的時節,沒有幽州的那份冷徹,地處大陸腹地的寰州此時已經有了點點的新意。
州候大殿上,花白頭髮的窿臣端坐在殿內的飛龍檀木椅上,依舊裹著他那套厚實的狐皮裘衣,整個人看上去,精氣神遠不如從前那麼抖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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窿臣的邊上,他的二公子白淼恭敬地坐在了右側了伏案邊上,手中提著筆,正專心看著伏案上的諫言書。
殿外,鎮武大將軍言子忡通報了一聲後便急匆匆走了進來,然後在階沿下恭敬地伏下了身子。
「州候大人,北境那邊有消息了。」
窿臣半眯著眼,略顯疲態地說:「哦,那邊是什麼消息?」
「燕、幽、青三州於年內達成了聯盟,並於今年年初就一同向天牆那裡派兵了。」言子忡往前騰挪了一步,「據說派出的都是他們的精銳,青州的虎雲豹騎、幽州的暗月、燕州的羽林禁軍。」
「真是大手筆啊。」白淼放下了手中的筆,突然感嘆了一句。
言子忡轉頭看向一側的白淼,眼神突然變得很複雜,他怔怔地看著伏案邊上的白淼,時間過得真快啊,一轉眼,二十多年過去了。
「州候大人,現在各州都在忙著徵兵屯糧,我們是不是也該再準備起來了。」
言子忡所擔心的,是州候還沒從那喪子的陰霾中走出來。
「父親大人,兒子覺得子忡大人所說極是,雖說上次出征有所失利,但勝敗乃兵家常事,這一次,若我們做足準備,定能一雪前恥,同時告慰大哥和……」白淼猶豫了一下,因為窿臣在聽了那日酒中仙的話後,便撤下了霸下的牌位,「……六千將士的在天之靈。」
窿臣抬頭看了看台階下的兩人,只是罷了罷手:「這事之後再議吧。」
「對於三公子這事,末將還有要事告之州候。」
「什麼事?」窿臣終於拾起了一絲的氣力。
「門外正候著一位幽州暗月軍的信使,說是三公子此刻人在幽州,身子並無異樣。」言子忡如實回道。
窿臣從檀木椅上站了起來,以為自己聽錯了言子忡的言語。
「快,快,快把那信使帶來見我。」
不一會兒,一位身穿幽州軍甲冑的軍士從殿外急匆匆走了進來。
「幽州軍五營下屬百夫長李牧見過州候大人。」那個軍士半跪在了窿臣的面前。
窿臣趕忙將李牧扶起:「我兒霸下,真的還活著嗎?」
「稟州候大人,我軍在趕往燕州的途中遇到了霸下公子,身體無恙,所以我軍大將軍白宮翳將軍派屬下來向州候大人報個平安。」
「好,好,好,沒事就好,可知我兒什麼時候回來?」
「這……屬下就不知了,屬下像是聽說霸下公子三人似乎是要趕去雲州。」
「三人?」窿臣疑問道。
「恩,霸下公子身邊還有另外兩位公子陪著,但不知是何人,不過看上去,像是公子的朋友。」
「朋友?雲州?」窿臣再次陷入了沉思,想著為什麼霸下這孩子會在幽州出現,還要趕去雲州而不是回寰州,還想著此刻在霸下身邊的那另外兩個人是什麼來路。
言子忡揮手示意那名百夫長先退下,然後他走到了窿臣邊上。
「州候大人,三公子無恙便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父親大人,我覺得三弟不論為何趕去雲州,我們都應該派些人過去看看。」
「淼兒說的是有道理,只是我覺得並沒有那必要。」窿臣再知道霸下還活著這消息後,神情便像是突然恢復了許多,眼神里開始有光在閃動。
「為什麼?」白淼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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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大了就該讓它自己在林子裡飛了。」窿臣將手負於身後,臉上依舊是嚴肅的表情。
「州候大人,那出征的事——」言子忡跟隨窿臣多年,已經熟悉了他的脾氣,現在或許窿臣會說出些他的打算。
「不管怎樣,北境的聯軍要去西塞,都要從我寰州走過,到那時候再考慮出征的事情也不遲,而我在經歷了上一次烈兒那件事後就一直有種感覺,他們這支北境聯軍絕不會順順利利地走到西塞。」
「是,州候大人。」言子忡諾諾道。
「對了,子忡,剛才那個百夫長說他們的大將軍是叫什麼白宮翳,是嗎?」
「是的。」
「可我為什麼對這人沒有印象呢,照理,十二州的名戰將我應該都記得才是,那幽州的第一戰將應該是他驃騎將軍蕭祺才是啊。」
「據消息來報,這次蕭祺做了左將軍。」
「有意思,白宮翳,是他白宮家的人啊,這北境的狼到底在盤算著什麼呢。」窿臣負手朝著台階上走去。
白淼則恭恭敬敬地跟在了其身後。
「淼兒,把你剛才批過的諫言給我看看,我看完後想去找酒中仙喝上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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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州,原谷。
臨近著燕幽二州的交界,朝北側望去,極遠處依舊能看到那條綿延千里的琅琊山脈,聳立在那天地交接的一線上。
原谷,一處並不大的集市,起初只是將方圓幾里內零散的莊稼戶匯集在了一起,形成了這處供人歇腳買賣的交換之所。
後來漸漸成了這一帶最大的一處集市,但大也只是相對而言,因為附近並沒有什麼上規模的城鎮。
徐塵、霸下和墨子明三人在一處臨街的茶攤前坐了下來,然後向老闆討了碗水喝。
「我們為什麼不去前面的那處小茶樓?」霸下對著徐塵和墨子明疑問道。
「因為沒錢。」墨子明掏出了自己的錢袋,裡面只剩下了幾個細碎銀毫,而這已經是他全身的家當了。
「面癱,那你那邊呢。」
「我也沒了。」徐塵面無表情地說道。
「那怎麼辦,從這裡去雲州腹地,還有千里多的路呢。」墨子明憂心忡忡地說道。
「別擔心了,睡一覺就會有的。」霸下抬頭指了指一下徐塵。
「怎麼來?」墨子明被他倆搞糊塗了。
「殺人。」徐塵喝了口水,冷冷地說道。
「什麼,殺人?」墨子明差點吼了出來,卻被邊上的霸下一把摁了下去,但依舊引起了身邊人異樣的眼神。
「我這朋友開玩笑的,他開玩笑的。」霸下尷尬地圓著場。
「殺人,殺人是犯刑律的。」墨子明壓低聲音說著,幾日下來,路上的風塵已經將他的白衣衫染黃。
「放心,面癱本事那麼大,不會讓人抓住的。」霸下呼了一口氣,似乎對此並不感到驚奇。
「我不是說抓不抓的問題,而是本身殺人這事就不對。」墨子明急了,「塵公子,你不是『虛』的人嗎,你怎麼能隨意殺世人呢。」
「『虛』沒說不能殺人。」徐塵冷冷的說著。
墨子明剛想有所反駁,卻被徐塵冷冷地打斷了 :「『虛』只關心天下人,而不是人。」
墨子明愣住了,這跟他印象里救世濟人的『虛』的形象相去甚遠。
「休息完後,我們快些趕路,這裡離下一座大一點的城池還有十多里的路要走,去晚了就接不到活了。」徐塵一口將自己碗中的水喝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