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五章:三生石(五)

  那是一個雨夜的日子,徐塵已經不記得他當時將昏迷中的雲韻帶到寰州城的情況,那是一種很混亂的狀態。♬💢  💘♧當他最後背著雲韻來到寰州城內的銅雀台之前時,他已經全然沒有了意識,只是靠著自己的本能在一步步的前進著。鬼族在涇河流域已經安排大量的軍隊在那裡,現在在白天看上去空蕩蕩的渡口處,一到晚上就會有無數的暗色魂靈在其上遊蕩,那些鬼族的將士們呼嘯在半空之中,舉著他們手中骨質的長矛,交錯著遊蕩。

  就是在這樣的封鎖之下,徐塵還是硬扛著衝破了那裡的封鎖,完全憑著他多年的戰鬥經驗,用一次次的道術將那些成群湧上的鬼族全部壓制了下去,隔著對岸的寰州人或許還在那一夜驚奇,驚奇在對面會突然綻放開無比絕倫的璀璨光芒,將原本陰鬱的渾濁的半邊天空刺破的透亮。那一道道的光柱就像一柄巨劍,其氣勢萬鈞,揮手間就似乎要刺破其上的雲霄。

  原本徐塵並沒有對這次突圍抱著十足的把握,但是好在那一夜,鬼族的六宮之主沒有一位出現在那裡,它們好像得到了什麼消息,總之在趕赴戰場的半途中就調轉了方向,向著雲州而去。

  這些都是後話,後話著這一切的因緣,都是冥冥中神明的安排。徐塵也是到後來才知曉,他能突破那些封鎖,也是因為原本駐守在涇河流域的宗靈七非天宮在聞訊得知了判官復甦的消息後,急忙忙地向著另一側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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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現在,當徐塵從昏迷中迷迷糊糊的醒過來時,他已經睡在了舒適的床上,但是全身卻有著說不出的酸痛,整個人使不上多少力氣,徐塵其實不用看也知道,自己此刻身上肯定有著無數的疤痕,而且接了淤塊。

  「雲韻——」迷迷糊糊中,徐塵還是在呼喊著青木戈爾·雲韻的名字,就像在那個雨與血水交織的晚上,他已經真的很雲雨分不開了。

  但是沒有人來回答,整個房間很大,大到任何細碎的話語聲都會帶上些迴響,空蕩蕩的響聲。

  「真是空蕩的地方啊。」徐塵環顧著四周,最起碼他依舊從室內的裝扮上看出了是寰州的樣式,他應該是被人救了,而且被寰州的州候或者家臣們所救。

  徐塵想到這裡,便想起身,但是他的身體隨之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但他又不願意躺在原地,他討厭這種被人束縛感覺,所以他顫顫巍巍的挪動著,直至身子上發出一陣吱吱嘎嘎的聲音。

  「你就該老老實實的躺在那裡。」這時門被打開了一條縫,有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的位置,但是屋外的陽光太烈,投射進屋子讓徐塵不得不用手遮擋。

  ——只是這份語氣,徐塵可絕對忘不了。

  「青木戈爾·霸下。」徐塵向著那個人影說道。

  「我的朋友,想不到我們會是以這樣的方式再見面呢。」霸下從門檻處笑著踏步走了進來,然後來到了徐塵面前,他已經穿上了寰州州候的黑金長袍,頭上戴著冠冕,讓流珠垂下。

  這兩個人就這樣相互凝望著,誰也沒有再說出話。

  ——他們之間可以說上很多很多,但是一時間誰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雲韻怎麼樣了?」徐塵終於開口問道。

  「她的情況並不好,似乎病情已經開始爆發了。」霸下走到徐塵的床邊,座下,「我很高興,你在昏迷中一直念叨著我妹妹的名字,你醒來後問我的第一個問題也是關於我的妹妹。」

  「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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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你是真心想要對待我妹妹,我將她託付給你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並不是你託付給我的,是她選擇了我。」徐塵糾正道。

  霸下對此做了個哈哈,表示隨便徐塵如何定義都無所謂:「只要我妹妹能夠開心的過著,我便心滿意足了。」

  「那麼你自己呢。」徐塵因為現在身上的傷,所以動彈不得,只能躺在床上,然後看著霸下的背影,似乎比之前要高大的多了。

  「正如你所看到的。」

  「你坐上了寰州州候的位置了。」

  「是的。」

  「通過將你的二哥青木戈爾·白淼變成廢人的方式做到的。」徐塵冷冷的說道。

  但是這顯然刺痛到了霸下不願意提及的內心深處,雖然他並沒有對此表現出太多的異樣,但徐塵還是感覺的到,通過他的塵紋眼。

  「你也覺得我的方式是錯誤的嗎?」

  「不,法則本屬於強者。」徐塵依舊冷漠,他將頭轉向一邊,「只是現在的你,跟北境的那個白宮翳越來越像了。」

  霸下一愣,然後是一陣的苦笑。

  「哈,原來你才是真正看的清事實的人啊。」霸下苦笑,很苦,很難看的笑,「但是我同樣回不了頭了,就好像我現在真正明白了白宮翳所處的困境,他殺了自己的父親而我廢了自己的哥哥。」

  「真是可笑的通靈師,神明的戲弄,他賦予你們同樣強大的力量,只不過是為了讓你們陷入更深的淤泥之中。」

  「你說的很對。」

  徐塵這時轉過了頭來:「我會帶著雲韻離開這裡的,在她的病情快好些的時候,她不該留在這裡,這裡只會讓她傷心。」

  「恐怕這樣的事情很難做到了。」對此,霸下只是搖了搖頭。

  「為什麼?」徐塵問道。

  「因為我妹妹的病情已經很嚴重了,她怕是熬不過這一劫。」

  「什麼!」

  徐塵的身子一震,他全然沒有想到這一層的含義。

  「就像你說的,我已經將我的妹妹託付給你了,也希望你能讓她在最後的時光中快樂,似乎你對此做的不錯。」

  「你是說,她會死嗎?」

  「我馬上就要離開寰州了,從雲州過來的你們不可能不知道涇河流域對面的情況,鬼族已經蠢蠢欲動了。」

  「她就要死了嗎?」

  「對不起。」這兩個人似乎在說著完全不同的兩件事情,但最後霸下的一句對不起,卻將他們的話題很好的銜接了起來。

  「我知道了。」徐塵說道。

  「那就好。」霸下說完,起身便朝著屋外走去,他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