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七十章:幽州州候

  大陸歷九百六十八年九月初一,夏末。🍔💛 ❻9𝕤𝐡𝔲𝔵.𝕔ᵒ𝓂 🐺💲

  白宮翳正高高坐在蘭雀樓大殿內的台階上,他神色木然地看著台階下的一切,就像一年前,其父白宮瑾看著大殿時的樣子。

  這裡除了擺設還是原來的那些擺件裝飾外,其他的一切都早已變了模樣,特別是人,還是人心。

  「父親啊,這就是你眼中所見的樣子嗎?」白宮翳低沉著自己的聲音自問著,此時的他,穿上了幽州州候的黑底白紋的長袍,正攏著自己的衣袖端坐在寶座上。

  長袍上還用線條刻畫著一隻展翅的鳳凰的模樣,但白宮翳總是覺得它是如此的刺眼,讓人感到不自在。

  大殿的門被侍從輕輕打開了,隨後蘭澤從殿外躬身走了進來,他更老了。

  「州候大人……」

  但蘭澤的話還未說出口就被白宮翳擺擺手制止了下來。

  「蘭大人,我現在想靜一靜,有什麼事情之後再來稟報吧。」白宮翳撫摸著寶座上的梨花木扶手,上面似乎還殘留著父親的問道。

  「這……」蘭澤猶豫了一下,但他還是點頭答應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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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蘭澤準備向後退著走出大殿時,身後又突然傳來了白宮翳喚他的聲音:「蘭澤。」

  「是,州候大人。」蘭澤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明天就是我父親的祭日了。」白宮翳這樣淡淡地說了一句,其中參雜著台複雜的情緒以至於蘭澤一時聽不出白宮翳的用意來。

  所以他只得恭恭敬敬地答道:「神廟的大祭司說他已經將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是嗎?」白宮翳心不在焉的說道,顯然蘭澤沒有領悟到他真正的心意,但這樣的心境是無法強求的,所以白宮翳隨後轉移了話題,「馬上就要入秋了啊。」

  「啊。」蘭澤完全不能跟上白宮翳的思緒,他只是如同木偶一般的在回復著。

  「你下去吧。」

  白宮翳再次對著蘭澤擺了擺手,繼續這樣的對話簡直味同嚼蠟。

  「是。」蘭澤終於像解脫了一般,快速退出了大殿之中。

  大殿之中,又只剩下了白宮翳一人,夏末的陽光照不進大殿的深處了,所以顯得陰冷。

  「父親啊,您能明白孩兒的心意嗎?」

  白宮翳再次陷入了回憶之中,那是一年前的光景。

  ※※※

  思緒自在飛,回憶猶如洪水猛獸,將白宮翳再次帶到了那個夜晚。

  一年前的那一夜。

  由青州、燕州和部分幽州軍組成的北境聯軍在白宮翳和姬向軒的帶領下一直長驅直入到了幽州的州候府所在。這一路來的軍情變化完全按照著白宮翳他們之前所設想的狀況發展著。

  直至最終,這支聯軍包圍了幽州的州候府,兵臨城下。

  蘭雀樓內,當白宮翳緩緩推開大殿的鎏金銅門時,大殿內通明,兩排高大的銅燈將那時的大殿找的透亮,沒有留下一絲的陰暗來,也照出了台階之上同樣孤身一人的父親。

  「父親——」白宮翳收起了自己的長劍,然後半跪在了台階之上。

  但那時的白宮瑾卻沒有理會白宮翳。

  「父親,是你輸了。」白宮翳繼續向著其父親說道。

  「那麼,翳兒這就是你的決定嗎?」台階上的白宮瑾終於說話了,他將頭轉向翳兒的方向,卻那麼的從容。

  白宮翳對此輕輕點了點頭:「是的,父親大人,孩兒終究會證明孩兒的選擇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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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我的翳兒啊。」白宮瑾大笑了一聲。

  「所以父親大人,或許你該退居到幕後了,這幽州的命運就請放心交到孩兒手中吧,孩兒會還記得與您的約定,會將真正的榮光——」

  「——可如果為父說不呢?」

  白宮翳一愣:「父親大人,現在已經沒有您選擇的餘地了,請您放下大權吧。」

  「哈哈,翳兒,為父真的很高興呢,想不到我們白宮家這數百年的傳承下來,終於是出了你這麼一位有魄力的兒孫了。」

  白宮翳緩緩抬起了頭來。

  「而且還生在了一個屬於他的亂世之中,為父真的高興啊。」白宮瑾這樣大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卻有眼淚從他的眼角滑落了下來,「但他卻迷失在了權利之中,迷失在了榮耀的妄象之中了。」

  「父親,孩兒——」

  白宮翳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其父親就兀自打斷了他,就像在這樣的時刻,完全剝奪了白宮翳的話語:「翳兒,父親是絕對不會答應你的,你明白嗎?」

  蘭雀樓之外,突然傳來了一陣陣的叫喊聲,聲勢沖天。殿外原本黑色的天空此刻也因為樓下的那些篝火和火把而照成了橙紅色。

  「父親,難道你聽不見嗎,這殿外的喊殺聲。」白宮翳終於陰沉下了臉色,事已至此,他早已沒有了回頭路可走。

  「我的翳兒啊,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父子之間的誤解已經那麼深了呢?」白宮瑾從寶座上站了起來,全然不顧殿外傳來的一陣陣的吶喊聲。

  「父親,是您自己退縮了,兩年前的你還是那樣的雄心壯志,但這兩年,你卻畏縮了白。」白宮翳說著也緩緩站了起來,他的周身還是浮現出一圈圈的紫光來,那是源自他血脈中的通靈獸「鬼車」的光。

  「原來你是這樣認為啊,翳兒,那你能最後再答應父親一個小小的請求嗎?」白宮瑾緩緩地從台階上走了下來,腳步卻從未有過的沉穩。

  「父親,只要你可退位放權,什麼請求翳兒都可以答應你。」

  「哦,那這樣更好。」白宮瑾說著,「那麼父親的幽州就可以踏實的交給你了。」

  「父親,你答應了?」白宮翳有些驚奇,想不到父親竟然這樣就答應了他的請求,原本他還以為自己可能要做出軟禁父親這樣不孝的舉動呢。

  「恩,答應了。」白宮瑾已經走下了台階,然後站在了離白宮翳面前。

  但白宮翳總感覺兩人的距離很遠,他的父親站在了他永遠觸及不到的地方。

  就在白宮翳腦海中閃過剛才那些胡亂的念頭的時候,他絕對沒有預料到之後發生的那一幕。他的父親突然從拔出了自己腰間的金色配件,然後快速朝著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或者為父這樣做,你心裡才會踏實吧。」

  白宮翳根本來不及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就這樣愣愣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在自己面前自殺了。

  鮮血慢慢從白宮瑾屍首的下方滲了出來,是深色的紅。

  「不——」隔著半響,呆立在原地的白宮翳才顫顫巍巍地說道,口吃不清。

  他想上去抱著自己的父親,但剛走出一步就再也無法上前,兩人的隔閡就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擋在著他們之間,讓白宮翳寸步難行。

  最終,他還是放棄了,轉而晃晃蕩盪地朝大殿外走去,月光灑落下來,只照出了一個可憐人的模樣,一個終於孤獨了的人影。

  「我愚蠢的父親啊。」

  嘴裡反覆嘀咕著的白宮翳慢慢踱步朝著殿外的曠野走去,與蘭雀樓的落寞不同,那裡熱鬧著,將士在高歌著,歡慶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