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下邳

  寰州的荊棘鐵騎在進入通州境內後,並沒有按照原先的路線到天牆前線去,而是在益津關大峽谷出來後調轉了方向,向北進入了里州的境內。

  下邳坐落於里州的西側,緊挨著武州的邊界,整座城池像一個菱形的星星鑲嵌在里州植被貧瘠的土地上。而此刻呈現在霸下眼前的,是一座看上去富饒繁華的城,遠遠就能看到那堅固的灰色城牆和高聳的牆頭上那一圈五彩的旗幟,迎風飄揚著。

  「那就是下邳嗎?」霸下捅了捅邊上的張遼副將軍。

  「是的,三公子,是里州排得上名號的一座城。」

  「哇,了不得啊,這城竟能在里州排上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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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那城雖然只有萬畝的大小,裡面卻能住下幾十萬的居民。」張遼也與霸下閒扯了幾句。

  「這麼多,吹牛吧,那怎麼塞得下啊。」霸下一臉的不相信。

  「裡面的房子建的高唄。」張遼解釋道。

  雲烈這時朝著張遼看了一眼,後者知道自己聊的有些分心了,所以趕緊退到後面去了。

  「大哥,剛才張將軍說的是真的嗎?」

  「是不是真的,馬上不就到了嘛,你自己進去看不就知道了。」雲烈一句就把霸下打發了,臉上有些不耐煩,似有心事。

  不過,事情的進展永遠不會如人預料的那般順利。

  當寰州的荊棘鐵騎急匆匆地來到下邳後,不想卻被下邳的城守攔在了城牆之外。

  「你說什麼,不能進城!」雲烈此時已經漲紅了臉,努力壓制著自己心中的怒氣。

  「讓你們的太守馬上給老子滾出來,不然老子直接踏平了你們這座破城。」雲烈對著城門破口大吼。

  不一會兒,城牆的偏門微微洞開,下邳太守帶著一行城內的文武官員從裡面匆匆走了出來,神色難堪。

  「不知寰州大將軍來此,恕卑職失職。」太守對著雲烈作揖,頭彎得快要貼到地上。

  「太守,你說,我帶著我的大軍趕來護衛你們這座城,不讓進城是什麼意思,我現在就問你我能不能進這城。」雲烈語氣逼人。

  「能,將軍當然能——」太守戰戰兢兢地回答,但隔了半響,又用更低的聲音補了一句,「但將軍您的軍隊卻不能。」

  「豈有此理,你信不信不用妖族動手,我現在就帶著兵踏平了你這座城。」雲烈一把拎起那太守的衣領。

  「將軍息怒,將軍息怒。」太守用帶哭的腔調解釋道,「這每個州都有每個州的規矩,下邳畢竟是里州的城,沒有里州州候府的敕令,軍隊是不可能進城的,這事下官真做不了主啊。」

  「放屁,那老子一路上怎麼就能隨意進出通州的城池呢,你分明是看不起我們寰州。」

  「天大的冤枉啊,將軍,只因寰州已經表明了與西塞結盟,那西塞三州自然要向將軍大開城門,但我們里州,我們的州候韓嘯文大人可是還沒答應結盟。」

  雲烈剛想發作,卻被此時上前的副將朱榮崖和張遼攔了下來:「將軍息怒,將軍息怒。」

  霸下則老實地站在了一邊,這種大場面他是沒資格參與的。

  雲烈只能將那太守扔在地上:「原本是想著來幫助他們,不想卻在這受了這等鳥氣,到時候,那妖族攻城時,他們可別哭著來求我。」

  「那怎麼會呢,誰不知道那妖族還堵在那天牆上個把月了,怎麼會突然跑到下官這座小城這來呢。」太守小聲嘀咕道。

  「那你是覺得我們在誑你了?」雲烈的火氣又一次攻上心頭,卻依舊被張遼攔了下來,畢竟寰州的將軍跑到里州的領地,還打了里州的太守,這事傳出去肯定說不清。

  朱榮崖和張遼將雲烈壓在身後,打起了圓場:「那個,太守大人,那勞煩你去城裡給我們這些兄弟找些清水乾糧過來,我們就不進城了,今晚就在這城門外布陣紮營了。」

  「那個……那個」太守猶猶豫豫著,似乎還有話講,「我們里州的規矩,城門外三里內軍隊不能紮營。」

  「你說什麼?」雲烈怒目圓睜,剛消下去的火一下子又攻了上來,趁著霸下等人不注意,一腳踹翻了那個瘦猴般的下邳太守。

  「行行行,你們里州面子大,我青木戈爾雲烈算是認栽了,到時候妖族要是來襲城了,你們別哭著來求我——全軍聽令,後撤三里,紮營。」

  雲烈對著太守啐了一口,便大踏步向後走去,而邊上一直默不作聲的霸下緊隨其後,只是頭不自禁地朝後望了一眼。

  他在想著在這高聳的城牆裡,這下邳到底是個什麼模樣呢。

  ※※※

  夜,一座城,萬家燈火。

  寰州的荊棘鐵騎退到了下邳的三里開外,在一處小山丘附近安營紮寨。

  霸下沒有同那些將士們一起,圍坐在篝火邊取暖,而是找了個視野遼闊的雜草坪,獨自坐下。夜晚的下邳在他的眼前展現出完全不同於白日的另一種美,厚實的城牆像是遮不住城裡的熱鬧,有無數道燈火從城牆的縫隙中擠兌而出。

  

  像一位披著薄紗的美婦,欲遮懷秀,挑逗著周圍的夜色。

  寒風呼呼地吹著,卻不冷。

  「下邳一定很美。」霸下不自禁道。

  「妖族來了就不美了。」雲烈拿著一壺小酒坐到了霸下邊上,「想不到我最小的弟弟竟然還有那酸文人的矯情勁。」

  「大哥,我哪有……」霸下像是被看穿了心思般無措。

  「這有什麼好遮遮掩掩的,不丟人,你大哥我只是個武夫,一生也就喜歡擺弄刀槍,三弟啊,你可千萬別學我,要學學你二哥,他滿腹詩書,那才是聰明人。」

  雲烈說著喝了口酒,用火燙的酒水來滋潤著乾渴的喉嚨。

  「大哥,你來過下邳嗎?」

  「剛參軍的時候來過一次,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的下邳還是個小城,沒什麼名氣。」

  「哦。」霸下似有所悟。

  「三弟,快去睡吧,感覺這下邳城的風有點不對勁,可能晚上隨時有事發生。」雲烈也看著那座城,霸下這才發現他的大哥看下邳的眼神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和情愫。

  「哪裡不對勁?」

  「說不上,只是多年來練成的直覺。」

  夜半,當大多數人都已經沉沉睡去。

  沉悶的四野里突然傳出一聲如巨獸般的長嘯,雖然聲音並不響,卻依舊如一道悶雷閃電將荊棘鐵騎的將士驚醒。霸下匆匆忙忙地從自己營帳中走出來,耳邊開始不斷地傳來軍隊的召集的號角,士兵們舉著火把從他面前來來回回地跑過,他的心沉了一下。

  難道大哥的不詳預感應驗了?

  「你們快看,那是什麼!」兵營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句。

  只見一團巨大的烏雲正急速湧來,將天空籠罩,原本掛在天上的月亮已經被遮蔽,頭頂的星光也似乎黯淡了不少。

  所有人都看呆了。

  霸下將目光從那團烏雲上挪開,本想去尋找大哥的下落,但當他無意中掃了一眼下邳城的城門方向時,頭皮卻像是一下子炸了開來。

  一團巨大的黑影纏繞在下邳的城門之上,似蟒蛇一般的身軀上卻長著一雙巨大的翅膀,只見那團黑影一下子盤上了城門的牆頭,吐火將那些守衛盡數焚燒。

  「竟然是禺……」雲烈此時站在山丘的最前端眺望著,心底卻一陣惡寒。

  張遼、朱榮崖等一行將領都默默地站在雲烈的身後,等著雲烈的決定。

  下邳的城裡突然傳出一聲炸響,那城門上的禺扭動著巨大的身軀刮擦著那厚實的城牆,不斷地有碎岩從牆上脫落而下。

  「將軍,我們還是先撤吧。」朱榮崖突然半跪在地上,懇求道。

  「不准撤。」雲烈只是冷冷的回了這一句。

  「我們是戰勝不了禺的,將軍,您讓『虛』來解決這件事吧。」

  「朱榮崖,十年前我從這逃跑了,十年間我一直在做那個夢,你知道嗎。」雲烈將頭轉了過來,看著張遼和朱榮崖兩人,後者的兩人明白雲烈此時在說什麼。

  但就在這時。

  「大哥,你們幹什麼呢,妖族在攻城了。」霸下終於找到了雲烈,他對著雲烈等人大喊,打斷了雲烈他們的談話。

  「我不會再逃避了。」雲烈對著張遼和朱榮崖拋下了一句話。

  然後雲烈對著完全不知所以的霸下問道:「三弟啊,如果你是我,你現在該怎麼做。」

  「當然是打啊,我們不就是來殺妖的嗎?」霸下想到自己幾日前出的丑,一門心思想著要將面子掙回來,卻沒有察覺到此時的尷尬氣氛。

  「是啊,我們就是來殺妖的啊。」雲烈望著那座已經起火的城,下定了決定,「眾將聽令——」

  雲烈之後將隊伍分成了兩部分,讓張遼和霸下帶著四千餘騎鐵騎繞道趕去下邳的東城門,自己則帶著剩下的一小半荊棘鐵騎沖向眼前的南城門,準備與那禺正面相殺。

  霸下對此感到疑惑,明明敵人就在眼前為什麼還要分散鐵騎到東城門去,而且大半的兵力看上去都被安排在了這批趕往東城門的隊伍上,而大哥自己則只帶著一小部分精銳正面沖向妖獸。

  雲烈對此的解釋是,這是他的戰術安排,自己會先牽制住妖獸的行動,吸引它們的注意,而之後霸下這一行鐵騎就可以從東門突然殺出完成一次奇襲,殺妖族個措手不及。

  霸下不懂軍事,所以聽得雲裡霧裡,對此並沒有多做懷疑,心裡還隱隱覺得好有道理的樣子,是自己太無知了。

  之後荊棘鐵騎就被分成了兩部分,輜重營留在原地待命,霸下一行則驅馬趕向東城門,雲烈則直接向南門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