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再戰天牆(下)

  寰州,寰宇城。ஜ۩۞۩ஜ ❻➈ᔕħ𝕌Ж.ℂⓄ𝔪 ஜ۩۞۩ஜ

  屋外的天空,紛紛揚揚地下起了大雪。

  雪片打著旋落在地上,消融又不見,但還是這樣前仆後繼著,將一片蒼莽覆蓋住了大地原有的顏色。

  屋內,青木戈爾窿臣盤坐在了他的坐墊之上,身上裹著一件厚實的獸皮衣裳,手中還捂著一個暖手的火爐。

  他真是日漸衰弱了。

  屋中的另一角還坐臥著另一個人來,踹著沉沉的鼻息,帶著獨特的韻律。

  「酒中仙,這天真是冷啊,即使披著獸皮怎麼還是不覺得暖呢?」窿臣對著次座的酒中仙低沉的問道。

  「因為冬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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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前我可從沒有過這般寒意啊。」窿臣還是繼續問道。

  「那是因為你快死了,我的老朋友。」酒中仙用著平淡的語氣的說著。

  「我快死了嗎……」窿臣用著一種無可奈何的語氣又說了一遍,雖然他的身體情況他自己是最清楚不過的,「我窿臣這五十幾年,這麼快就要走到頭了嗎?」

  「我也時常想起過往,那時還年輕的你我。」

  「——難道我要留下諸多遺憾而離世了嗎?」

  「我第一次與窿臣你相遇,像是也是在這下雪的時節。」

  「——我該為我的子民,我的兒子們再做更多的事情。」

  兩個人互相說著完全不搭調的話,又誰都不介意這樣。

  直至窿臣終於向著酒中仙發問道:「酒中仙,你說現在天牆那邊戰況如何了呢?」

  「可我的老朋友,你只在乎結果不是嗎?」

  窿臣是那副凝重的眼神,他在思忖著:「想不到軒轅澈為了他的女兒,給了我這麼大一份厚禮。」

  「但是結果又是我們所料想的那般,江南最終還是向著西塞派出了兵力,只不過我們沒有料到是軒轅澈所聯合的,而其他的兩州又是答應的如此乾脆。」

  「想不到我兒霸下想討一門親事竟是如此複雜,軒轅澈真是寵愛他的小女兒啊。」

  「但此刻霸下公子可並不知道老朋友你給他所做的一切安排。」

  「呵,可是他的路是他自己的——最起碼在我死後會是那樣。」窿臣將身上的獸衣再使勁往上拉了拉,幾乎蓋過了他的脖子的高度,「酒中仙,你說我還能活多長呢?」

  「最多不過半年。」

  「哈,只剩下半年的時間了嘛。」窿臣將頭朝向西面的牆,那裡只是一片的空蕩,但屋中的兩人都只道,窿臣目光所要看到的是更遠更遠的地方,「那就讓我在安排這兩人孩子半年吧。」

  酒中仙不說話。

  ※※※

  西塞,天牆。

  戰場之上。

  隨著一聲巨響,一直與那狻猊糾纏在一起的幻獸「白虎」,終於因為赤石中靈力的耗盡而變得虛幻了起來,最後被那狻猊用身體一撞,一頭倒在了蒼穹山脈的岩體上,瞬間化為了烏有。

  一陣哭慟的哀嚎聲隨之從那天牆的一角傳來,只是這樣的聲音不會得到任何的憐憫,只是讓那些殺紅了眼妖獸變得更為瘋狂。

  天地間都似乎傳響開來了那片悽慘的叫聲,那是通州「白虎營」的將士們用血肉之軀阻止妖獸的聲響。但是,同樣悽慘的景象又不僅僅是在那裡。

  另一側,由是三萬瀛州軍組成的防線已經亂作了一團,自那半空的飛廉被那巨型弩機射落之後,便是全完挑起了那隻飛廉的怒意,它用兩側的羽翼護在了其胸前,更是發出了比原先更盛的蠱惑之音。

  即使隔著一群道師所作出的屏障,那聲音依舊令處在最前方的將士們聽的七孔流血,他們沉迷在了那聲音之中,被其幻想所迷惑,完全失去了作戰的能力,而這樣的結果便是這群將士輕鬆被後來的一群妖獸大軍瓜分了身體。

  那些噬人的妖獸!

  隨著最後靠在岩體處的投石機括全部被妖族破壞,第一道防線算是正式宣告著被擊潰,從那處戰場上所殘存的傷兵敗將最後被轉移到了第二道防線的後方,而他們這群人的生死卻已經無人再會去問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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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遠看去,那雜亂的火光在黑暗中交錯著,第二道防線上的朔州軍早已將他們的連壁鐵陣沿著戰壕一字排開了過去,宛如一條銀龍橫臥在了戰壕之上。

  「銀龍鐵陣!」

  自從上一世的朔州州候東徵用過此陣之後,草原上似乎已經有三十年沒有再見到過這樣戰陣的身影了。這一世的朔州州候阿契勒是個保守的人,朔州的武功在他這一代沒有很好的繼承下來。

  第一批黑色的妖獸團衝擊在了那銀龍鐵陣之上,在山脈之底間突然傳響起一聲沉悶的聲響,猶如一記重拳以極大力錘砸在了鐵器之上。隨後傳來了人族的喊殺聲,還有刀器刺入的撕拉聲,可以令人腦海中不由的聯想到現在那第二道防線之前,無數的長槍透過鐵壁的間隙刺入對面妖獸身軀的血腥場景。

  「啊——銀龍鐵陣真是朔州的傑作啊!」

  不知何時,摩薩耶再次出現在了戰場之上,他騎著快馬向著戰場的第三道防線上過去,眼睛卻一直盯看著前面的另外兩道防線的防線,「第一道防線是被攻破了嘛,比我想像中堅持了更長的時間啊,西塞的勇者,塗門、阿不罕……」

  摩薩耶的馬依舊不停蹄地向著前方行進著,而在他的身後,似乎有著一團看不見的黑暗在緊隨,卻能讓人感受到那裡傳來的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同時,一陣濃重的腥臭味在戰場的四周逐漸蔓延了開來,那是混著鮮血、黏液、濃汁的屍體的殘忍味道。

  摩薩耶將頭轉了回來,突然間他像是不願再看著前方,只是長嘆了一聲:「可惜,朔州軍已經不是當年那支朔州軍了,它現在只是一隻可憐的,沒有了獠牙的母虎。」

  那邊,摩薩耶的話音剛落,位於第二道防線一側的銀龍鐵陣突然被狻猊的猛衝破開了一道口子,而隨著那道口子的產生,原本密不可破的鐵陣再那一剎那間便是自亂了陣腳。

  有無數的妖獸大軍順著那道裂縫湧進到了防線後的戰壕之中,隨後憑藉著妖族自身更為敏捷的身手和更為堅硬的軀體,猶如一尊尊殺神跳入了人頭攢動的壕坑之中,一時間哀嚎四起,從那缺口處一路沿著戰壕擴散了過去。

  天牆的另一側。

  涿州的道師們在之前瀛州的法陣基礎上,迭加上了另外一層加持上去用來抵禦著從第一道防線處湧上前來的妖族大軍,那密密麻麻的數量令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惡寒,最後卻都被那道加持擋在了外面。

  「大師,我們這樣能撐多久?」涿州的大將向著道師之長開口問道,他的身上掛滿了抹不盡的血,在剛才的前陣廝殺中,與其中的妖獸番禺一族,旋斗良久,最後實在不敵才退回到了加持之後。

  「照目前這樣的攻勢,怕是支撐不了半個時辰……」那位涿州的道師長艱難地開口應道,為了維持目前這個加持的強度,他和剩下的十餘名道師都已經將自己全部的心思放在了上面。

  但即使如此,那映射著光的屏障依舊在不斷地搖晃著,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

  「不管怎樣,但法師長你都得堅持住。」涿州的大將這樣對著法師長說道。

  「——因為我們有不能輸的理由嗎?」法師長在苦笑著,他的臉因為著屏障的一陣搖晃而更顯扭曲了,那是真正在痛苦著,「嘿,其實我倒是第一次感覺到作為人活著的意義呢,不是畜生、不是妖、不是魔,而是作為人,為著人族的生存。」


  不過,戰場的聲音卻沒有就此停下,相反,它更加喧囂了,喧囂得像是要炸裂開天地不可見的界限來。

  原本在戰場一側的狻猊不知何時已經衝到了這巨大的紅色屏障之前,只見它舉著一根原本是投石機括的長梁,然後一把撞向了赤紅屏障。一陣劇烈的晃動從本就搖搖欲墜的屏障上傳了出來,而在屏障之後,一直苦苦支撐的涿州道師們集體噴出了一口鮮血,其中更有不少數是直接昏迷在了地上。

  「道師長,你沒事吧?」一邊趕來的瀛州援軍跑到了道師團的邊上,然後扶起了同樣倒在地上的道師長。

  只是後者不斷抽搐著,那位導師張用手晃晃地指著前方,即使精神已經虛弱的不成了樣子,但口中依舊在不斷地低喃:「結界,結界……」

  那其餘的將士朝著前面望去,無不感到震驚,一直將妖族隔絕的巨型結界,隨著剛才狻猊突然的一擊,已經變得很微弱了,只剩下了一陣遊絲般的紅色細芒還在半空中隱隱浮現著。

  而在結界另一邊,那黑壓壓的妖獸正虎視眈眈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