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州,天都。💥💥 6➈SᕼUⓍ.Cό𝓂 🎃💞
摩薩耶單披著一件羊皮製的外衣騎於馬背之上,在他的身後,是一支千餘人的軍隊,一色穿戴著兩重的鐵兜鍪,馬身周匝綴著長檐,其上士兵皆持著長槍,三人為伍,用皮索相連。
一陣風拂過,卻沒有人動作,這支軍隊就像是索命者,其一舉一動都只為索命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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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一刻的草原很靜,靜的讓人感到一陣壓抑。
鐵浮圖——摩薩耶手中最後的王牌。
「恭喜您,我的可汗。」項伯羽從一側騎馬來到了摩薩耶的面前。
「哦,項先生,喜從何來?」摩薩耶說著便是驅馬向著草地的前側而去,留出了項伯羽和摩薩耶兩人單獨聊天的空間。
「雲州,剛剛發生過一場大亂。」項伯羽如是說道。
「雲州,那是『虛』的天都所在啊,是又是什麼樣的大亂呢?」
「上古凶獸檮杌現世了——」
「——檮杌?」摩薩耶打斷道。
「——武戰神與那凶獸激戰,最後與檮杌同歸於盡了。」項伯羽繼續說著。
摩薩耶一愣,他震驚道:「戰神……戰神竟然死了。」
話止於此,項伯羽便不再多說一句,而只是靜靜地看著摩薩耶,觀察著他的反應。
摩薩耶的臉色沉了下來,眉頭微皺,像是在思索一件複雜的事情。
「項先生,這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
然後,在這樣認真確認過之後,摩薩耶的眼神與項伯羽交匯在了一起,兩人於同一刻突然爆出了一陣的大笑聲,揚天的放笑。
「真的讓我等到這一天了,項先生,這便是你所指的契機嗎?」摩薩耶翻身下了馬,隨後拔出了自己腰間的金制彎刀,上下打量著。
「正是。」項伯羽笑著說道,「妖族的動亂會提升可汗您的威望,而戰神的逝去則會讓您擺脫『虛』的枷鎖。」
「項先生,那麼我們之前的那招險棋是走對了嗎?」
「路是走對了,但路依舊還很長。」
摩薩耶將彎刀用衣襟反覆擦拭著,最後塞回了刀鞘中。
「項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可汗,您便是天定的那位真主,您註定是為一統人族大陸而生,請您一定要堅信這一點。」
「哈哈,項先生,我原本一直以為你是個瘋子,但現在我摩薩耶覺得,您才是這世間真正的明白人啊。」
對此,項伯羽只是笑著搖搖頭,他這樣中原衣飾的打扮,在草原上是分外的突兀起眼。
「那麼,我的可汗,您之後打算怎麼做呢?」
「我已經將武州的『拔月』和『八荒』盡數派遣到了天牆,據那邊的探子回報,妖族在那裡盤踞了大量的兵力,只怕光靠西塞三州的兵力不足以抗衡啊,更何況通州一直遲遲不表態度。」
「那麼沽斡達過去之後,是沒有起到作用嗎?」
「並非如此,還是有些作用的,只是嚴虎這老傢伙一直堅持讓我親自去一趟他那通州武侯殿——以武州州候的身份,而非西塞州候長。」
項伯羽沉默了。
「但我已經決定過去了。」見項伯羽不說話,摩薩耶便是自己接話道。
「那麼武州這邊——」
「我安排耶律饒谷爾暫時處理這些瑣事,他是個年輕、勇敢又睿智的草原武士。」
「耶律饒谷爾,是耶律家的人啊。」項伯羽感慨了一句。
「也許這金帳里,以後的某一天會坐上他耶律家的人呢。」這話雖然是一句玩笑,卻沒能逗樂摩薩耶和項伯羽兩人中的任何一人。
※※※
雲州,山野之中。
霸下直直地躺在一處廢棄的破草屋中,平躺的他只能直勾勾地透過草屋頂上的那些窟窿來看到外面湛藍的天空。
偶爾還會有飛鳥的白色身影從那閃過。
他的身體像是要撕裂開來那般疼痛,也許是被打斷了五六根肋骨吧,反正現在霸下完全是不能動彈了。
「面癱——」霸下突然愣愣地喊了一句,他的眼神有些渙散,依舊是直勾勾的看著草屋的頂上。
而草屋中的另一側,牆角,盤坐著一個一動不動的人影。
「——為什麼,為什麼我明明已經能喚醒我血脈中的青龍了,但我卻高興不起來。」霸下這樣對徐塵問道。
徐塵不說話。
「為什麼跟我一起出征的人就都會死呢?」霸下也不管徐塵是否回應他,只是自己一個人發問道。
「大哥、張遼、朱榮崖、寧同甫、龐成岾將軍……」霸下一一細數著,不知不覺已經念了很長很長的一串名單。
他們都死了!
「你跟他們不一樣。」這時,一直在角落一言不發的徐塵突然冷冷地說上了一句。
「恩?」
「『虛』是不會允許你就這樣死去的。」徐塵淡淡說道。
霸下對此冷哼了一聲,他剛想說之前不就在鬼門關走了幾遭了嗎,但話到嘴邊又停了下來,因為他的腦海中閃過了那日洛神坡戰場的一個場景。
「那些黑衣武者……」
「布武團——那是『虛』的人,先知派他們來保護你和我。」
「布武團?」
「在這個組織里的人,都被剝奪了名字。他們就像這個世界的影子,永遠只出現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裡。」
「……那他們現在。」
徐塵對此微微抬了抬他的頭,像是在思索著:「或許是死了,死在了那場大戰里,也或許是離開了,回天都去了。」
霸下皺了皺他的眉頭,發現自己原來是那麼的無知,在這個看得見的世界的背後,其實被那麼多看不見的東西在左右著。
「那麼……戰神,怎麼樣了?」
「消逝了。」
「消逝?」
「戰神在最後將他的靈魂獻祭給了神明,最後於那凶獸檮杌共滅了。」徐塵淡淡地說道。
霸下重重地將頭砸在了身下的草垛上,然後長嘆了一口氣。
血脈中像是有青龍的躁動聲。
當霸下還沒有喚醒自己血脈中的通靈獸的時候,他以為通靈師那絕對的力量可以左右著一切,但是當他現在真正擁有之時,卻發現心中的那份無力感依舊存在著,沒有一點消退的跡象。
「面癱,你說到底怎麼的強大力量才能讓自己能隨心所欲活在這世上呢?」霸下轉頭看向徐塵。
「不可能,因為神明不允許世間存在那樣的力量。」徐塵對視著霸下的目光,冷冷地說道。
然後他站了起來:「等你的傷勢好一些,我們便要儘快回寰州去。」
「啊,寰州。」霸下苦笑著,他的腦海里閃現過父親和自己二哥的身影。
他知道的,這次回去後,怕是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而徐塵,那無表情的臉也是難得做出了一次出神的樣子,他在思索著的,是他那日戰場上最後看到的關於戰神的場景。
似乎要比別人多看到了一些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