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尊者看向秦長生,面上依舊如過去那般冷漠:「過去在道院修行時,師尊曾與我說過,道無絕巔、登無止境,我等如今所達之境,在旁人眼中可稱巔峰,卻也同樣有更多可做求索之處,故正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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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山有窮極,道生無量。」
在玄冥尊者言語未盡之時,秦長生便是無縫接下話頭,補上了最後一句。
這是至今為止,靈霄道院中的師長們最常用來勸誡門中弟子的話語,提醒他們在修行中無論到了何種修為境界,都要保持勤勉,不可懈怠。
在莊璇璣拜入道院之前,秦長生便是道院眾多門生中最為出彩的一人。
那些老師傅們恨不得天天圍著他轉,諸如此類的勸勉之言,他也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那些冥頑不化的老東西們說得很多道理,我都認為是錯的,但也有那麼幾句是有道理的,比如這句話,在我看來就不錯。」
秦長生輕晃著腦袋,緩聲道:「我過去曾言,莊璇璣成道非道院之功,但今日得見你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便可知那家被我所棄的宗門,也並非全無可取之處。」
聽秦長生如此說,不待玄冥尊者開口,站在其身旁的另一位道院巔峰修士便是冷聲道:「秦長生,你要搞清楚,當年是你自己叛逃魔土,後被我靈霄道院所棄,從未有過你棄宗門的說法。」
秦長生聞聲從玄微尊者身上瞥過一眼,隨後便是搖頭嘆息道:「唉...迂腐頑固的土壤便是會長出這種迂腐頑固,又沒有自知之明的後輩來,玄冥,你若有時間也該好好教導一下你這位師弟,和你比起來,他實在太沒長進了。」
「秦長生!你...」
玄微尊者正欲再說些什麼。
但剛一張口,就感受到了師兄的氣息自身前拂過,便也生生將胸中的那些不忿之言給咽了下去。
制止了師弟的衝動,玄冥尊者便是再度張口道:「秦長生,若我道院所授之道、所傳之法,是迂腐頑固之論,那為何我與師弟如今能站在此處?如果這天下只有你秦長生的道途是唯一正確的,那此刻現身於魔帝枯冢的諸位道友,又是如何攀登至此?」
「我道院祖師曾言,修行乃一人之事,你秦長生如今與我同登山巔,那便是你的本事,旁人質疑不得。」
秦長生原以為玄冥尊者這是又要替自己的師弟出頭,與自己辯論一番,結果這麼聽下來,卻發現自己這位同門之後竟是意在別處。
「嗬嗬,這麼多年,能聽到你說我一句好話還真是不容易。」
秦長生笑吟吟的說道:「不過,我總感覺你這話裡有話,今日兩方同道都在場,不妨將話說得更明白一些。」
對於秦長生與靈霄道院之間的恩怨過節,兩道修士早就已經見怪不怪。
自從玄冥尊者修至巔峰之境後,與秦長生見面,基本上就是三句話不投機就大打出手,根本不會多費口舌。
眼下也就是因為天上有著更為強大的威脅存在,加之陳陽這位隱修巔峰尚在滄瀾,這才保持著相對的克制,只在言語之上做了些許較量。
「大爭之後,我回歸山門聽取了師尊的遺世之言,做了一番自省,解去了不少心結,同時也從師尊最後的幾道密語中,知道了一件從未有旁人所知之事。」
玄冥尊者平靜的說道。
聽得此言,秦長生竟是眉頭微皺,露出了幾分疑慮之色,有些不解他為何要突然說這些。
在此之前,玄冥尊者從未將岄寒尊者還魂後留下的那份遺言密語告訴過任何人。
而在秦長生想來,自己能和岄寒尊者有所關聯的事情,也就是當年派人對她進行偷襲一事。
玄微尊者之所以一直以來都那般仇視自己,一方面是他當年叛出山門加入魔道,讓道院因此蒙羞,另一方面便是那場關於月寒尊者的偷襲。
在這次的行動中,秦長生作為幕後的總指揮沒有親自動手,而是派出了當時的一位魔道巔峰前去。
他們的謀劃相當成功,岄寒尊者因此事直接斷了道途,此生無緣巔峰之境,最終也不得不以大尊修為強行渡劫,並身隕於道劫之下。
從結果來看,雖然秦長生並非只針對了岄寒尊者一人,但確實是他的一手謀劃設計,導致了岄寒尊者的殞命。
可眼下玄冥尊者要說的,顯然與這份故仇舊怨無關,便一時間叫秦長生有些拿不準了。
「從很早之前開始,道院收徒便秉持著一份有教無類的準則。」
在略作停頓後,玄冥尊者再度開口:「幾千年來,道院教化過很多奸惡之人,亦感化過不少魔道邪徒,只要他們肯贖罪、肯向善,並誠心求道,我靈霄道院便永遠會為他們敞開一道門。」
聽著玄冥尊者說起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秦長生的眉頭便是蹙得更緊。
「你說的這些,與我有什麼關係?」
他低聲問詢,玄冥尊者便答道:「當然有關,我是在說,我道院,是有容人之能的。」
「嗬嗬,可笑。」
秦長生輕笑間,眼中也是露出幾分輕蔑之色:「容人之能?那群冥頑不化的老東西要真能有這份氣度,我當時又何需離開道院前往魔土?我這個活生生的例子就站在這裡,難道你就不覺得自相矛盾嗎?」
秦長生的話語中滿是不屑,他又以為玄冥尊者是要從此處做文章,便有些失了興致,不願再與玄冥尊者多說什麼。
但等玄冥尊者再度出言之時,秦長生的神情卻是明顯一滯。
「所謂容人之能,不止在於寬恕接納,更在容人離去。」
玄冥尊者平靜的開口:「我過去真以為,你是憑藉自己的天縱之資與精明頭腦離開的道院山門,但在聽聞了師尊的講述後,方才知曉此事原來還有另一份內幕。」
「秦長生,或許現在你都還認為,自己當年偷取宗門秘寶、偽造歷練信物的事情是天衣無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