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選擇

  第851章 選擇

  王世隆見狀,不由得臉色大變,

  楊棠高坐於堂上,微笑道:「王都統,你不問問,本總管為何不告而至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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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世隆看著大堂之上的楊棠,一臉慘笑。

  眼見如此,他如何還不明白,他有意歸正於大宋的事情,已經敗露了。

  此時他縱然再想矯飾,也於事無補,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楊棠一揮手,喝道:「帶進來!」

  院子兩側的廂院門兒「嘩啦」一聲打開了。

  一隊隊如狼似虎的女真土兵,押解著王世隆的父母和妻兒們走了出來。

  楊棠從帥案後面緩緩站起身來,朗聲說道:

  「王世隆,只要你能毅然反正,配合本總管做一場好戲,本總管可以保你不死,高官厚祿,依舊叫你享用不盡。」

  王世隆仰天大笑:「完顏亮是靠背叛起家的,他平生最怕別人也會背叛了他。

  楊棠,你的保證,能夠保證什麼?」

  楊棠臉色一變,沉聲道:「只要你乖乖配合本官,將功贖罪,引楊沅入毅,本總管至少可以保你妻兒老小不死。」

  王世隆「嘿」然一聲冷笑,緊緊盯著楊棠,咬牙道:「這我信,但我的家人,只有生不如死,是麼?」

  楊棠的麵皮子一下子繃緊了。

  他當然清楚,完顏亮此人最恨背叛,最忌諱背叛,背叛他的人,斷然不會輕饒。

  楊棠本想用王世隆的妻兒老小哄騙王世隆就範,讓王世隆隱瞞暴露的消息,幫他把楊沅引進埋伏,卻不想王世隆竟看的這般透徹。

  楊棠惱羞成怒,喝道:「難道,你忍心看你妻兒老小受苦麼?」

  說著,他向左右將校遞了一個眼色,立即便有兩名將領獰笑一聲,大踏步走出帥堂。

  其中一個抓住了王世隆的寵妾,「嘴啦」一聲,便撕下了她一片衣袍。

  此時數九寒冬,只是那女子是被人從房中抓出來的,一直也沒讓她披上外袍,登時露出一條白生生的手臂。

  而另一個將領提出來的卻是一個七八歲的兒童,乃是王世隆的長孫。

  這將領也視著王世隆,便把長刀架在了那兒童頸上。

  王世隆「嗆唧」一聲,拔出了肋下佩刀。

  他仰天大呼道:「大宋不可信,趙家不當保!大宋不可信,趙家不當保啊!」

  他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暴露的,但他知道,問題一定不是出在他這兒。

  因為此事他沒有告訴任何一個人,包括他最親信的將領和心腹。

  他只是在不斷籠絡這些人的感情,激化他們和女真系將領、土兵們之間的矛盾。

  確保在他登高一呼的時候,這些人能毫不猶豫地跟他走。

  但他此前,不曾向任何一人透露他欲歸宋的計劃。

  所以,秘密的泄露,一定不是他的原因,因此他才會如此憤滿。

  王世隆大叫已畢,突然反手一刀,直刺入自己胸膛,再握緊刀柄,用力一轉。

  王世隆怒凸著雙眼,滿眼愧疚地最後看了一眼他的家人,便仆地氣絕。

  楊棠沒想到王世隆竟如此剛烈,也如此的果決,居然如此乾淨利落地結果了自己。

  楊棠大步從帳中出來,站在怒張雙目倒在地上的王世隆,輕輕吐出一口濁息。

  旁邊那員金將撕開了王世隆寵妾的衣裳,再被她柔弱掙扎的樣子所刺激,不禁獸性大發,獰笑著竟想繼續撕扯她的衣裳。

  楊棠沒好氣地在他屁股上端了一腳,把他端的一個翅超。

  「滾開!也不怕髒了本總管的眼。」

  楊棠罵了那將領一句,又看看氣絕身亡的王世隆,有些淚喪地揮了揮手:「把王世隆家眷押下去,聽候朝廷發落!」

  他要折磨王世隆家人的目的,是為了逼王世隆就範。

  王世隆已死,他還搞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麼,他又不是個變態。

  楊沅和辛棄疾一路率眾南下,將近海州附近時,便已提前派出了兩個人。

  一個是楊壽,楊壽去聯絡那三千游騎。

  初入金境時,就是楊壽統領這三千輕騎,如今算是正印將軍歸隊了。

  而另一個,是吳幼瑤。

  楊沅讓這位梵清小師太去金營聯絡王世隆。

  楊棠這邊,是突然抵達王世隆大營的。

  在王世隆死後,楊棠對海州駐軍便進行了一番大清洗。

  當然,他的大清洗還是很節制的。

  楊棠不像一些金軍將領那麼嗜殺。

  他翻遍了王世隆的書房,拷問了王世隆的妻、子和心腹衛士,也都沒有問出王世隆欲投宋的詳細計劃。

  更無法確認,有哪個將領參與了王世隆的計劃。

  因此,楊棠只是把所有與王世隆較為親近的漢軍將領全都軟禁了起來。

  自從蒲察阿里布降宋以來,金人對於女真籍將領也談不上絕對的信任了。

  好在,王世隆是個很謹慎的人,他為了安全起見,從未試圖拉攏女真籍將領。

  也因此,楊棠派了一些自己帶來的將領,再加上原海州駐軍中的女真籍將領,全面接管海州軍隊。

  他還將自己的一支主力也留在了駐地,如此便也控制住了局面。

  而對外,楊棠則嚴密封鎖了消息。

  海州官紳百姓,根本就不知道海州駐軍內部已經變了天。

  但是,吳幼瑤可不是一般人,她不僅武藝高強,更有「他心通」獨門秘術。

  吳幼瑤先成功潛入海州駐軍大營,再拿了一個士兵,換上他的衣裳,摸進海州都統制府。

  然後,她就感應到了強烈的不只發自一個人的悲傷、絕望與恐懼的氣息。

  這在一座將軍府邸內,本是不應該存在的事情。

  於是,吳幼瑤循著這讓她完全無法忽視的強烈信息摸了過去,從而便獲得了一個糟糕的消息:

  王世隆暴露,海州駐軍已被南京路兵馬大總管楊棠控制住了。

  於是,吳幼瑤又悄然離開了海州駐軍的營地。

  那個被打暈且剝了衣裳的金兵,倒是引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熱鬧。

  不過,最終也只能歸結為得罪了人,被其他士兵捉弄。

  因為,整個軍營由始至終,便沒有發生過其他任何一點事情。

  消息傳回楊沅這邊,本來滿懷期待的義軍首領們猶如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大吳山上,一座破敗的道觀里,木柴燃的啪作響,幾位義軍首領圍著火堆而坐,久久無言。

  辛棄疾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諸位,我等已經到了這裡,後面追兵無數。

  往前,尚有一線生機,回頭,便是有死無生。

  接應我們的人雖然已經暴露,但我們現在已經別無選擇,唯有繼續向前一條路了。」

  楊沅也臉色凝重地站了起來。

  「南下,本是我的備選之路。

  我的第一選擇,本是奇襲即墨,從海路離開。

  不料,一路輾轉,最終還是走到了這裡。」

  ?

  破道觀里靜悄悄的,雖然燃著篝火,可大家熱乎的也只有向火的一面。

  一時氣氛像這冬夜一般冷。

  「坦夫說的對,現在雖然事態發展不盡如人意,但是向前,已經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了。」

  楊沅看看眾人,道:「諸位,我們還有三千大宋輕騎引為奧援,殊死一搏的話,也未必就不能穿透金人防線!」

  辛棄疾因為年紀小,一直比較照顧義軍中幾位首領的意見。

  不過,他深知這個時候,既沒有時間,也不可能任由大家各自發揮了。

  因此,他馬上接著楊沅的話頭道:「大王,海州都統制既然已經不能成為我們的接應人,我們倒也不必一定拘泥於走海州這一條線了。」

  楊沅點點頭:「鄭城、邳州,哪兒不能選?

  想想咱們在山東路時,金軍重重包圍,咱們還不是能在縫隙之中遊走自如?

  金人封鎖不了整個邊防,我們一定能闖過去!」

  這樣一說,賈瑞和鄧潯等將領也不覺振奮起來。

  之前楊沅是如何打游擊的,他們是親眼看到過的。

  聽楊沅如今這麼一說,還真是這麼一個道理。

  前路之險阻,在他們心中登時輕淡了幾分。

  張安國和邵進雖然滿腹的牢騷,可是他們也知道,辛棄疾是對的。

  此時唯一的生路就在前面,往前,九死一生。退後,有死無生。

  他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楊沅見眾首領不再言語,便沉聲道:「好,現在各自回去整頓本部人馬。

  咱們還是趁夜行動,半個時辰之後,往邵家莊方向轉移,伺機再做運動。」

  眾首領紛紛起身,向楊沅和辛棄疾抱拳而去。

  邵進正悶頭往前走著,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邵進陰沉著臉一回頭,見是張安國追上來,便沒有說話,只是用力踩著腳下的積雪,

  發出「咯哎咯咕」的聲音。

  張安國和他走了個並肩:「老邵,你覺得,咱們還有南赴大宋的機會嗎?」

  邵進冷笑一聲:「我看,這楊沅也只是個名聲在外的。從即墨離開,是他說的。

  他說的信誓旦旦,結果如何呢?現在,他又說要硬闖金人防線。」

  邵進深深吸了一口氣:「張兄,咱們於山東起事時,大宋可沒有一兵一卒進入中原。

  他們還有信譽可言麼?」

  張安國臉色沉重地點了點頭:「老邵啊,我如今,有點後悔了。

  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跟著辛棄疾那個毛頭小子揭竿而起了。」

  邵進忽然站住了腳步,慢慢轉向張安國。

  月色下,張安國的眼晴異常明亮,他的眼眸中閃爍著一抹異樣的光芒。

  邵進漸漸讀懂了他的意思,沉默片刻,邵進緩緩道:「咱們·一走了之?」

  張安國苦笑一聲:「天下雖大,哪裡能有你我容身之地。」

  「那麼—」,你我本是金國百姓,便降了金國?」

  「你我起兵造反,攪得山東一團糜爛,如今縱然投降,能有什麼好果子吃?」

  兩個人都在彼此試探著,哪怕已經明白了對方的心意,卻還是不肯直白地說出來。

  互相試探到這裡,邵進心裡有了數,這才試探地道:「完顏亮頒詔天下,能生擒楊沅者,封王!」

  張安國沉默片刻,怪笑一聲:「他和辛坦夫形影不離。這兩個人的武功如何,你在戰陣之上也看到了,俱有萬夫不當之勇,兩人在一起,我們更難得手。」

  邵進道:「抓活的不容易,你我若是出其不意,猝然出手,想暗算他,也不太難。」

  邵進舔了舔嘴唇:「拿他一條大腿也封侯啊,咱們搶他一顆人頭,如何?」

  張安國還未答話,身旁不遠處便幽靈般冒出一道纖細的人影。

  「啊啾~」

  那幽靈般的人影先打了個好聽的噴嚏,便幽幽地道:「終於,不用人家繼續挨凍了啊—.」

  張安國和邵進猶如見了鬼似的,緊握住刀柄,瞪大眼晴看向那突然冒出來的人影。

  張安國定晴看了看,失聲叫道:「你是—小奈姑娘!」

  椿屋小奈向他扮了個頑皮的鬼臉:「是的呢—

  張安國只覺眼前閃過一抹幽光,他本能地覺得,應該躲閃。

  想到時,他的身體已經做出了閃避的動作,成功地從原地滑開了三尺。

  然後,他就覺得喉間一陣巨痛椿屋小奈一枚「手裏劍」,已經切進了他的咽喉。

  張安國捂著喉嚨倒下的時候,他看到已經和邵進交手數合的少女身形一矮,就從邵進身旁貼看雪地滑了過去。

  少女從邵進身旁滑過的時候,她素手輕揚,掌中閃過一道寒芒。

  從張安國的角度看過去,那道月下的寒芒,就像一條頑皮的小魚,用力向前一掙,就消失在邵進臀後。

  隨著邵進的一聲慘叫,張安國也不禁菊花一緊。

  然後,他就沒有知覺了。

  義軍首領們重新聚集到了破道觀內。

  在他們面前,躺著兩具屍體,一個是張安國,一個是邵進。

  「啊啾~」

  小奈打了個噴嚏,從楊沅手中接過手帕,擦了擦鼻子。

  「事情就是這樣啦,你要是想要證據,那我確實沒有。我就算當時把他們拿活的,他們也可以矢口否認吶。」

  小奈說的理直氣壯:「除非,等他們了手下,真的動手。各位大叔,你們也不想事情真的發生到那一步吧?」

  當然啦,真要發展到那一步,義軍將士就真的需要先發生一場火併了。

  再說,這麼一個甜甜地叫著你大叔的小女孩,她說的話,還有誰不信呢?

  楊沅似乎想起了什麼,他有些歉疚地看了一眼辛棄疾。

  「抱歉啊,坦夫。」

  辛棄疾黯然搖了搖頭:「張安國、邵進,也曾是一條響噹噹的漢子。是他們自己選錯了路。」

  可是,楊沅並不是因為椿屋小奈殺了張安國和邵進向他道歉。

  楊沅沒有說出口的話是:「很抱歉,讓你失去了一個五十騎馬踏連營的壯舉。

  不過,你放心,只要我們能活著返回臨安,這種機會,我還你十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