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南歸門戶

  第850章 南歸門戶

  楊沅大槍一晃,聲北擊南,而山東路重兵在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

  等金人然發現,義軍放棄了近在眼前的新金援軍,揮師南下時,他們才倉惶追下去。

  但是等他們銜尾追去的時候,限於冰天雪地的環境,騎兵優勢不再,已經很難追上了。

  上官駱是在楊沅南下的第五天,才獲得準確消息的。

  他的斥候察覺到周圍潛伏的金軍主力大部撤走,寧海州方向的金國水師正加速西向,

  前來截他後路。

  上官駱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走!」

  上官駱當即下令。

  楊沅已走,何必戀戰。

  上官駱知道,陸地上留下來的金軍之所以沒有及時向他發起攻擊,唯一的原因就是在等寧海州的金國水師趕到。

  他們想等水師斷他的後路,再行發動進攻。

  所以上官駱立刻做出了撤退的決定。

  水師官兵全部上船,以之字形駛向大海對岸時,部分水域已經結了薄薄的一層冰。

  所以大船駛過,船下傳來的聲音都是清脆悅耳的冰棱碎裂聲。

  「哈哈哈哈,楊家二郎果然狡啊。」

  上官駱站在船頭,開懷大笑:「當今天下之才,若共得一石。楊子岳獨占八斗,我得一斗,天下之人共用一斗也!」

  「不是,憑什麼呀?」

  李清露此刻的心情很矛盾。

  一方面老師沒有上金人的當,她很開心。

  可是老師沒有來,這一走,也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心中又有些惆悵。

  少女情懷,正暗自憂傷,便聽到了上官駱這番眉開眼笑的話。

  李清露馬上不服氣了:「憑什麼我要跟天下人共用一斗,你獨占一斗啊?上官大人,

  你配嗎?」

  上官駱目瞪口呆,半響方氣極敗壞:「不是,楊子岳獨得八斗這句話,你提都不提是吧?

  我一斗怎麼了,我一斗還不行嗎?」

  「當然不行啦,說的人家跟你比很差似的。」

  「那你和楊沅共用八斗,行了吧?」

  「這樣嗎?」

  李清露心裡一甜,我和老師共用八斗,那四捨五入也就相當於我跟老師一個碗裡吃飯了吧。

  李清露頓時轉嗔為喜:「這還差不多。」

  楊沅率領義軍成功殺到了琅琊郡。

  琅琊此時叫沂州,也就是臨沂。

  從臨沂也是可以出海的,臨沂州金軍在獲悉義軍南下的消息後,驚慌之下,把沂州碼頭所有的商船和漁船盡數付之一炬。

  為此,金軍逼反了當地漁民和商人,還爆發了一場規模不大的激烈衝突。

  其實沂州有六千金軍駐兵,而此時的義軍不過三千多人,一倍的差距,沂州金軍又是採取守勢,完全不必如此驚慌。

  實在是人的名,樹的影兒,此前楊沅和辛棄疾以區區四千餘的義軍,牽著七八萬金軍在齊魯之地到處遊走。

  額都和楊棠兩位上將焦頭爛額,這讓沂州金軍深感畏懼。

  他們唯恐義軍從沂州出海,為防萬一,便把所有船隻都燒了。

  焚燒船隻的滾滾濃煙,引起了自即墨一帶回返大宋的鹿溪船隊的注意。

  鹿溪在即墨久等楊沅不至,他們艦隊孤懸於海上,雖然船上補給一時不缺,卻無法獲得有效的情報。

  當補給已經不支持他們繼續在即墨外海繼續等待的時候,鹿溪被迫下達了南返的命令。

  他們的船隊都是可以跑遠洋的海船,本可以走直線,回到大宋海域再靠近海岸線。

  但鹿溪抱著萬一的希望,吩咐船隊從一開始就沿海岸線南下。

  她覺得二哥不能按計劃殺至即墨港,是因為金軍陳重兵於即墨,阻擋他靠海。

  但二哥終究是要南下的,或許會另找出海口。

  如果她不去接應,二哥哪怕到了海港,也只能搶奪漁船,那樣的話,恐怕就不能帶領整支義軍下海了。

  因為她的沿海而行,所以遠在數十里地之外的滾滾濃煙,才被她看到。

  鴨哥立刻放了幾條輕舟下海,由三上千雅率隊,帶著幾條輕舟靠近海岸去探查情況。

  結果,他們救回了幾個落海的漁民,得到了義軍已兵至琅琊的消息。

  鹿溪又驚又喜,馬上命令艦隊靠近,試圖接應不過,這片海域碼頭附近水不算太深,那些被金軍燒掉的船隻七倒八歪的沉了海,也阻止了鹿溪船隊的繼續靠近。

  他們只能等在近海處。

  不久,他們便發現碼頭上的金兵數量明顯增加了。

  鹿溪趁夜派人乘小船靠岸,抓了「舌頭」詢問底細。

  這時他們才知道,義軍並未在琅琊地區多做停留,他們稍作休整,便繼續南下了。

  而追趕的金兵正分批趕到,一部分留下,加強沂州地區的防務,一部分繼續追下去了。

  楊沅的幾次回馬槍,給金軍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

  所以,他們不敢不留人,誰知道楊沅會不會再殺一個回馬槍?

  況且海上的宋人船隊,已經被他們發現了。

  既然有宋人的船隊在伺機接應,他們不得不懷疑,這裡是繼即墨之後,楊沅的又一處接應地點。

  金兵在一路向南追趕時,自己也已經跑亂套了。

  各路金兵之間,很難進行有效的溝通,只能各自為戰。

  先期追到的金兵,又要沿途留人布防,提防回馬槍。

  所以,能夠銜尾追去的兵力便有限。

  這也給了義軍更多的騰挪空間和休整時間,使得他們能一路南去。

  年關將近,戰事仍酣。

  金國「烽燧局」的蒲琴長鄧越再次立了大功。

  他截獲了一份宋國的重要情報。

  而且,大概是因為事情緊急,且交代的內容過於細緻,無法用太過隱晦而簡單的語言來交代任務。

  所以宋國這次傳遞的重要情報,居然是用的非常容易破譯的密碼。

  鄧越很快就破譯出了密信的內容,立即飛騎馳報南京路兵馬都總管楊棠。

  楊棠見了密信,不禁大吃一驚。

  但是,宋人的密信和密探就在眼前,而且那三千陰魂不散的宋軍也確實在按照秘信中的交代路線在行動,楊棠不得不信。

  於是,楊棠立即緊張安排起來,

  宋國這邊,樞密院機速房副都承旨鍾會,國信所勾當官曹怡然,與舍人言甚,此時也在匆匆進行著謀劃。

  一朝天子一朝臣,趙璦登基後,即便很清楚楊存中的忠心,也把他從樞密使的位置上調開了。

  小皇帝趙情登基後,也要大量任用他的心腹。

  尤其是在一些重要崗位上。

  不過,小皇帝趙成為太子尚沒有多久,就匆匆上馬做了天子。

  他的一班東宮屬臣資歷尚淺,很難一步到位,竊據高位。

  所以,他也只能儘可能地在一些重要職司衙門安插親信。

  暫時以副職、屬官身份,來掌握更重要的權力。

  鍾會就是他安排到機速房的。

  鄭遠東已經被架空,只等鍾會資歷熬足,就要從機速房徹底離開。

  至於曹怡然,則是官家重啟了早已名存實亡的國信所,把國信所交給了曹怡然。

  只不過,隨著宋金易勢,國信所的職能也發生了很大變化,如果說皇城司就是官家的錦衣衛,那國信所現在就相當於官家的東廠了。

  「消息確定已被金人截獲?」

  言甚烤看火盆,淡淡地問道臨安天氣,哪怕是冬天,也不是很冷。

  但言甚在北國生活了幾十年,不太適應這種潮濕陰冷的天氣了。

  而且在北國期間,他得了老寒腿,所以烤著火盆,方才舒服些。

  鍾會和曹怡然鼻子裡已經隱隱有衣袍烤糊的氣味了。

  他們兩個離火盆的位置稍遠一些。

  鍾會道:「言舍人放心,密信確定已被截獲,而且應該會被他們完全破譯。」

  言甚輕輕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鍾會猶豫了一下,道:「言舍人,那意圖歸正的金人將領也就算了,咱們的三千輕騎,沒必要葬送在金國吧?

  不如我們尋個由頭,命他們立即南返———」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言甚森然的目光逼住了。

  言甚冷冷地道:「謀大事者,不拘小節。

  這三千輕騎,不葬送在金國,何以見證楊沅之愚蠢?

  這三千輕騎恰於此時南返,楊沅南下之路,恰於此時被斬斷,就不怕朝野間傳出非議之論嗎?」

  鍾會抿了拒唇,不言語了。

  曹怡然了鍾會一眼,笑著替他說和:「言舍人,不要動怒。

  三千騎兵,不是三十個人吶,鍾承旨也只是心有不忍罷了。」

  鍾會是機速房副都承旨,而言甚可不是中書舍人,只是個舍人。

  單論職位,鍾會還在言甚之上。

  但他們現在都知道,言甚還是官家的老師,甚得官家信任,自然也不敢等閒視之。

  言甚畢竟曾經是太子,還曾監國。

  如今他漸漸找回了失去的自信,稍稍一怒,威儀自生。

  「小不忍,則亂大謀。陝西之敗,死了九萬兵呢,區區三千輕騎,又算什麼?」

  「官家身上,不可以留下污點!

  楊沅,必須死的合情合理,毫無破綻!」

  言甚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論。

  他對曹怡然道:「善後的事情,就由你國信所來做了。

  所有涉及這封密信的交通傳遞環節的人,全部處理掉!

  要做的乾乾淨淨,不留首尾。」

  曹怡然嚴肅起來:「是!」

  言甚烤的膝上皮肉都有些疼了。

  他伸手摸摸燙手的袍袂,稍稍側了身子,轉而烤起了大腿。

  「阻礙官家真正為天下之主的,只有兩人。

  他們不死,官家如何乾綱獨斷?

  官家不能乾綱獨斷,你我東宮舊臣,如何能出人頭地?

  鍾承旨,曹勾當,婦人之仁,會害了你們的。」

  鍾會和曹怡然凜然,齊齊站起,向言甚深深一揖。

  「多謝言舍人指教,我等省得了。」

  海州都統制,叫王世隆。

  海州駐軍有七千人,其中五千是漢兵。

  金國在海州的駐軍人數和兵種、後籍構成,在不同的歷史時期,以及宋金關係時緊時松的變化當中,也是不停變化的。

  金兵剛剛占領中原的時候,駐紮於海州的金軍多為女真兵,實行的是猛安謀克制。

  紹興四年開始,膠西膠南地區駐紮的漢籍金兵就開始增加了。

  自從靈壁一戰,金兵主力損失慘重,又失去了東北這個唯一的女真兵源地,女真兵主要負責衛成中都,膠南地區的漢軍比例便進一步上升了。

  如今,海州軍七千人,除了兩千女真籍的老爺兵,都是漢軍。

  這便是王世隆能成為一軍都統制的原因。

  金國不能苛待女真籍的士兵,他們的待遇要遠遠優越於漢兵,便只好把一個漢籍將領提拔到正印官的位置上,以此來平衡雙方的矛盾。

  王世隆是在宋國對新金海上軍援的過程中,漸漸被宋國這邊收買的。

  雖然當時負責軍援的,打的是民間的幌子,以楊沅的人為主,但幕後操控其事的,畢竟是朝廷。

  因此,拉攏王世隆這員金國將領的事,並不能瞞過朝廷。

  彼時,楊沅也完全沒有想過要瞞朝廷。

  更何況,要拉攏王世隆,當然要以大宋帝國的名義,楊沅也不可能以私人身份,拉攏敵國一員重要將領。

  不過,這種事情當然是絕對的機密,所以只有大宋樞密院機速房,才掌握這一情報。

  王世隆現在對海州兵有著絕對的統制力。

  楊沅潛赴金國的時候,本是打算以海路作為撤退的方式,

  濟南府的「六千會」至此已經全部暴露,他本不想再暴露海州金軍都統制已經秘密成為宋臣的事情。

  不過,南下陸路逃亡路線,也是他的預備路線之一。

  所以,三千輕騎的沿邊襲擾,並不僅僅是個障眼法。

  三千輕騎不足以保證接應楊沅,但是再加上突然跳反的王世隆是完全可以的。

  王世隆這個海州都統制,再加上三千宋軍輕騎,雙方裡應外合,是能發揮奇效的。

  王世隆在楊沅已經潛入金國之後,也收到了楊沅這邊的消息,要他隨時注意山東義軍動向。

  一旦山東義軍選擇從陸路南歸,則必然選擇海州做為突破口。

  到時候,王世隆就負責做那個打開門戶之人。

  為此,這段時間,王世隆不僅密切關注著山東戰事,而且加強了對魔下漢兵漢將的控制。

  他有把握,需要的時候,再亮明身份,可以利用漢籍兵和女真籍兵之間的激烈矛盾,

  說服所有漢軍將領,出其不意斬殺兩千女真兵,率其所部歸正。

  今天,是他魔下一員將領納妾。

  王世隆正在有意拉攏部下的階段,所以不但去那將領置下的外宅吃了喜酒,還備了一份厚禮。

  酒足飯飽,王世隆慷慨地許了那員漢將三天假期,讓他好好陪陪如夫人,自己則乘上戰馬,迴轉軍營。

  雪花在飄,風兒不大,酒後身體發熱,王世隆還微微了懷,露出結實的胸膛。

  哼著小曲兒,過了轅門,到了自己帥府前時,王世隆也沒發現有什麼異狀。

  他走的是前門,前衙後宅,穿過前衙才是他的家眷居住區。

  可是過了儀門,儀門就在他的身後轟然關閉了。

  將軍府正堂的六扇黑漆大門突然推開。王世隆忽然發現大堂門戶洞開,一隊隊金兵手執紅纓長槍,從六扇大門內蜂擁而出。

  洞開的大門內,「澤敷遐邇」的匾額,海水麒麟的屏風之前,帥案之後,坐定一人。

  赫然是南京路兵馬大總管,楊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