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走上前台

  唐小寧在周福祥那裡碰了個大釘子,就回家跟父親吐苦水。

  「爸,周叔叔也太目中無人了吧,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嘛。」

  「你周叔叔就是這樣的人,認死理,他認準的事,十條老件都拉不回。所以呀,你不能著急,得慢慢來。」

  「爸,我這是軍糧,大軍不吃飽飯,怎麼打仗!」

  「那也不能急,這跟開車是一樣的道理,拐彎時得放慢速度,開太快了容易翻車。」

  唐夫人也在一旁跟著溜縫兒:「是呀,心急吃不得熱豆腐。」

  唐人傑和夫人結婚30餘年,儘管感情一直很好,但唐人傑心中一直有個疙瘩,他覺得夫人有愧於他,生了小寧之後,就一直悄無聲息,肚子再也沒有鼓起來過,再沒開過懷。唐人傑始終把小寧當男孩兒養的,可女孩再怎麼著也是女孩兒,唐人傑就把這一切怪罪到夫人的頭上了。夫人也勸過唐人傑,讓他再娶一個二房,可是被唐人傑斷然否決,他覺得自己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三妻四妾是不文明的行為,絕對不可接受。

  但對夫人的怨氣始終是存在的,此時聽夫人插話,就沒好氣地說道:「那依夫人之見,該如何處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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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往凡有重大事情,唐人傑都是獨斷專行地他一個人說了算,他認為女人都是頭髮長見識短,沒有什麼好主意。他這麼說的本意,其實是想難為夫人一下,警示她別亂插嘴。

  夫人也明白丈夫的意思,就沒好氣地說:「這有什麼難的,索性來個痛快的,把董事長的位置和公司股份都轉讓給女兒,福祥不就沒話說了嗎?」

  唐人傑眨巴著眼睛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嗯,這個主意確實不錯。快刀斬亂麻,一次性解決,福祥也不會有什麼意見。冬梅呀,你給周經理打個電話,讓他過來議事。」

  夫人說:「這是咱們的家務事,福祥畢竟是外人,用不著跟他商量。」

  「夫人的意思是……」

  「明天在《哈爾濱日報》上發個告示,整個HEB市民都知道了,福祥會不知道?「

  唐人傑點頭道:「好辦法,生米煮成熟飯,福祥有意見也不好說什麼了。好,就這麼定了,我這就去寫告示,明天一早讓人送報社去發表。」

  唐人傑以為輕鬆解決了一個大難題,不由得長長舒了口氣。

  誰想唐小寧卻有了不同意見,反對說:「爸,媽,這麼辦不行,我不同意!」

  唐人傑和夫人幾乎同時發聲:「為什麼?」

  「你們知道,我是官身子,將來是去是留,得聽組織上的安排,我自己說了不算的。再說了,建立新中國以後。所有的資本家都要進行社會主義改造,財產全部充公的。那我就是光杆司令啦。我這次回哈爾濱,是執行特殊任務的,任務完成後,我還是要走的。」

  小寧媽說:「啊,還要走呀?」

  唐小寧堅定地說:「當然要走,媽,雖然小鬼子被我們趕走啦,可是內戰很快就要開始了,不打敗國民黨反動派,老百姓還會受壓迫,繼續過苦日子。我們必須要建立一個自由、平等、民主的新中國,讓老百姓都過上幸福、富裕的好日子。」

  「倒也是。」

  唐人傑說:「話都對,可是眼前這一關你怎麼過呢。」

  聽了父親析話,唐小寧也沉默了。

  「走一步算一步,先過了眼前這道難關再說吧。」唐人傑邊慰女兒。

  唐小寧也想不出其它的辦法,也就只好同意了。

  第二天,《哈爾濱日報》第四版發了一條醒目的廣而告之:

  告示:哈爾濱唐氏集團董事長唐人傑因身體原因不能履行職務,故董事長職務由其女兒唐小寧小姐代理,公司一切事務均由唐小寧小姐決定。特此告之。中華民國三十四年九月十日。

  下午。唐小寧去市委匯報情況,武卓林和其他市委領導都在,大家正在看《哈爾濱日報》上的那篇告示。

  唐小寧說:「武書記,由於事情緊急,沒來得及跟市委請示,就接受了父親的決定,如有不妥,我願接受任何批評和處分。」

  武卓林說:「這件事公一半私一半,從個人角度講,這是你們唐家的私事,怎麼處理市委沒有意見。從工作的角度看,我很明白,你是出於完成任務的目的,不接受這個職務,工作就不好開展,所以我完全贊成。」

  「謝謝武書記的理解和支持。」唐小寧看了一眼市委副書記老吳,不無抱怨地說,「知道周叔叔這人偏執,但不知道這麼偏執,事事都要合乎規定才行.就算我接了這個董事長,也未必會一帆風順的,指不定又出什麼妖蛾子呢.」

  老吳說:"你家的情況我們也見證了一些,周經理對唐家有過較大貢獻,所以嘛,驕橫一點是難免的。"

  「是唄。」

  武卓林說:「唐科長,你既走上了前台,有些公開的事情就要出面處理,這對你的安全會有一定的困擾,你要時刻把安全工作放在第一的位置,切不可粗心大意呀。」

  「武書記的意思是……」

  「既然坐上了董事長的寶座,就應該對哈爾濱的社會名流、商界大佬都要拜訪,特別是那個蘇聯紅軍少將,他可是咱哈爾濱的太上皇,認識一下,以後也好說話。」

  「要不是武書記提醒,我還真就把這事給忽略了。那個蘇軍少將有什麼喜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先了解此人的特點,才好對症下藥。」

  武卓林尷尬地笑了笑:「對蘇軍的情報工作,我們還有很大缺失,基本上沒有掌握什麼。只能靠你自己開盲盒啦。」

  「以我對蘇聯人的了解,他們都喜歡喝酒,這是民族特點決定的,這位謝拉霍夫少將,估計也會喜歡唱兩盅的。」老吳說。

  唐小寧正要起身告辭,武卓林問:「唐科長,上次那幾份電文破譯出來沒有?」

  「破譯了,正要給您說呢,都是一些正常的請示匯報,沒有什麼情報價值。」

  回到家,唐小寧交待冬梅,拿出兩瓶上好的茅台酒,裝進禮盒,就和張蘭出去了。

  「小寧,我們去哪兒?」

  張蘭發動了汽車,回頭問。

  「去蘇軍大營,拜訪謝拉霍夫少將,給他送份小禮。」

  蘇聯紅軍的營房坐落在郊外一片空地上。營房外有兩名士兵站崗。站崗的士兵見有人來了,就抬頭挺胸,腰板拔得溜直,很是英武帥氣。張蘭搖開車窗,手裡拿著一張名片,這是她上午剛給唐小寧印的,說:「通報一下你們頭兒,就說哈爾濱唐氏集董事長唐小寧小姐前來拜訪。」

  蘇軍士兵難為情地笑了笑,搖搖頭。

  唐小寧用俄語說:「請您通報一下,我是唐氏集團董事長唐小寧,前來拜見謝拉霍夫少將。」

  士兵說了句「請稍等,」就轉射進了一間帳棚了。

  張蘭說:「小寧,你咋會說鳥語呢?」

  「我在蘇聯留學兩年,學會了俄文。」

  「小寧,你真了不起。」

  這時,那位士兵出來了。恭恭敬敬地擺手道:「董事長女士,將軍有請。」

  謝拉霍夫40歲左右,一臉大鬍子,軍服筆挺,氣宇軒昂,軍人氣質十足,也很熱情。「董事長小姐,歡迎光臨,請坐。」

  坐下後,唐小寧說:「少將先生,冒昧打擾,請多諒解。」

  謝拉霍夫有點驚訝:「唐小姐的俄語講得這麼好,專門學過吧?」

  這個名叫謝拉霍夫的蘇聯人,在哈爾濱可是大名鼎鼎的名人。1945年8月18日,謝拉霍夫率領120名空降兵,乘一架運輸機隆落在哈爾濱機場,謝拉霍夫一聲令下,蘇軍士兵像猛虎下山一樣衝下飛機,端起衝鋒鎗一陣猛掃,把站崗的關東軍士兵全部撂倒。蘇軍迅速占領了關東軍司令部。


  對謝拉霍夫少將,唐小寧心裡也是十分敬佩的。

  「謝謝少將誇獎,我曾在古比雪夫城的加茲納學院學習過兩年,在那打下的俄語底子,慶幸的是,如期完成了學業,成績基本令人滿意。」

  「噢,學的是商科還是管理?」

  「都不是,我學的是軍事專業。」

  謝拉霍夫哈哈大笑起來:「恕我孤陋寡聞,古比雪夫城還有軍事學院嗎?」

  「是的,五年前剛剛成立的,我是該學院首批外國留學生。我的恩師是剛列科娃教授,我很想念她。」

  「這麼說,我們還是很有淵源的。」

  「沒錯,所以我給少將先生帶來了見面禮,茅台酒,這是中國最具勝名的白酒,請您品嘗。」唐小寧把兩瓶茅台放在謝拉霍夫的辦公桌上。

  謝拉霍夫樂了:「用你們中國話說,這就是投其所好吧,我們蘇聯人多是嗜酒如命的,我也是從三歲開始喝酒,酒量也是可以的。」

  謝拉霍夫說著,一邊稱讚包裝精美,一邊打開了一瓶,倒進茶杯里。立刻,一股濃郁的酒香,便在帳棚里瀰漫開來,謝拉霍夫不由得使勁抽了抽鼻子,贊道:「好香啊,看看我這喝慣了伏特加的胃能不能適應這茅台酒。」

  說著,謝拉霍夫喝了一口,狂贊道:「好酒,真是好酒啊,這種感覺太美妙啦,真是太美妙了!」

  說著,又倒了一茶杯,推到唐小寧面前:「好酒必需與人同享,唐小姐,我們一起干一杯好嗎?」

  「好啊。恭敬不如從命。」

  唐小寧也舉起了酒杯,和謝拉霍夫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瘦小寧自小就被父親當男孩子養,喝酒當然也是一個條件,很能喝幾杯的。喝酒自然不在話下。兩人一起喝了三大杯。

  「痛快,痛快!」謝拉霍夫手舞足蹈起來。

  光喝酒,不吃菜,哈爾濱人管這叫「干拉」,沒點酒量是「拉」不動的。

  很快,一瓶酒就見了底了。謝拉霍夫對唐小寧佩服得五體投地,豎著大拇指說:「唐小姐,你真是女中豪傑、巾幗英雄啊。」

  這個假小子一般的女人,喝了一頓小酒,令謝拉霍夫十分的敬佩,覺得這個女人不簡單,胸襟十分的開闊,比一般男人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