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計劃受阻

  唐氏集團大股東、唐氏集團糧食加工公司經理周福祥在集團內的地位很高。

  周福祥是唐人傑的生死弟兄。

  周福祥是逃荒來到哈爾濱的。那是30年前的一個冬天,東北王張作霖開展了一次大規模有剿匪行動,其中一股盤踞在鳳凰山的土匪被一舉剿滅,大刀把子周老虎也身中數槍,命懸一線。在他即將上路之際,周老虎把一大箱金銀珠寶放在二姨太面前說:「老二呀,我死了沒什麼,我放不下的是兒子和你呀。這些錢你帶上,帶著孩子逃命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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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周福祥才十二歲,不是二姨太親生,是大老婆生的。但二姨太為人非常仗義,跪在周老虎面前信誓旦旦地說:「當家的你放心,我就是有一碗飯,也要先可孩子吃,一定把周家的骨血撫養成人。「

  周老虎握著二姨太的手,感激在說:「老二我謝謝你啦,到了陰曹地府,我也會記著你的大恩大德的。「

  說完這句話,周老虎才十分不情願地合上了眼睛。

  按著周老虎的安排,這娘兒倆要去哈爾濱投奔他的一個至交。兩人一路上風餐露宿,吃了不少苦頭。可是剛到長春地界,二姨太就變卦了,二姨太本是窯姐出身,是周老虎大太太病逝那年,周老虎帶人從青樓把她搶回來的,雖然當了三年的壓寨夫人,但心性還沒有完全收回來,野著呢。

  二姨太心想,孩子又不是我親生的,我幹嘛要養活他,到老那天能不能指望上還兩說呢。這麼想著,就暗下決心,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當晚就卷了金銀財寶,離開了周福祥。

  周福祥第二天早上醒來,見後媽不見了,身邊只有一點零錢和一個寫著地址姓名的紙條,心裡就明白了,後媽不想帶這個拖油瓶了,他被拋棄了。周福祥年紀雖小,但也見慣了生離死別,他知道,前面的路,只能靠自己了。

  周福祥孤零零一個人,一路乞討,向北進發。

  周福祥覺得,那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而且老天仿佛跟他作對似的,越往北走天氣就越冷。他穿著單薄的衣衫,頂風冒雪,終於到了哈爾濱。

  哈爾濱的冷,那是出了名的。用本地人的話說,那是嘎嘎的冷啊,就是滴水成冰哈氣成霜的那種冷。周福祥乾瘦單薄的身材,缺油少肉的體質,實在是抵抗不住了,連餓帶凍,他昏死在了路旁。

  那年月,被凍死在街頭的並不少見。

  起巧,那天唐人傑去街上買葡萄,妻子懷胎十月,生產期就在這幾天。那天,忽然說想吃葡萄,民間有俗話說,酸兒辣女,唐人傑聽夫人說想吃酸的,心想老婆肚子裡懷著的八成是個兒子。心裡非常高興,就興沖沖地去街市上買葡萄。恰好就遇見了昏迷的周福祥。

  唐人傑本就是個樂善好施,加上心裡高興,就走上前去,扶起了周福祥。一看孩子氣息奄奄的樣子,就知道是餓的,便扶起周福祥,進了一家麵館,要了一碗熱湯麵。周福祥實在是餓壞了,稀拉呼嚕連湯帶水幾口就把面吃了個精光。瞧那個泛著光的眼神,分明是沒吃飽,唐人傑就又要了一碗,這一碗下肚,周福祥才抹抹嘴巴,滿足地長舒了一口氣。

  唐人傑問起來龍去脈,周福祥告訴他,他投奔的人搬家了,他撲了個空,沒有了去處,這才流落街頭。

  唐人傑見這孩子不僅識文斷字,還非常的機靈,就是:「小兄弟,你要沒地方去,不妨跟著我吧,就做我的跟班,管吃管住,每個月還有兩塊大洋的零花錢。「

  周福祥感激涕零,說:「大爺,能讓我吃飽飯,你就是我的大恩人了,其它的都不算什麼。「

  周福祥就這樣成了唐人傑的小跟班。

  轉機出現在幾年後。

  那時唐家還不算有錢。唐人傑的父親是個小業主,在道里區開了一家雜貨店,苦熬苦累的攢下一筆錢。但老爺子是個很有膽量的人,用現在的話說就是有開拓進取精神。他不想把這筆錢存進錢莊,打算投資搞實業。

  按正常思維,唐家是依靠零售業務起家的,對商業熟門熟路,按著這個路子走下去,兼併幾家雜貨鋪子,然後精打細算,苦心經營,前景肯定錯不了。可是周福祥卻提出了不同意見。他說:「老爺,少爺,我覺得干商業不如搞實業,都說實業救國,只有搞實業才有大前途。「

  唐老爺子問:「福祥你有什麼想法,不妨說來聽聽?「

  周富祥咳了一聲說:「我的看法是開個糧食加工廠,上山當土匪的大多是農民,他們為啥上山入伙當土匪,一個是地被地主老財搶走了,失去了生活的依靠,二是種地不賺錢,糧食不經過加工,根本不值錢,賣不上價。「

  唐人傑聽了,不由得眼睛一亮,發自內心地贊道:「好主意。「

  老爺子還在琢磨,拿不定主意。唐人傑說:「父親不要猶豫了,古話說,民以食為天,不論何朝何代,老百姓總要吃飯。我們控制住了老百姓的嘴,就等於控制了老百姓的錢袋子啊。「

  老爺子聽了,終於下了決心:「好,就乾糧食加工。「

  剛開始小打小鬧,只買了幾台機器,後來不斷擴大生產規模,唐氏家族的糧食加工占了哈爾濱的三成以上。唐家很快成為哈爾濱新崛起的一股新勢力。

  唐人傑為了表示對周福祥的感激,不僅把公司股份分了三成給周福祥,還和周福祥拜了把子,成為生死兄弟。

  唐人傑越來越倚重周福祥。老爺子往生後,唐人傑還把他提拔為副總經理。糧食加工廠的創收水平已達到唐氏集團的四層以上,成為公司的骨幹企業,為了抓住這塊大蛋糕,周福祥還兼任了糧食加工廠的經理,成為唐氏集團舉足輕重的重要人物。

  周福祥很是敬業,每天早上開工前,他都要在廠區四周轉一圈,檢查各個環節,直到機器正常運轉了,才回到辦公室處理其它日常事務。

  周福祥剛在椅子上坐下,倒了一杯熱茶,美美地喝了一口。

  這時,門被推開了,唐小寧走了進來。

  「周叔叔,早上好。」

  「小寧啊,你咋來了呢?」

  「幾天沒見,想您了唄,來看看您。」

  「好啊,喝水嗎,喝水自己倒。」

  唐小寧真可以說是周福祥看著長大的。周福祥進唐家沒幾天,唐小寧就呱呱墜地來到了這個人世,說起來,叔侄二人還有有點緣分的。

  聊了一會兒,周福祥問:「小寧來廠里,不光是看我的吧,有什麼事你說吧。」

  「周叔,有一個大客戶,想要咱家的糧食,可以的吧?」

  唐小寧試探地問。

  「當然可以呀,商品只有流通起來,才會創造利潤嘛。他要多少糧食?」

  「500噸。」

  「什麼,500噸?」周福祥幾乎驚掉下巴,一口茶水差點兒沒噴出來。

  「人家是大部隊,有幾萬人馬呢,當然要的多啦。」

  「部隊,哪個部隊?」

  「東北人民自治軍。「

  「自治軍?沒聽說過。「

  「這是新成立的部隊,是以東北抗聯為基礎,聯合八路軍、新四軍的一些部隊組成的,是共產黨領導的革命武裝。」

  「不是老蔣的國軍啊?「

  「當然不是。「

  周福祥擰緊眉頭,思索了一會兒,說:「我是個商人,在商言商。不管是誰的部隊,一手錢一手貨,錢到位了,我馬上付貨。「

  「周叔叔,人家是賒帳嘛,先付貨,後給錢。「

  周福祥果斷拒絕:「那可不行,當年小鬼子買糧都不賒帳,欠一個子兒都不行。500噸不是個小數目,差不多是咱家一半的產業,出了差錯,後果就嚴重啦。「

  「周叔放心,一切後果都由我負責。「

  「這事太大了,恐怕你負不了這個責。「

  「周叔叔,我可以負責的,我也是周家的一個組成部分,我怎麼就負不了這個責?」

  「你當然負不了責,你只不過是個富二代而已,公司的股份沒有你一分錢,在公司內,你也沒有什麼職務,我是公司的第二大股東,我說不行就不行!「

  唐小寧據理力爭:「在解放區,早就開始打土豪分田地了,一切實行公有制,地主老財和資本家的財產都要歸公的。「

  周福祥卻油鹽不進:「這裡是哈爾濱,不是解放區,在哈爾濱就得按哈爾濱的規矩辦!「

  唐小寧心想,周福祥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看來今天是說不通了,就冷著臉走了。

  臨出門放下一句狠話:「好啊,周叔叔,那就按哈爾濱的規矩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