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五年的第一場雪,比以往時候來得更早一些。
剛過10月中旬,天就陰沉沉得像要變天,果然,當晚就嗖嗖颳了西北風,夜半時分,鵝毛似的大雪片子就撲嚕嚕撲嚕嚕鋪天蓋地下了起來。
天亮時人們出屋一看,好傢夥,真箇是近處白粉鋪地,遠處銀裝素裹,遠山近樹,無不晶瑩剔透,琉璃瓦般銀光閃閃,好一派北國風光啊。那時東北天氣奇冷,一年差不多有六七個月的冰凍期。東北的冬天,真是凍死人不償命啊。
武卓林看著氣溫驟降,心中不由得如燃大火。
他問唐小寧:「給部隊過冬的布料和棉花準備得怎麼樣了?」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唐小寧說:「還沒有頭緒,跟戴立功談了幾次,效果都不理想,今天我再找戴立功談一次,再談不攏,我寧可賣房子賣地,全家住到大街上,也絕不讓民主聯軍的將土們受凍挨餓。」
「好,我們等你的好消息。」
唐小寧步履匆匆地去了哈爾濱商會。
直接敲開了開戴立功辦公室的屋門。
「喲,這不是小唐會長嗎,今天是不是走錯門了,你的辦公室在隔壁呢。」
戴立功打哈哈說。
「戴會長,我是特地找您,和您談事情的。」
「哎喲喲,有事情你打個電話,我去你辦公室就行,讓你親自登門,我可擔待不起呀。」
「戴會長,我是求您來的!」
「求我?這可怎麼說呢。」
「戴會長,您看這天氣也變了,現在氣溫是零下十幾度,聯軍的戰士們忍受著嚴寒,爬冰臥雪,急需棉衣棉褲,您能不能打開倉庫,拿出布匹和棉花來,救個急。」
「噢,是這事,你需要多少布匹和棉花?」
「兩千匹布,二百噸棉花。」
「沒問題,小唐會長說話了,我給你打九折,你看行不?」
「成本價,打五折。」
「小唐會長,在商言商嘛,打九折這已經是最低價了,也是我公司能給出的最大優惠,不可能再讓步了。公司幾百號人吃喝拉撒,哪天不得大把的真金白銀,請你替我考慮考慮好嗎?」
「六折,成嗎?」
「那我損失太大了,我也是小本經營,看著排面挺大的,其實賺不了幾個錢的。你這刀太鋒利了,一刀下去就把我攔腰斬斷了,怎麼受得了呢。」
「戴會長,我們的戰士們,在這麼冷的天氣中,和敵人拼命,如不及時供應防寒的棉衣,他們會凍傷甚至凍死的。」
戴立功呵呵笑道:「我只是個商人,只談生意,不講情懷,你和我講什麼無私奉獻呀什麼的,那你找錯了對象了吧。」
唐小寧一時語塞,不知怎麼回答好了。
過了半晌,唐小寧端起茶杯,咕嘟咕嘟一口氣把水喝乾了。
戴立功笑眯眯地說:「小唐會長別急,有話慢慢講嘛。」
「好吧,戴會長,既然在商言商,可以呀,我們做個交易吧。」
戴立功對這個話題挺感興趣:「交易,怎麼交易?」
「你給我打八折,作為補償,我把會長職位讓給你,」
戴立功直盯盯地看著唐小寧,又抬頭看向窗外,許久,才收回目光。
「這個籌碼看似公平,其實我吃虧吃大發了。你想想,我拿出去的是真金白銀,你拿出來的只是個會長的職務,當然,以前我也企求得到這個位置,但現在我看明白了,下次選舉時,我給每位投票人發五塊大洋,他們樂不得地投我的票,那成本可低太多了。這筆交易不划算,不干。」
唐小寧十分生氣,合著我一個選舉產生的商會會長就這麼不值錢啊。不過也不能說他的話完全沒有道理。
唐小寧失望加沮喪,垂頭喪氣地從戴立功的辦公室里走了出來。
她本想去市委,找武卓林述述心中的苦悶,但想了想還是算了吧,事情沒辦成,她沒臉去見武卓林。
直接回了白樺園。
母親看唐小寧臉色十分難看,就問她:「怎麼了女兒,有什麼不順心的事,跟媽說說。」
唐小寧說了聲沒事,就回屋躺在床上了。
冬梅跑過來問:「小姐,是不是病啦?」
「我沒病,晚上吃飯時別喊我了,一點胃口也沒有。」
冬梅走近前來,用手摸了摸唐小寧的額頭,發現很是燙手,不由大驚:「還說沒病。你都燒成啥樣啦。你等著,我去喊夫人去。」
冬梅顛兒顛兒跑下樓,沒好聲地喊:「夫人,老爺,你們快來呀,小姐病了,頭燒得像火炭似的。」
夫人趕緊上樓來,也試了試唐小寧的額頭:「嗯,是燙手呢。老爺,女兒病了,趕快送醫院吧。」
唐人傑說:「冬梅,你和夫人扶小姐下樓,告訴林師傅,我們去醫院。」
看著唐小寧略顯蒼白的臉,埋怨說:「早上出門的時候,我就說今天變天了,多穿點衣服,怎麼樣,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受了風寒,凍病了吧。」
唐小寧說:「我受風寒感冒了,去醫院打一針休息兩天就好了,可是那些在雪地里出生入死的戰士們,這麼冷的天,凍傷甚至凍死可怎麼辦呢。」
林師傅開車出了白樺園,向醫院駛去。
「你看你看,真是病得不輕,都燒得說胡話了,啥時候看到野外去啦。」
「老爸,我沒說假話,我說的都是真的。」
「好好好,是真的,是真的,那也得等你病好了再說嘛。」
到了後半夜,小寧的病情突然加重了,高燒到41C度,醫生都用上了物理降溫,把毛巾蘸上涼水,然後敷在唐小寧的額頭上,敷了好一會,體溫還是降不下來,醫生就有點擔心,跟唐人傑說:「實在不行的話,趕緊轉院吧,送長春或者去瀋陽都可以,那邊的醫療水平比我們要高。」
「好,那就去長春吧。」
唐人傑就告訴冬梅收拾東西,準備轉院。
小寧的母親愁壞了,一個勁地嘆氣:「你說這是咋地了,是不是衝著什麼啦,這高燒昨就不退了呢。」
唐人傑安慰說:「你就別添亂了,衝著啥了,就衝著這鬼天氣了,這場大暴雪,我們常年在東北這疙瘩居住的人都受不了,她一個十幾年沒經歷冬天的人,怎麼抗得住呢。」
聽了這話,唐小寧突然甦醒了過來,抓住父親的手說:「老爸,我沒事的,再怎樣都在醫院裡躺著,凍不著也餓不著的,可是,那些在冰天雪地里的戰士們怎麼挺得往呢。」
「可是我們著急也沒有用啊,遠水解不了近渴不是。」
「我們可以力所能及地做點什麼吧。」
「女兒,只要你能好起來,我是傾其所有也願意呀。」
「老爸,有你這句話,我的病就全好啦。」
「你想怎麼辦?」
「現在部隊需要大量的布匹和棉花,沒有棉衣棉褲戰士們沒法過冬。上級要我籌集兩千匹布和二百噸棉花,我一時也籌集不齊,我知道這需要一大筆錢,算我借您的,我給您打借據,等以後我們勝利了,政府會如數還給您的。」
唐人傑大概估算了一下:「按現在的市價,怎麼也要100根小黃魚,咱家哪有這麼多的現金?」
「是沒有,可是只要想辦,一定能辦得到的!」
「女兒呀,你有所不知啊,現在是亂世,誰有錢也不會往外借的,何況這這麼大一筆錢。」
「我們家有房產啊,白樺園在全哈爾濱也算是出類拔萃的,還有公司和其它產業,湊夠這筆錢應該沒什麼問題的。」
「女兒,這麼大的事,得讓我好好想一想,咱先去長春,等把病治好了,再從長計議。」
「爸,你不答應我,我哪也不去!」
「你這個犟丫頭,我算服了你了。好,我答應你行了吧?」
「老爸,你真答應啦?」
「一言即出駟馬難追,我答應了。」
「那我的病好了,哪也不去了,老爸咱們回家吧。」
唐人傑看小寧的臉色,也確實好了許多,就讓護士拿體溫計測體溫,真的就降到了38度以下,基本屬於正常了。
唐人傑很是驚奇:「真是神啦。女兒,等天亮了,咱就辦出院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