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剛停穩,年輕少爺就拎起皮箱,率先下了火車。
站台不遠處,停著一台黑色小轎車,兩個穿黑衣戴鴨舌帽的年輕人站在小轎車旁,年輕少爺把皮箱往地下一放,委屈地說:「大哥呀,我被人欺負了。」
一人有點納悶:「你說清楚點,誰欺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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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人說:「是呀,誰這麼大膽子,敢欺負我兄弟!」
「是呀,他在哪兒……對了,長官呢,長官怎麼樣?」
說話間,年長紳士走了過來:「我沒事,江小利,幾個共產黨能把我怎麼樣?咱們走吧。」
江小利說:「我心裡這口惡氣不出,今晚我睡不著覺。」
這時,唐小寧和同伴走到了近前,江小利手指著唐小寧,大聲說:「就是他們!」
幾個人不由分說,把唐小寧的同伴團團圍住,拳腳一起招呼。同伴知道一場惡戰不可避免,把皮箱往唐小寧懷裡一塞:「大小姐快走,我來對付他們。」
跟在後面的徐子龍見了這個架式,知道有了麻煩,早就腳底抹油,溜之乎也了。
唐小寧撒腿就跑。
後邊有人緊緊追趕。
唐小寧拎著皮箱,沒跑多遠就有點氣喘吁吁,剛穿過馬路,就被後面的人追上了。
唐小寧知道跑不脫了,就放下皮箱,準備大幹一場。
追她的人果然是年長紳士。
一動起手來,可就沒有一點紳士之風了。
他依仗體型和力量的優勢,來了一招泰山壓頂,猛虎捉小雞一般直接壓了下來。
唐小寧只能以巧取勝,抬腳照對方兩胯之間狠狠踢去,紳士的命根處被踢中了,疼得大叫一聲,就仰身倒了下去。
唐小寧跟上去,想繼續踹上幾腳,紳士情急之下,從腰間掏出一隻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唐小寧:「別過來,再往前一步,老子就開槍啦!」
唐小寧一愣神,停住了腳步。
正僵持中。唐小寧的救兵也到了,也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年輕人見狀,飛起一腳,把紳士手裡的槍踢飛了,抓住唐小寧的手,快速跑走了。
穿過幾條馬路,見沒人追趕,兩人放慢了速度。
「謝謝你了小兄弟。」唐小寧喘著粗氣說。
年輕人擺擺手:「你是唐小寧唐大姐吧?」
唐小寧點點頭:「是我,你是……」
「我是市委武書記派來接你的,市委領導們正等你呢。」
「武書記啊……老武他還好吧?」
唐小寧不由心頭一熱。兩年前,武卓林去延安抗大學習,這個人有特別強的組織能力,他組織了一次哈爾濱同鄉聚會,他們就在那次聚會上認識的。一別兩年,沒想到,這個樸實敦厚的老大哥當上了市官員了。
「武書記很好,大姐,我姓馬,叫馬俊生,你叫我小馬就行。」
兩人來到一輛小轎車跟前,小馬拉開車門。
坐定以後,小馬問唐小寧:「那位大哥不知道怎麼樣了,我們去找找他吧?」
唐小寧笑笑說:「沒事兒,他叫康大慶,偵察兵出身,是個久經戰火考驗的同志,當年打日本鬼子的時候,和鬼子拼刺刀,一人單挑了三個鬼子,身手相當厲害,幾個軍統特務奈何不了他。」
小馬一邊開車一邊羨慕地說:「康同志真了不起,以後我要經常向他學習,跟他切磋武藝。對了,你們怎麼跟軍統的人鬥起來啦?」
「那個小特務欺負要飯的孩子,康連長氣不過,就動了手。」
小馬就哈哈笑了起來:「康大哥還保留戰鬥部隊的作風,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不受半點窩囊氣,不像我們做地下工作的,經常是忍氣吞聲,活得太憋屈啦。」
「地下工作有地下工作的特點,我們還要慢慢適應。像康連長這樣隨性而為,早晚要出事的。」
「我覺得康大哥這樣挺好,軍統什麼玩意兒,就是欺軟怕硬,給他們點顏色瞧瞧就對了。小鬼子占領哈爾濱時,哈爾濱警察廳特務像貓捉老鼠似的,到處抓他們,現在鬼子跑了,這幫人就出來欺負老百姓,真是的。」
說話間,小轎車停了下來。
「到了,唐科長下車吧。」
下了車,唐小寧抬頭望去,路旁是一處商鋪,上面有五個大字:「道里古玩店」。
進了大門,小馬帶著唐小寧上了二樓。
迎接唐小寧的,是一位40歲左右的中年人,皮膚略黑,戴一副金絲眼鏡,顯得文質彬彬。他就是市官員武卓林。
武卓林迎了上來,雙手緊緊握住了唐小寧的手:「歡迎啊,唐科長,歡迎你回哈爾濱工作。」
唐小寧熱情地說:「能跟武書記一起工作,是一件十分榮幸的事,請武書記多多批評指正啊。」
落座後,小馬給幾個人斟茶。倒完茶,就悄無聲息地出去了。
武卓林客氣道:「唐科長是中央下派的幹部,政策理論水平很高,以後還要多多指導市委的工作呢。這次來,中央有什麼指示?」
「日軍投降後,國共內戰不可避免,我這次回哈爾濱的主要任務,就是在市委的領導下,做好內戰的前期準備工作,掌握敵人的動向,摸清敵人的軍事部署,為東北民主聯軍提供必要的幫助。」
武卓林點頭道:「中央的部署太英明了。蘇聯紅軍進入東北後,日本關東軍全面撤出,哈爾濱現在幾乎是一塊空白之地,既沒有我軍進入,也沒有國民黨軍隊占領,現在就是比速度,看誰能搶先一步進來,誰就會占得先機。我們的優勢在於,東北抗聯在蘇聯經過休整,這次隨蘇聯紅軍返回東北,而國民黨的部隊,卻還在山海關以內慢慢往北移動,在戰略上,我們已經走在了前面,贏了第一個回合。」
「武書記,您能不能詳細介紹一下哈爾濱的情況。」
「是這樣,哈爾濱現在幾乎是三不管地帶,哈爾濱的唯一主事者是蘇聯紅軍的一個少將,叫謝拉霍夫,這個蘇軍少將倒是很中立,處理事務看似不偏不倚,其實是個老油條,誰也不想得罪,也難怪,蘇聯政府和中國蔣介石政府曾經簽訂過中蘇同盟和平協議,但在價值觀上和我們都信仰馬列主義,這老兄的做法倒也不難理解。」
「嗯,挺講中庸之道的。」
「是的,他的不作為,客觀上給國共之間的紛爭,留下了較大的空間。」
「是這樣。」
「還有,現在形勢變化真的是太快了,簡直令人目不暇接呀,蘇聯紅軍是8月8號攻占新京,滿洲國宣告垮台,11號,浦儀帶著家眷乘火車南逃,15號,日本天皇宣布無條件投降,中國的末代皇帝也頒發《退位詔書》緊接著被蘇聯紅軍逮捕,送到了蘇聯莫洛科夫卡收容所關了起來,隨著日軍的潰逃,國民渾第三軍率先進入瀋陽,另外還有52軍以及新一軍等主力部隊正拼命來搶占地盤,大有先入為主的態勢啊。」
「是啊,搶時間比速度,我們呂正操、曾克林的部隊也急如星火向東北進發呢。」
正說話間,小馬帶著康大慶走了進來。
武卓林見康大慶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有點意外:「怎麼搞的?」
唐小寧說:「這是我的助手,康大慶連長,下車時和軍統特務發生衝突,康連長為了掩護我,單槍獨馬一個人應戰。你傷著沒?」
康大慶抻了抻胳膊:「我沒事,幾個小特務,奈何不了我的。」
小馬說:「是呀,我看康連長好像還沒打過癮呢,要不是我生拉硬拽,還不回來呢。康連長的功夫確實好,打得那幾個狗特務鼻青臉腫,看著好痛快。」
「嘿嘿……」康大慶有點不好意思。
「對了,沒來及向你匯報,這個重慶來的客人,一大幫特務接站,看樣子來頭不小呢。」
武卓林從制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打開信封,拈出一張照片,放在了唐小寧面前。
「你看看,是不是這個人?」
唐小寧看了一眼,立刻認出來了。「沒錯,就是這個人。」
「此人叫王耀祖,是戴安瀾部一個團長,官階上校,曾隨遠征軍赴緬作戰,作戰非常勇敢,立過無數戰功。這次經過打點疏通,被任為哈爾濱接收大員。」
唐小寧興奮起來:「武書記,你有這麼詳細的資料啊,真是太巧了。」
「接收大員是國民黨的一個重要官職,考虎到以後有很多打交道的時候,我們在重慶的內線通過特殊渠道傳送過來的。」
「那麼,他有什麼弱點呢?」
「這跟大多數國民黨將領一樣,酷愛金錢和美色。」
唐小寧咧嘴一笑:「有弱點就好辦了。「
「是的。「
「武書記,你們市委的工作非常細緻,也非常的卓有成效,謝謝你們。「
看看時間不早了,唐小寧起身告辭。
「武書記,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就先回家了,想見老爸老媽了。「
「快點回去吧,你們這一離別就是十四年,整個一個抗日戰爭啊。對了,我這有幾封尚未破譯的密電,你是解碼專家,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武書記,保證完成任務!「
唐小寧接過武卓林遞過來的一沓寫滿數字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