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撥回到1945年8月20日,日本昭和天皇裕仁宣布無條件投降的第5天。
東北,長春火車站.。
隨著汽笛一場長鳴,列車輕輕啟動了。
這時一對30歲左右的青年男女,匆匆從候車室中跑了出來,到了站台,小伙輕輕一躍上了火車,放下皮箱,回身沖女生喊了一句:「科長,你快點呀」
隨即伸出一隻手,抓住女生的手,使勁一拉,女生也輕盈地跳了上去。
小伙憨敢地一笑。
女生略有不快,嗔怪地說:「怎麼又忘了稱呼,出了長春很快就到哈爾濱地界了,沒準就碰上熟人了,說話要注意點!」
小伙有點不好意思:「是,科……大小姐。」
二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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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坐定,火車汽笛一場嘶吼,咣當一聲,列車就加速了。
女生環顧四周,發現對面的乘客似曾相識,在她直視對方的時候,對面那個人也在暗中觀察她,對視了片刻,兩人幾乎同時跳了起來,也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喊了起來:「老同學!」
緊接著又幾乎是同時叫道:
「假小子!」
"徐娘們!"
當初兩人都是哈爾濱第一國高的同學,可以說是陰盛陽衰的典型代表,唐小寧本是大家閨秀,打小經過《四書五經》的浸潤和改造,本應是知書達禮溫婉可人,可唐小寧卻是男人性格,整天和一群男同學在足球場上奔跑,弄得滿身泥土汗水淋漓,由於球技出色,還當上了球隊隊長,比賽時指手畫腳吆五喝六的,像個資深教練似的,還別說,那些虎背熊腰的男隊員都聽她的.
而徐子龍在道外棚戶區長大,徐子龍的父親是個建築工人,那時人們都叫泥瓦匠,絕對是出苦力的底層勞動者,可他說話做事卻唯唯諾諾娘娘們們的。同學們就給他取了個徐娘們的綽號。
尷尬了一霎,徐子龍率先打破僵局。說:
「真是女大十八變啊,你變得和以前一點都不一樣啦。一舉一動,就是一個大學老師嘛,唐小寧,這才是你的本來面目嘛。」
「什麼大學老師呀,實話實說,我大學都沒讀完,就跟表叔去南方做生意了,我現在呀,可是一個唯利是圖見錢眼開的商人了,與學術一點邊都不搭嘎。」
「你家裡的錢夠你十輩子花的,還要你出去做生意賺錢嗎?你老爸是哈爾濱首富,如果你願意,可以買下半個哈爾濱。」
唐小寧嘆口氣:「那時年輕氣盛一控熱血,那個家我實在呆不下去了,才一氣之下出走的。」
91.8事變不久,日本關東軍就占領了哈爾濱,日本人為了穩定經濟,打著建立大東亞共榮圈的旗號,逼迫唐小寧的父親唐人傑當上了哈爾濱商會會長。唐小寧苦勸不聽,她不願背漢奸之女這個罵名,憤而出去,以去BJ求學為名,情揣5塊大洋離家出走,一晃就是14年,沒有和家裡通過一個字的書信。
唐小寧仔細端詳徐子龍一霎說:「你的彎化也不小哎,也是脫胎換骨,氣度很是不凡哎。」
徐子龍就有點得意:「人總是會長大的嘛,我這也是被迫變的,職業需要嘛。」
「當官啦?」
徐子龍愈發得意:「一個不入流的芝麻官而已,市警察廳治安科一個小科叉子,不足掛齒。」
「噢,這麼說,你給日本人辦事,當漢奸啦?」
徐子龍尷尬地一笑:「唐大小姐見笑了,我當這個警察就為了養家餬口而已,雖說是給日本人辦事,但這麼多年來,我一沒辦過共產黨,二沒抓過國民黨的人,就是為了混碗粥喝,從不搞政治,不參與黨派之爭,只是稀里糊塗混日子,混吃等死罷了。」
唐小寧溫婉一笑:「那就好。」
這時,午飯時間到了,一個服務員推著食品車走了過來,邊走邊吆喝:「燒餅麻花雪白的大饅頭哩,便宜哩。」
日本殖民統治時期,吃細糧是犯法的。現在,小日本投降了,人們揚眉吐氣了,大米白面可以隨便吃了。
唐小寧對同伴說:「去買三根麻花三瓶汽水。老同學,我這幾年做生意發了點小財,今天我請你。」
徐子龍說:「那怎第可以,你外出多年剛回哈爾濱,我請你是理所當然的。」
唐小寧說:「為了你不殺共產黨,也不抓國民黨,你是個好警察,今天我請你了。」
「你這麼說我就不好推辭了,好吧,謝謝老同學的認可。」
.徐子龍接過麻花和汽水,幾個人就開心地吃喝起來。
這時出現了一個小插曲,過道對面的座位上,是兩名男士。年長者40多歲,衣著筆挺,不苟言笑,不怒自威,氣質不凡,身邊的是個年輕人,20多歲,表情放鬆,舉止玩世不恭,像個有錢人家的大少爺。見別人都開始用餐了,大少爺站起身,打開皮箱,豪橫地把各種吃食拿了出來。有香腸、麵包,還有兩瓶啤酒。兩人啟開啤酒,就大口大口地灌了起來。
香腸香氣撲鼻,很快,濃濃的香味就在車廂里蕩漾開來了。
也許香腸本就是稀罕特,也許香腸的味道太過濃烈,把一個小乞丐吸引了過來。
小乞丐十三四歲的樣子,衣著破舊,臉上沾著黑灰,眼巴巴一看著大少爺吃香腸。大少爺可能吃得太投入了,一邊叭達著嘴,一邊不耐煩酸小乞丐:「看什麼看,沒吃過吧,你給老子跪下,叫我一聲爺,小爺就給你一根嘗嘗。」
小乞丐白了他一眼,不服氣地說:「我在這站著咋地啦,你吃你的,我站我的,我又沒影響你。」
少爺有點意外:「嗨,你小子挺有鋼啊,我說不行就不行,你叫不叫,不叫趕緊滾!」
小乞丐也不含糊,敢跟少爺硬碰硬:「我就不叫,你能咋地!」
少爺也是走南闖北的人物,從來沒有人敢這麼當面頂撞他,立刻氣沖腦門:「找打是不?」
話音示未落,招手就是一個耳光。小乞丐躲閃不及,「啪」地一聲,一巴掌重重落在了小乞丐臉上,很快,小乞丐的臉上就出現了五個紅紅的指印。
這一幕幾個人都看在眼裡,尤其是唐小寧的同伴,此時坐不住了,氣憤道:「你這個人怎麼這麼霸道,無緣無故就打人呢。」
少爺也是驕橫慣了,不服道:「咋地,小爺就這德性,我就是要打,你管得著嗎?「
說著,抬手又是一個耳光。
這一次,康小寧那個同伴看不下去了,緊緊抓住了少爺的手腕,用力一握,少爺疼得哇哇大叫。
「大哥,你不能見死不救啊,我的手腕就要斷了,大哥快點出手啊,給這小子點顏色看看。「
年長者知道遇上了練家子,教訓自己的小兄弟:「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了吧,練那幾套三腳貓的功夫,不知天高地厚,這回知道厲害了吧。「
少爺趕緊求饒:「小弟知道錯了,快點讓這位大哥鬆手吧。「
年長者道:「小師傅,請看在我的薄面上,放我兄弟一馬吧。」
同伴脖子一梗:「讓他道歉。不道歉是不可以的。「
同伴一句話,激怒了年長者,臉色驟然一變,十分不快地說:「殺人不過頭點地,你還想怎樣?你等著,等到哈爾濱的,一定讓你難看。「
說著,雙手一用力,把唐小寧同伴推開了。
徐子龍見對方兩個欺負一個,也想出來助一臂之力,幫腔說:「哈爾濱是老子的地界,到了哈爾濱,是龍你得給我盤著,是虎你得給我趴著,以多欺少算什麼本事!「
唐小寧見徐子龍參戰了,不得不出來勸架了:「老同學,他們開個玩笑,你就別摻乎啦。」
徐子龍想在老同學面前露一手,博一波好感的,以為是舉手之勞的事,就說:「咋地,我好歹也是個帶槍的,我一不抓共產黨,二不抓國民黨,這小打小鬧的事,正該我這個治安科長管呀。」
唐小寧就笑了:「老同學,沒準你今天遇到的,就是共產黨和國民黨呢。」
「此話怎講?」
「你看這位先生,西裝筆挺,衣著光鮮,一口純情正的重慶話,不是官二代,準是富二代,重慶是什麼地方,那是中國的陪都,國民黨中央所在地,那可是藏龍臥虎的地方啊。」
徐子龍聽了,連連點頭:「不錯,有道理。」
「還有,先生的手掌帶有老繭,這是長期打槍留下的,從先生的年齡的氣質看。應該是個軍官,而且軍階至少是個團長。」
「這你都能看出來,厲害厲害。」
「我是個生意人,做古玩生意的,接觸的人非富即貴,都是有錢人,時間長了,也能看出一點門道了。」
那位年長者也聽到了唐小寧的話,便接過了話頭:「姑娘說得靠譜。那我也不揣冒昧,胡說幾句吧,姑娘雖然穿著樸素,但肯定受過良好的教育,而且你也不是什麼生意人,看你眼神冰冷如刀,仿佛一把利刃能刺穿人的心底,你八成也是個軍人,我說的沒錯吧?「
唐小寧淡淡一笑:「嗯,八九不離十。「
「還有,你的語音雖然有滿洲話的味道,但你陝西話的口音更重,陝北那可是共產黨的根據地,你是八路軍派來的吧。「
唐小寧不禁大笑:「大哥,你真是睚眥必報啊,我說你是國民黨,你就是我是共產黨,好吧,國共兩黨一道打敗了日本侵略者,我們是友軍,不是敵人。「
「那是,那是,我們是友軍,是友軍。「
這時,汽笛一聲長鳴,哈爾濱火車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