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姜見明那個角落裡出來, 國宴的璀璨光影就次撲面而來。他沿著僻靜的邊沒走幾步,遠遠看見了萊安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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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付完來客,又應付完因軍務與星城諸事而喋喋不休的大臣們, 拖到這個時間已不早了。
殿下腳步倉促穿寬闊的大廳, 臉色鐵青地顧。顯然找他, 而且因為找不到, 已開始急躁了。
「殿下!」
姜見明連忙叫了一聲:「我這裡。」
萊安飛速回頭,三步並作兩步走來:「去哪了?」
忽然,殿下眼一凝, 啪地握住姜見明戴著手套的右手, 舉到面前。
「?」姜見明疑惑, 「怎麼……」
只見皇太子面色陰沉地往他指間一抹,捏出來一根細細的頭絲,「又摸誰了?」
姜見明:「……」
萊安把他手套扒下來,有潔癖似的往地上一甩:「你這個隨時隨地喜歡揉別人頭的毛病,能不能改了?」
姜見明突然心虛, 清了清嗓子小聲:「好……好的,我克制一下。」
「等等。」皇太子眼微變。他用手掌按著姜見明的雙肩,湊去聞了一下心上人的嘴唇,警惕地:「你還喝酒了?」
「一點點。」姜見明無奈地把臉別去, 「皇家的酒太好喝了,以前沒喝。」
萊安:「沒喝?」
姜見明:「您上次離開我那年我才剛十八啊, 未成年不能飲酒麼。」
兩人邊說話邊側路走出了廳內, 將奢華的宴會拋後。
姜見明提起這些亞斯蘭星城內戒嚴的事, 萊安便說剛剛有不少老傢伙委婉地勸諫他,不可走了□□的路子。
兩人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對方的臉上看到了如出一轍的凝重。
現上至參政的貴族臣子, 下至平民百姓,都責怪銀北斗耗費人力財力去做徒勞的遠征,殊不知真正的敵人正銀矛所指的前方。
可如今人類已被晶粒子徹底「種族殖民」。若將實情昭告下,引大規模的恐慌與騷亂,九座星城還不知要變成什麼樣。
進退兩難,愁人啊。
夜風習習吹,枝頭新葉隨而動。
腳步聲打破了短暫的寧靜,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設的原長澤小跑來:「閣下請留步,請問……」
很快,這位來自自治領的無晶青年就猛地站住,幾乎懷疑自己的眼睛。
東廳外,走廊下,白欄杆旁,人影成雙。
帝國皇太子單手攬著黑衣年輕人的腰肢,正漫不心地將後按懷裡。
兩人躲這地方說著什麼悄悄話,然而相處時隨意流露出的親昵,足以說明一切問題。
聽到聲音,萊安與姜見明同時回頭來。
於看到了僵立幾步遠處,面如死灰的原長澤原小子。
「我起來了!我起來了小子!」
後,拉里追著原長澤衝出來。
這位五官長得滑稽,聲音也滑稽的男侍面如土色,「剛剛的那位,就帝國新冊封的皇太子妃姜見明閣下啊——」
原長澤:「。」
謝謝,已猜到了。
一時間,空氣忽然變得十分窒息。
十分死亡。
「……」
皇太子緩慢地壓細了眼眸,目光原長澤和姜見明間一掃,又頓了頓,唇角抹開一絲冷。
本來隨意鬆鬆地攬著姜見明的手指,頓時收緊了。
原長澤頭皮一麻。
很快,他的渾都麻。
他聽見「咯咯」的碰撞聲,那邊拉里的牙齒響。男侍面如白紙,兩眼驚恐地瞪向萊安殿下摟著太子妃的右手。
陰影中,細碎晶簇浮現無名指上,無聲地勾扯純黑禮服,像一條小蛇露出尖牙。
晶骨!
「太子妃抱恙,」萊安收回沉沉的眼,「陪不了宴席,貴客多包涵。」
他說著「多包涵」,手上的晶骨卻明晃晃地懸暗處。禁止新人類開場合露出晶骨的帝國律法被視若無物,明顯不的威懾。
姜見明瞄了一眼,心裡嘆了句幼稚,卻沒理會。
好像得到了默許,晶骨瞬間爆漲幾圈,化作小臂般粗,明目張胆地把他圈住了。
「皇太子殿下!」原長澤眼角狠狠一抽,雞皮疙瘩爬了滿,「不要——」
對高階晶骨的恐懼刻入骨髓,這殘人類的性。哪怕事實上並沒有晶粒子溢出,他下意識就叫出了口。
可等等,為什麼……原長澤崩潰地看向姜見明。
晶骨都貼上了,為什麼他都不害怕!?
萊安側,將面容埋進陰影,唇瓣危險地姜見明的後頸上摩挲兩下,似乎隨時都能一口咬掉這塊嫩白的皮膚。
他用眼尾的餘光盯著原長澤,無聲卻極度危險地警示。
這個人,我的——
然而萊安不自知的,隨著他那一瞥落下,一股異樣的波動擴散開來。
倘若有金日輪艦隊的士兵這裡,他們必然能回憶起宇域戰場中,那陣突然襲來又突然消失的秘精衝擊!
「不不不,皇太子殿下息怒,我們絕對無意冒犯!!」
拉里臉色慘白地擋原長澤面前,雙腿控制不住地抖,他語無倫次,「絕對絕對,誤會誤會……」
原長澤的反應更大,他只覺得眼前一暈,膝蓋軟差點當場跌倒。某種不知名的恐懼感讓他的心跳瘋狂加速,淚水滲出眼眶。
冷淡地斜倚白欄杆旁的皇太子殿下依舊俊美無儔,這一刻,這個人他的眼中已宛如惡魔的化!
「對……對不……對不起……我不敢了……」
他絕望地囁嚅:「救……」
「好了。」姜見明暗暗皺了一下眉,他毫無感覺,只疑惑這小子怎麼突然就哭了。
雖然他倒也樂意給覬覦小殿下的客人一點教訓,把人弄哭不太好的。
他用手肘推了一下腰間的晶骨,叫了聲殿下,看對方沒反應,又加重了一丁點語氣,低聲:「萊安,可以了,收起來。」
萊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意猶未盡地收回晶骨,伸手撫了一下姜見明腰間褶皺的衣角。
「我什麼都沒做。」他小聲地皺眉說。
「皇太子殿下!」
又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露娜洛佩斯女士慌忙趕來,按著原長澤的腦袋就鞠躬:「長澤不懂事,請您寬恕這孩子的冒犯。」
又看向姜見明:「太子妃殿下,我們失禮了,萬望恕罪。」
顯然,她也還沒弄清楚真正的緣由,以為原長澤「冒犯」的他痴戀多年的萊安皇太子,「失禮」惹其不快的皇太子妃。
萊安淡淡:「洛佩斯閣下,你們自治領的小子有些不懂分寸。」
洛佩斯:「……,,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
萊安沒什麼表情地點了一下頭,就不理會對面的三個人了,他轉向旁問姜見明:「回去,還吃點東西?」
姜見明了:「我帶瓶酒走。」
萊安:「那就去拿。」
兩人很快轉離開了。洛佩斯回頭,原長澤和拉里如蒙大赦地站那裡,冷汗濕透,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副議長閣下!」拉里哭喪著臉,「您不知,那位皇太子簡直——個邪魔!啊,他一定不人類,剛剛——」
「拉里!」原長澤心驚膽戰,壓低聲音,「不准胡說,忘了我們哪裡嗎!?」
「夠了,看看你們幹的好事。」
洛佩斯嚴肅地沉下臉色,「長澤,路上我怎麼囑咐你的,皇太子已有了配偶,你這種行為太令人失望了。」
拉里色詭異,湊她的耳邊小聲說:「小子喜歡上的皇太子妃殿下!」
「?」
洛佩斯微微瞪大了眼睛,眉毛揚起一個迷惑的弧度:「什……什麼?」
原長澤恍惚:「我不知……原來他就皇太子妃。怪不得萊安殿下會喜歡他。」
他苦了一下,「他們才一個世界的人。其實我看一眼就知了,他們並肩站一起的時候……根本沒有旁人插足的餘地。」
沉默持續了五秒鐘,直到晚風突然蕭索地吹,吹亂洛佩斯鬢角的絲。
「你真的知他們怎樣的人嗎,長澤?」
洛佩斯忽然平靜地開口:「剛剛去的那場災難里,他們士卒奔赴星海的人,不惜性命與侵略戰鬥的人。」
原長澤:「嗯。」
洛佩斯:「他們強大,勇毅,高潔,為守護人類而戰。你的感情並不真正的戀愛,長澤,或許你只……太憧憬英雄了。」
原長澤抿了抿唇:「……嗯。」
「小子已很優秀啦!」
見他沮喪,拉里急忙紅著脖子爭辯。
「你也可以的。」
洛佩斯定定地看著原長澤,突然開口,「為人類文明而戰這種事情,並不只有軍人才可以做到。」
「如果有一個機會,長澤,你願意成為那些為人類文明而戰的英雄一嗎?」
……
「您說他喜歡——我?」
回程的車子上,姜見明愕然抱著他鍾意的紅酒,「您說什麼,原長澤不曾和您聯姻嗎?」
「何況剛剛您一抱我,人家嬌生慣養的小子直接心碎得哭了!」
「……」
萊安打量了姜見明幾秒,隨後伸手,殘忍地將那瓶酒他懷裡抽走了。
姜見明:「?」
皇太子耐著性子:「你喝多了,以後不許隨便碰酒。」
姜見明:「??」
本來就近,車子停下來了。穿那白色大理石門就皇室的寢宮。大門旁,兩盞鏤空金吊燈造型古雅,內里卻智能感應的。
萊安還自己下來,然後把姜見明牽下來,燈光立刻無聲地變亮了些,地上照出兩柔和的影子。
走了兩步,殿下忽然若有所思地站住了。
或許原長澤的事情帶來了心上的觸動,萊安突然看向姜見明,問他:「最開始,我向你表白的嗎?」
姜見明愣了一瞬,反應來後,點頭:「。」
很快又不確定地搖了搖頭,猶豫:「也不,好像也沒有什麼明確的表白——當然,求婚您提的。那前,更像,」他斟酌了一下語句,「自然而然?」
萊安有些意外,追問:「什麼叫自然而然?」
姜見明的眼眸變得溫柔下來,「就一個下午,我們圖書館一起看書的時候,陽光很好。」
他的色更柔軟了,這個漆黑的夜晚回憶起那明媚的初晨。
其實只尋常的一刻光陰,姜見明記得自己坐桌前,而萊安倚磚紅色的牆角。他們都全貫注地看書,互相沒有交流。
就某一刻,風聲浪漫,淡雲舒展,窗外的鳥兒撲棱振翅,枝葉簌簌作響。
很巧合地,他們同時有了迫切與對方分享的思路,於同時看向彼此——目光交匯。
陽光凝視著皇太子與平民軍校生。
他們也怔怔凝視著彼此。
「就,」姜見明比劃了一下,忍回憶,「您意會一下好嗎,就……突然氛圍很好,很合適。」
那時,少年儲君向姜見明的方向走了一步,單手將掌中的書本豎著放桌上。
然後試探性地伸出另一隻手,隔著對方的黑,捧起這位平民少年白瓷似的面頰。
砰砰……不知誰的心臟加快跳動。
姜見明的眼眸清澈極了,他有幾秒鐘沒有動作。隨後他動了,將自己的手輕輕地貼皇太子的手背上。
萊安認真地俯下,陰影一閃,那本豎起的厚重書冊擋住了兩人的側臉。
「然後您親了我一下,我迎合了您。」
像蜻蜓點水,像蝴蝶輕觸小貓的鼻子。
兩個少年分開後,臉上都紅的。
「我們看著彼此,誰也沒說什麼,都意識到怎麼回事了。」
姜見明:「那往後,我們自然地開始像戀人一樣相處,就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