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推移, 轉眼已經日落的時辰。
多年真正走過鬼門關的金日輪士兵們傷亡慘重,卻也在絕境中迸發出了血性。
被投放至街巷內的異星生物,至此已被清除了六七成;而上空的星艦也有徐徐後退的架勢, 戰況時膠。
「別再讓士兵拿命來拼了。」
棕櫚號星艦內, 姜見明掛斷了和陳漢克大統帥的通訊後鬆了口氣, 對唐少將說道。
「穩住局面, 能僵持拖拖就儘量拖,余星城的援軍艦隊快到了。」他掃視面前的虛擬屏,「到時候, 敵艦如果不被帝星艦從屁股後面開火, 就只能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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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三個小時的激戰。
除了亞斯蘭遭受襲擊之外, 有「鋼鐵航母」之稱的帝樞紐艾爾伯恩星城,商貿重地紫絲綢星城,以及帝的邊境空間站也遭受了奇襲。
余的幾座星城都為之惶惶,擁有尖端武器技術的光榮自治領率先拒絕出兵援助,別的星城也開始能拖就拖——小破地, 戰艦機甲有高科技防禦武器,萬去勤王半途自被偷家了怎麼辦?
但畢竟,帝終究幾乎統了全人類的帝。
皇帝的命令從白翡翠宮傳出來,逼星城出兵;時老元帥也在調度周轉, 各安排,如今已經陸續有戰艦躍遷至敵後, 試圖與亞斯蘭形成夾擊態勢。
「星艦本身體積龐大, 調頭會有困難, 要調整態勢需要定時間,把這些也算去……」
計算數據快速地疊加,最後得出結果。姜見明抬起雙眼, 平靜說道:「再支撐個小時,個小時之內,敵星艦必然撤出亞斯蘭。」
唐少將擦了把額頭上的汗:「好,只要了宇域就好打了。」
至少,不會死那麼多無辜的平民。
萊安原本和姜見明坐在旁,邊看戰況邊歇息,這時抬眼看了看天色,站起來。
他隨意地抬手重新緊了緊束髮帶,對唐少將道:「再給我來架機甲,a級,高速高防。」
姜見明按住他手腕:「殿下。」
萊安道:「很快來。」
這真準備再單槍匹馬去敵陣走趟的意思了,姜見明沉穩地搖了搖頭:「別心急,您的晶骨再強,也不能這麼不把自當人用。」
「真正的硬仗在宇域,您最終還要去支援帝艦隊和空間站的,萬拖成持久戰,殿下這麼不眠不休的能堅持多久?」
「……」
萊安唇角緊了緊,思鬥爭番,還被姜見明摁坐去了。
以往按他的習慣,的確仗晶骨強悍就把自當成人形核彈來消耗。在要塞時謝予奪不勸過他,每每被他嗤之以鼻,但現在……
殿下不禁多了遲疑:如果他再這麼恣意粗暴行事,萬真的撐不住倒下了,戰場上誰能護姜見明?
姜見明:「勞倫那邊怎麼樣了。」
「音兒了。」唐少將搖頭,「我主力都在拼命抗敵,只留少部分人監視那座塔。也喊過話,勞倫始終動靜。」
音兒了?
姜見明苦惱地揉了揉額角:這種自以為救世主的邪/頭頭,般不應該都有堆喋喋不休的大道理的嗎?
凱文好容易給勾出了個開頭,首相閣下就不能繼續滔滔不絕下去嗎?
要知道動機。
他心。
這個所謂晶體屢次禍害帝,他們的動機到底什麼,還雲霧。
如果只這樣來次打退次,只治標不治本。
「真正的幸福樂園……引領人類……」
姜見明輕聲重複,幾秒後他側了側頭,望向乘的皇太子,「殿下,商量件事,我去和咱們的首相閣下聊聊。」
他這句話說的太平淡太自然,萊安起初根本反應過來,兩三秒後才遲緩地轉過臉來。
「……開始發燒了?」
「認真的。」姜見明拍開殿下伸過來的手,淡淡站起身,「這麼僵持下去不辦法,勞倫應該在等伙的支援,萬晶體真來帶走勞倫,我們放走還不放?謝少將的女兒還在那邊呢。」
萊安興趣缺缺,顯然連理都不搭理這個發瘋的提案。
姜見明蹭過去,握他的袖口低聲道:「殿下,交涉這個事只能我去,殘人類才能讓對放鬆警惕。」
萊安不禁冷笑:「原來你還記得自的人種?」
姜見明自顧自繼續說道:「叫圍勞倫的機甲也散開吧,讓他把我帶走,說不定能遇上晶體的首腦。」
萊安:「首腦?」
姜見明:「蓋烏斯大主。瑪格麗特主告訴過我——輝煌大堂那個白頭髮的女孩,和您交過手的。」
皇太子「嗯」了聲,不理會他了。
「我剛剛不說了嗎,您最終要去宇域支援星際戰場的。」
姜見明貼近了點,苦口婆心地繼續說道,「而倘若勞倫將我帶走,他能帶我到哪去,不就他們晶體的旗艦嗎?」
他輕輕地笑了下,神色很溫柔:「您打贏了他們,就可以把我帶走了。」
頹靡的日光從暮雲的間隙探出,僵持的星艦、機甲、武裝飛行器,彌散的炮火、硝煙,都成為了這昏黃色天空上的黑影。
姜見明轉向唐少將:「請給我架飛行器,還有微型監聽器,兩對。」
唐少將愕然不知所措。萊安神色冷下來:「別聽他胡說。」
「殿下!」
姜見明眉宇微寒,抿唇用力把萊安扯起來,後者愕然踉蹌步,後背撞在冰冷的機甲內壁上。
「這不僅僅打贏眼前這仗的事,晶體定和晶巢內的秘密有關,而和您的失憶死亡有關。」
姜見明俯身壓低了聲音,附在萊安耳畔急促道,「這可能就我命都不要地找了那麼久的答案……您答應過幫我的。」
皇太子驚怒,時說不出話來,伸手把姜見明掀開。
……手掌落在那纖細白皙的後頸上,捨不得用力,反而神差鬼使地揉捏了下。
萊安目光深沉地盯他,「如果對扣住你做人質來威脅我?你知不知道……」
姜見明:「我知道,但總比讓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做人質要好,我會臨機應變,只要您別害怕,相信我。」
「請相信我。」
姜見明堅定道:「我還有自保的底牌。」
唐少將這才後知後覺地過神來,「殿下!這不行,這絕對不行啊!」
皇太子火冒三丈地磨牙,只覺得面前的人就個不定/時炸/彈,放在哪都不安分。
他的心思危險地亂晃,在「把不乖巧的殘人類關在治療艙加個鎖」,和「直接巴掌把他捏暈過去得了」之間徘徊,可分明清楚地知道姜見明不能夠被禁錮的人。
說到底……這個世界給他的禁錮還算少嗎,難道還需要再多他親手加下的重?
「才剛夸下的海口,總不至這麼快就不作數了,對嗎。」
姜見明的語氣軟下來點,像請求了,「若您無所不能,我也將戰無不勝。」
萊安閉眼轉過身去。
「……作數。」
唐少將活像被當頭炸了個霹靂,滿臉寫不敢置信。
姜見明轉身就開始準備,先把自的日用藥提前吃了,再紮上三針鎮定劑,把腰間的配槍放下。
萊安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兩眼就轉過身去了,飛行器很快被準備好,姜見明有帶任何可防身的武器。
這刻殿下忽的心:如果能把自的晶骨拆下來給他,自就算受千刀萬剮也願意。
最後還送他下了舷梯,後艦門打開,鐵灰色的滑行道盡頭,正瀰漫大片傍晚的雲。
紅日沉沉將墜,天幕就像被這片大地上的血與火給染紅了角。
姜見明打開飛行器的艙門,彎身就要坐去,忽然起什麼似的,頭。
「對了,殿下。」
萊安仿佛意識到了什麼,那雙貫冰冷、鋒利而堅硬的翠綠眼眸微微睜大。
在他的眼瞳中,姜見明向自伸出修長的五指,扣住自的後腦。
黃昏的那束光線閃爍起來,隨即被收攏在兩道剪影之間,湮滅在唇齒相貼的距離中。
姜見明輕柔而珍愛地親吻了萊安的唇,然後放開,捲髮的觸感拂過手指遠離。
臨別前,雪底金扣金章的軍衣被染成近乎聖潔的日暮昏色,他神色乾淨得不像個軍人,「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