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魂不散。
這是陳歲玉的第一反應。
此刻,樓道里燈光昏暗,冷白應急燈斜切著光影。
男人面容依舊冷峻,下頜線條緊繃成銳利的弧度,鼻樑高挺,眉骨投下濃影壓在眼睫上。
他身上穿著黑色襯衫,領口處的扣子松松垮垮解開兩口,露出白皙的鎖骨。
寬肩窄腰,身姿更顯挺拔,禁慾又矜貴。
梁陸誠朝她看過來,面色平靜淡然,薄唇抿著,眼底未有任何情緒。
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出現的。
但她知道,他剛剛應該聽到她跟霍崢打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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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歲玉擰了擰眉,只覺得最近時運不濟。
之前回國一整年,也沒見過梁陸誠一次。
現在一天都能見他好幾次。
不過也是巧。
霍老太太也在這家醫院,也在這棟住院樓,不過樓層是在上面。
陳歲玉移開眼,轉身就要走。
「你們韓總剛剛給我打了個電話。」男人開口,語氣清淡。
陳歲玉腳步微頓。
梁陸誠緩緩從台階上走下來,幽深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他說你請了半個月的假,正好最近項目暫停。」
陳歲玉垂下眼瞼。
雖然只有兩步的距離,但她還是能聞到他身上清冷的松香還有淡淡的菸草香。
「陳小姐,請假怎麼不親自跟我說?」
梁陸誠瞥著她。
「你跟上司關係不錯。」
他又說道。
但語調卻多了幾分陰陽怪氣。
陳歲玉臉色微變,她驀得抬眼,對上男人冷嘲的目光,「是不錯,怎麼,你沒有員工嗎?你也可以跟你的員工打好關係。」
梁陸誠淡笑著,打量著她。
「陳小姐,你倒是厲害,兩頭吊著。」
男人再次開口,言語間滿是嘲諷。
陳歲玉臉色難看至極,她咬牙死死盯著他,沉聲說道。
「梁總!請你注意言辭。」
「這邊對上司訴說委屈,那頭哄騙霍崢,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厲害?嗯?」
「梁太太。」
梁陸誠扯著唇,看向她的眼神冷淡疏離。
尤其是那句「梁太太」,更是滿滿的諷刺,冷厲又刻薄。
但陳歲玉卻有些恍惚。
這還是第一次梁陸誠這麼喊她。
以前她也會看到的別的丈夫妻子出行時,會互相介紹。
說什麼「我太太」「我先生」。
那時候,她其實滿是羨慕。
梁陸誠是個商人,還是工作狂,他們親密的時候少之又少。
他也從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去調情,在床上纏綿的時候也不會說什麼助興的話。
她有的時候也很希望他能調侃的喊她一句「梁太太」。
或是在向別人介紹時,說她是「他的太太」。
但是,從來沒有過。
沒想離婚五年後,竟然從他口中聽到了。
不過,卻是嘲諷她。
梁陸誠一直都看不上她,一直覺得她心機。
現在恐怕也是如此。
覺得她私生活混亂、覺得她男女關係不正當、覺得她配不上霍崢。
陳歲玉指尖攥得泛白,仰頭看向他,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絲毫不肯示弱。
「梁總也是厲害,又是偷窺我跟男朋友接吻,又是偷聽我們打電話。」
「梁總,您的癖好還真是獨特啊。」陳歲玉冷嘲熱諷著,「梁總不覺得掉價嗎?」
梁陸誠面不改的朝她看過去。
「掉價的事又不是沒做過。」
不多時,男人突然笑了下,笑意不達眼底。
「當初跟你結婚,難道不是自降身價嗎?」
話音落下,陳歲玉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至極,周身血液都往腦子裡涌去。
梁陸誠是懂怎麼誅心的。
其實,他以前也不會輕易跟她說話。
哪怕她纏著他,他也不願意跟她多說。
重逢後,話多了。
卻全是她不想聽的。
每說一句,都帶著諷刺和嘲弄。
陳歲玉死死捏著手心,抬眼看著他,「那還真是委屈梁總了。」
「不能再委屈了。」
梁陸誠扯著唇角,輕嗤著。
話落,他沒再看她,轉身又上了樓,只是剛走出幾步,又突然停下。
男人沒有回頭。
「陳小姐。」
語氣依舊客氣又疏離。
「你不是個傻的。」
聞言,陳歲玉臉色更難看,咬牙切齒的看向他。
「你家的事情,不要牽扯到霍崢,不要牽扯到霍家。
你不分手,到時候,受罪的也只是你們自家人。」
梁陸誠冷淡開口。
話落,直接上樓。
陳歲玉定在原地,許久才離開樓梯間。
……
病房裡只有一個小床,今天晚上,陳歲玉沒讓舅媽和保姆留在這裡做陪護。
她自己躺在一旁的小床上。
因為心裡藏著事,陳歲玉翻來覆去,整夜都沒有睡著。
沒想到在A市找個能跟商承鈞這樣出色的律師抗衡的律師這麼難。
瀾城倒是有的。
不過,她想,也不會有人願意接的。
畢竟是溫禾家的案子。
溫禾畢竟是梁陸誠的愛人,沒人敢跟梁陸誠作對。
……
後半夜,陳歲玉才迷迷糊糊的睡著。
陳老太太年紀大了,天剛亮就醒了。
她一動,陳歲玉睡眠淺,也跟著醒了。
「歲歲,吵醒你了。」陳老太太的語氣有些滄桑。
陳歲玉揉了揉眼睛,「沒事。」
保姆也算著時間,很快從家裡過來了。
陳歲玉陪著陳老太太吃完早飯,就又離開了。
她又去律所見了商承鈞。
她覺得,也不一定非要打官司。
還是有調解的可能的。
陳歲玉沒有提前預約,直接去了事務所等人。
商承鈞上班很準時,進門就看到陳歲玉等在休息區。
他愣了下,有些意外:「陳小姐?」
陳歲玉朝他微笑:「商律師,早上好。」
陳歲玉跟著商承鈞到了辦公室,並說明了來意。
「商律師,我不是來請你做代理律師的,我也知道你在A市律界的地位。
昨天離開後,我嘗試過聯繫一些律師。但是他們一聽到你的名字就不願意接了。」
陳歲玉擰著眉,低聲說道。
商承鈞唇角噙著一抹溫潤的笑意,「所以,陳小姐是想……?」
「商律師,你能不能幫忙調解一下?畢竟周偉民跟我舅舅都是生意人,在A市也算是小有名氣。
真鬧大了,對雙方都不好看。
而且周家跟我們因為一些原因鬧掰了,所以互相才看不順眼。」
「周先生三番兩次搶我舅舅生意,我舅舅也是喝醉後衝動了才做錯了。」
「陳小姐,我想你誤會了,是周先生和周老太太不肯調解,所以,我也無能為力。」
商承鈞淡笑出聲。
那勢在必得的模樣根本不像是無能為力。
陳歲玉垂下眼瞼,靜默片刻後,繼續開口,「商律師,昨天忘了自我介紹了。」
商承鈞挑眉。
陳歲玉本來不想說的,但眼下實在不知道用什麼身份跟商承鈞商量了。
「我上司是盛遠的韓總、韓愈,他說你是他弟弟的髮小。也是他……把你介紹給我的。」
陳歲玉想試試韓愈的名頭。
「哦?是嗎?」
商承鈞笑容更深了,他打量著陳歲玉,好整以暇的開口。
「陳小姐,敢問你跟韓總什麼關係?他竟然還能把我推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