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沈沉坑傅衍之

  傅衍之覺得自己上輩子大概是個欠債不還的老賴,否則沒法解釋為什麼這輩子每個周末的早晨都會有人來討債。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得像個癲癇發作的鬧鐘,他伸手摸了幾次都沒摸到,最後整個人撲過去才把那個催命符撈起來。

  眯著眼一看,沈沉。

  「你最好是被綁架了。」

  「而且綁匪撕票的速度最好快一點。」

  電話那頭沈沉的聲音聽起來卻清醒得令人髮指,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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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了?醒了就好,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你老婆懷孕了?」

  「……不是。」

  「那你打電話給我幹嘛?」

  沈沉清了清嗓子,「宋詞和蔣君荔這兩個沒良心的,昨晚臨時決定搞什麼一日游,一大早就走了,把三個大一個小的一攤子全扔下了。

  我剛給輕輕換好拖鞋準備享受美好周末,你猜怎麼著?

  覃阿姨旅遊還沒回來,家裡現在就剩一群傭人和四個孩子——宋詞原話是『反正你家近,幫忙照看一天就行』。」

  傅衍之終於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看了兩秒鐘,腦子艱難地轉動著。

  他聽明白了,宋詞兩口子跑了,孩子沒人看,沈沉被叫去頂班。可他沒聽明白的是——

  「那你打給我幹什麼?」

  「什麼?」

  「我說你打給我幹什麼?」傅衍之翻了個身,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

  「你沈沉帶著葉輕輕去宋公館待一天不就完了?順便提前預習一下帶娃技能,你不是說要造娃嗎?權當崗前培訓了。」

  沈沉的聲音忽然變得很低很低,「……衍之,輕輕這周好不容易雙休。」

  「然後呢?」

  「然後我們剛結婚兩個月。」聲音又低了一度,

  「再然後,今天是周末。」

  「你複讀機啊?」

  沈沉終於把那個最重要的理由說出來了。

  「老傅,你聽我說。我跟你不一樣,你是現在還是單身,我是剛結婚。

  輕輕周末難得在家,我們倆本來計劃好了要在家裡……那個……培養一下感情。

  你知道的,我們倆都不年輕了,造娃這件事它需要時間和空間的配合——」

  傅衍之靜默了零點三秒,他懂了。

  沈沉的意思是,他和葉輕輕這對新婚夫婦準備在今天這個風和日麗的日子進行一場嚴肅而認真的生物學實驗,而宋詞留下的四個孩子會嚴重干擾實驗進程。

  「所以你去不了就叫我去?」傅衍之的困意終於被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取代了,叫做「難以置信」,

  「沈沉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宋詞的孩子,憑什麼讓我去看?我又不是他爹。」

  「你是他兄弟啊,你是孩子們的乾爹啊。」

  「兄弟就要給他看孩子?那明天他要是死了我是不是還得給他守寡?」

  「你怎麼說話的,」沈沉語氣嚴肅了一秒,隨即又塌了回去,

  「反正你得去一趟,我剛結婚,你忍心看我新婚燕爾的就被拆散?」

  「你們只是去看一天孩子,不是去敘利亞打仗。」

  「對於新婚夫婦來說,這兩者沒有區別。」

  傅衍之深吸一口氣,開始認真考慮掛電話。

  他不是沒有愛心,他只是覺得這件事的邏輯鏈條跟他傅衍之這個人之間隔了至少三個宋詞的距離。

  孩子的親爹跑了,讓他這個是乾爹的單身男人去頂班?

  他把這個想法原封不動地告訴了沈沉。

  沈沉沉默了兩秒鐘,然後換了戰術。

  「衍之,你還記得你離異那會兒嗎?」

  沈沉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柔,像是在撫摸一段珍貴的回憶,

  「那陣子你天天喝酒,是誰大半夜不睡覺陪你在酒吧坐到天亮的?」

  傅衍之的動作停了一下。

  「凌晨三點接到你電話,說你在黃浦江邊,嚇得我跟宋詞開著車滿外灘找你。到了發現你就是在江邊餵蚊子,餵了倆小時。」

  沈沉的聲調不疾不徐,像在朗誦一篇名為《論兄弟情誼》的議論文,

  「那會兒宋詞剛做完一個大項目,連軸轉了四十八小時,接到電話二話沒說就去了。

  你說你冷,他把外套脫給你,自己穿著個襯衫在江邊站到五點。」

  傅衍之不說話了。

  「還有你發燒那回,誰開車送你去的醫院?誰在你病床前坐了一整夜?你那會兒拉著宋詞的手說什麼來著?你說——」

  沈沉故意停頓了一下,「你說『我傅衍之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有你們這兩個兄弟』。」

  「我沒說過這種話。」傅衍之的聲音已經有些發虛了。

  「你說了,我錄音了。」

  「……你真錄了?」

  「這不重要,」沈沉利落地跳過這個問題,

  「重要的是現在兄弟有難,你難道要袖手旁觀?

  宋詞平時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清楚,他難得出去玩一天,你就連幫他看個孩子都不願意?」

  傅衍之閉了閉眼,他不確定是沈沉的道德綁架技術太高超,還是自己昨晚沒睡好導致意志力薄弱,總之他發現自己正在認真考慮這件事。

  「而且我跟你說,」

  沈沉乘勝追擊,「你一個單身漢周末在家也沒什麼事,與其在床上躺一天,不如去宋公館體驗一下天倫之樂,說不定還能重新激發你對婚姻家庭的嚮往呢。」

  「我謝謝你,我對自己婚姻家庭的狀態非常滿意——準備一直單身。」

  「那你就當去郊遊。宋公館那個院子你不是一直挺喜歡嗎?正好今天天氣好,你可以在院子裡喝喝茶賞賞花,就當放鬆了。」

  傅衍之睜開眼,盯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那線光看了半天,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行。」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沈沉明顯壓低的、對另一個人說的話:

  「他說行……沒事沒事,搞定了……我就說他吃這套……你繼續睡,我再跟他說兩句……」

  傅衍之的臉黑了下來。

  「沈沉,你剛才是在跟葉輕輕擊掌慶祝嗎?」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沈沉的聲音立刻恢復正常,速度快得不像話,

  「那既然你答應了我就放心了,宋公館那邊你直接過去就行,傭人都認識你。

  明遠錦書令宜三個大的不用操心,澤宇有專門的保姆,你也不用做什麼,就當去坐鎮一天,有什麼情況隨時打電話。」

  「等一下,」傅衍之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宋詞家傭人很多,孩子有保姆,那還要我去幹嘛?」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瞬,這次安靜的時間比上次長了一點。

  「……因為總得有個大人看著啊,一看你就是單身久了腦子要壞了。」

  「傭人不算大人?」

  「傭人是傭人,大人是大人,這能一樣嗎?」

  「哪裡不一樣?」

  「你看,」沈沉的語氣忽然變得很學術,

  「比如萬一孩子出了什麼事,總要有個能做主的人在吧?傭人能做主嗎?

  不能。傅衍之你能嗎?能。

  所以你就是那個——我打個比方啊——鎮宅之寶一樣的存在。」

  傅衍之覺得這個比方打得非常不好。

  傅衍之悶悶的、帶著最後一絲反抗意味的聲音傳來。

  「……我傅衍之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認識了你們兩個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