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在家過了兩天舒心日子,周一早上準時出現在宋氏集團總部。
西裝筆挺,袖扣鋥亮,步伐沉穩,從頭到腳恢復了那個霸總形態——除了他手裡拎著的一個紅色塑膠袋。
那個塑膠袋上印著「拼夕夕官方旗艦店」的字樣,走起路來晃來晃去,和宋詞一身定製西裝形成了鮮明的視覺衝擊。
前台小姑娘看到大老闆拎著塑膠袋走進電梯,嘴巴張到一半又閉上了,覺得自己的眼睛可能出了什麼問題。
總裁辦的三位助理已經到了。
周宇在整理今天晨會的資料,方恆在核對宋詞本周的行程表,陳曦在跟法務部通電話確認一份合同的最後條款。
三個人各忙各的,辦公區安靜而高效,直到宋詞推門進來,把那個紅色塑膠袋放在了三人的辦公桌上。
「你們三個,一會辦件事。」
周宇和方恆同時抬頭,目光落在那個印著拼夕夕標誌的塑膠袋上,表情同時凝滯了零點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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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宇的第一反應是——老闆被人騙了?方恆的第一反應是——這又是什麼新的測試?
陳曦掛了電話,走過來看了一眼塑膠袋裡的東西,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表情倒是三人中最平靜的。
宋詞從塑膠袋裡拿出兩枚獎牌,放在桌上,用一種布置重要工作的語氣說道:
「找人把這兩枚獎牌裝裱起來,掛在我辦公室里。要專業的裝裱,用好的框,不要敷衍。」
周宇拿起其中一枚獎牌,翻過來看了一眼正面的字,瞳孔地震了——「男德之星」。
方恆拿起另一枚,念出了上面的字:「家庭勞模之星。」
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翻到背面,看到「模範丈夫,德藝雙馨」那行小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周宇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活了快三十年,竟然找不到任何一句合適的話來回應這個場景。
「有問題嗎?」宋詞問,語氣跟平時問「合同條款審完了嗎」一模一樣。
「沒有沒有。」周宇和方恆異口同聲。
宋詞微微頷首,轉身進了自己的辦公室,把門帶上了。
門關上的瞬間,周宇把兩枚獎牌舉到眼前仔仔細細地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產生集體幻覺。
周宇的表情很複雜。
作為宋詞的總裁辦助理,他經手過宋詞辦公室里所有獎牌的裝裱和陳列工作。
他知道那面牆上有哪些榮譽——「年度最具影響力企業家」、「福布斯中國百大商業領袖」、「中國智能製造領軍人物」、「全國工商聯副主席聘任證書」
——每一個都是實打實的重量級獎項,有的獎牌光製作成本就抵得上普通人一個月工資。
而現在,他手裡捏著兩枚拼夕夕九塊九包郵的塑料獎牌,要跟那些獎牌掛在同一面牆上。
「掛哪兒?」方恆率先提出了這個現實的問題。
周宇思索片刻,以他作為總裁辦資深助理的專業判斷給出了建議:
「我覺得掛左邊那塊區域比較合適,那邊光線偏暗,一般人不仔細看注意不到。
咱們跟行政部說一聲,讓他們找個不太顯眼的位置掛上就行。」
這個方案非常務實。
既執行了老闆的指令,又能最大程度地降低這兩枚獎牌對總裁辦公室整體威嚴形象的影響。
方恆正要點頭同意,陳曦開口了。
陳曦平時話不多,但只要開口,說出來的話一定經過深思熟慮。
「我覺得應該掛在最顯眼的位置。」陳曦說。
周宇和方恆同時轉頭看她,眼神里寫滿了「你認真的嗎」。
陳曦從周宇手裡接過那枚「男德之星」,舉起來看了一眼,語氣很平靜:
「你們仔細想想,宋總剛才說的是什麼?
他說『用好的框,不要敷衍』。
如果只是想把獎牌放起來,他大可以帶回家收進抽屜里。
他特意拿到辦公室來,還要求專業裝裱,說明他根本不介意別人看到。」
周宇的嘴角抽了一下:「但這兩枚獎牌上面的字……」
「男德之星,」
陳曦把獎牌上的字念了出來,語氣坦蕩。
「家庭勞模之星。你們覺得宋總是什麼人?他掛這兩枚獎牌會怕被人看到?」
方恆沉默了。
他想起了宋總每次出差雷打不動每天四次視頻電話的記錄。
一個能把「我太太說」掛在嘴邊當尚方寶劍用的男人,確實不太可能會因為「男德之星」這四個字感到不好意思。
「而且,」陳曦把獎牌放回桌上,抱起手臂。
「你們沒有結婚,可能不太理解。一個男人,尤其是一個身居高位的男人,能把『男德』兩個字掛在自己辦公室里,這本身就是一個非常強烈的信號。
對外,告訴所有人他家庭穩定夫妻和睦,任何想走歪門邪道的人都死了那條心。對內——」
陳曦頓了頓,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夫人要是來公司看到獎牌掛在最顯眼的位置,你覺得她會怎麼想?」
周宇愣住了。方恆也愣住了。
陳曦最後總結了一句:「所以,掛最顯眼的位置,最符合宋總的利益,信我。」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鐘。
周宇和方恆再次對視一眼,這一眼的內容和剛才完全不同了——剛才是在商量怎麼低調處理,現在是在用眼神對話:
陳曦說的好像很有道理,陳曦什麼時候說的沒有道理過,聽她的吧。
方恆率先開口:「行,聽陳曦的。」
周宇也點了點頭:「那我聯繫行政部,讓他們用最好的框。
安排在主位正上方的那塊區域,那地方進門第一眼就能看到。」
陳曦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回自己的工位繼續跟法務部打電話去了。
上午十點,行政部的工作人員帶著專業裝裱工具進了總裁辦公室。
按照陳曦指定的位置——辦公桌正後方那面榮譽牆的正中央,正好在「福布斯中國百大商業領袖」和「中國智能製造領軍人物」
兩塊大獎牌之間——把「男德之星」和「家庭勞模之星」端端正正地掛了進去。
裝裱框用的是博物館級別的防反光玻璃,邊框是低調的啞光黑檀木,比那兩枚獎牌本身貴了不知道多少倍。
兩枚塑料獎牌被這種專業級別的裝裱一襯托,竟然也生出了幾分正經獎牌的氣質,只是上面的字依然明晃晃地宣告著它們與眾不同的身份。
宋詞開完晨會回到辦公室,推門進來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榮譽牆上新增的兩枚獎牌。
他站在門口,目光從整面榮譽牆上掃過——「年度最具影響力企業家」在左邊,「福布斯中國百大商業領袖」在右邊。
「男德之星」和「家庭勞模之星」端端正正地占據了正中央的C位,被那兩塊重量級商業大獎左右簇擁著,像是被眾星捧著的月亮。
他的嘴角翹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但他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的時候,抬頭正好就能看到那兩枚獎牌。
於是他坐在椅子上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拍了一張全景照片發給了蔣君荔,配文就一個字——「看。」
「你真的掛了???掛在那個全是獎盃的牆上了???」
宋詞回:「掛了,正中間。」
蔣君荔:「完了完了,你們公司的高管會不會以為你瘋了。」
宋詞:「他們不懂。」
下午兩點,集團副總裁老鄭來找宋詞彙報本季度海外業務的進展。
老鄭在宋氏幹了十五年,是跟著宋詞一起打江山的老人,進總裁辦公室跟進自己家客廳一樣自然。
他夾著一沓文件推門進來,嘴裡已經開始說了:「宋總,東南亞那邊第三季度的數據出來了,整體增幅在預期之上 。
但是印尼市場的本地化推進比計劃慢了大概——」然後他抬起頭,看到了榮譽牆,聲音忽然卡住了。
那面牆上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每一塊獎牌、每一張證書,他都見證了宋詞帶領宋氏從零到百億的全過程。
但今天,那面牆上多了兩個東西。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然後摘下眼鏡用襯衫下擺擦了一下鏡片重新戴上,目光再次聚焦在那兩行字上——「男德之星」,「家庭勞模之星」。
字沒有消失,獎牌沒有變成他的幻覺,它們就那麼實實在在地掛在「福布斯中國百大商業領袖」和「中國智能製造領軍人物」之間,裝裱精美,位置顯著,理直氣壯。
「宋總,」老鄭的聲音帶上了一種微妙的顫抖,「你那個牆上……新掛了兩塊獎牌?」
「嗯。」宋詞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表情淡定得仿佛老鄭問的是一個關於財務報表的常規問題,
「周末家裡頒的。男德之星和家庭勞模之星,兩項大獎。」
老鄭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他想說點什麼——他想問這個「家庭勞模」和「男德」到底是什麼性質的獎項。
他想問這兩枚看起來像是塑料材質的獎牌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面象徵著宋氏集團最高榮譽的牆上,他還想問自己的老闆是不是被盜號了。
但他看著宋詞那張寫滿了「我很正常這沒什麼不對」的臉,把所有的問題都咽了回去。
「挺……挺好的。」老鄭艱難地說,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不要崩,
「那咱們說回印尼市場?」
「嗯,你說。」
老鄭翻開文件開始匯報,但他的目光總是不受控制地往牆上飄,每飄一次就要在「男德之星」那四個字上停頓零點幾秒,然後再強行拉回來。
十五分鐘匯報下來,他的大腦里已經形成了一條詭異的記憶鏈,將來每次回想起印尼市場的本地化推進數據,都會同步浮現「男德之星」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
老鄭走出總裁辦公室的時候,迎面碰上了來匯報品牌部新方案的品牌總監蘇姐。
蘇姐踩著高跟鞋,手裡拿著一沓方案PPT列印稿,朝老鄭點了點頭正要擦肩而過,被老鄭一把拽住了胳膊。
「蘇姐,」老鄭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特有的滄桑,
「進去之前先看一眼宋總背後的那面牆,別怪我沒提醒你。」
蘇姐一臉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推門進去了。
一刻鐘後她出來的時候,表情和老鄭如出一轍。
她的匯報過程倒是很順利,方案順利通過,但她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整個人都帶著一種「我剛剛經歷了一場認知地震」的恍惚感。
「怎麼樣?」老鄭看她出來,臉上帶著一種找到難友的欣慰。
「他中間有一個細節需要確認,讓我拿資料給他看,我抬頭就看到了那面牆,差點把『品牌調性』說成『男德調性』。」